7、第 7 章 我躲开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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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直到我在电视上看见超人换上白黑的制服宣告正义领主将接管世界之前，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世界就好像过山车，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却在幸福的顶端陡然下坠，一路坠至谷底。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闪电侠的死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有些过于焦虑了。
事情即将发生，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镇定下来，就好像之前杰森将要赴死时我也忍不住偷偷关注他一样；我在关注这一切，包括卢瑟的动向。
他被选为了总统——在我们拼尽全力赶回来那一天，在闪电侠身死之后，他被人们选为了总统。
看到这条消息，我意识甚至有一瞬间的模糊。可直到这时候我仍然没有想起来这是哪一个漫画，我仍然放任了过山车一路下坠——系统说的对。
系统是对的，我应该跟着去，我该去替超人解决卢瑟，或者阻止他。
但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做。
我只是被动的接受了“超人闯入白宫杀死卢瑟”的消息，又在不久后知道了“正义领主接管世界”的事实。
在看到超人白色的披风扬起的那一刻，我终于隐约回想起一点有关于此的消息。
那不是什么好消息，而我无法想象那个笑起来十分耀眼的克拉克会做出那种事……未来不一定一样，我不是改变了很多不好的未来吗？
可是我的脚不能移动，目光凝滞在电视里超人冰冷的面庞上，直到我听见布鲁斯从楼上走下来，听见迪克推开大门冲进来，听见达米安他们激烈的争吵。
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什么吵。
但我的大脑无法转动，我凝视着电视里克拉克一张一合的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看不懂字幕。提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问:“————”
“……什么？”我听不清，便转头问，“你说——”
眼前天昏地暗，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了。世界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
……我错了，对不起，我应该去的……我应该留下……对不起，我错了……
可是道歉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2.
两辈子头一回，我尝到了什么叫后悔。
那是一个深渊，向上蒸腾着黑气，侵蚀着落入深渊的每一个人；它攥住你的胃、肺和心脏，将你的核心沥出鲜血淋漓的苦涩来；那近乎是痛苦的，那无疑是恐怖的。
不后悔，并不意味你做的选择百分百正确，也可能是导致的后果你可以承受。
……哈哈，这么一想，在飞船上我到底立了多少flag？哦，还有那句“这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上一个说这话的后果我不是知道吗……
那黑气像贯穿我胸口的一根尖刺，将我悬在空中不能移动，单是呼吸就痛彻心扉；我是被挂在蛛网上的一只小虫，蜘蛛的名字叫做“悲惨的未来”，蛛网就叫作“命运”——而我本应能够挣脱。
最恨，不过“本应”。
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见布鲁斯、迪克和提姆坐在我床边，达米安不知去向。
布鲁斯先开了口:“……莱斯利医生说你缺乏休息，情绪又波动太大，压力过大才晕倒。”
我点点头，安静的等着下文。
迪克的脸色不是很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我哑着嗓子开口，“达米安呢？现在局势怎么样？杰森还没回来吗？”
一片沉默，提姆率先开口:“达米安……去中东了……”
“你不用管这些，”布鲁斯打断了他，对我说，“你现在安心休息，我会处理一切。”
迪克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估计要不是碍于我还躺着，一定会跟布鲁斯吵起来。杰森的踪迹也没人跟我详细说明，只说他还有三天回来。
……走之前，说要死铁帮我给杰森做头罩的，我得去找找他。
我突然想起约好的事情，一刻也不敢耽误的爬起来想离开家。他们都在蝙蝠洞，可能在吵架，也可能只是调查。我应该怎么做？
是该下去劝架，还是先去找死铁？
超人随时有可能闯到阿卡姆把所有人的脑叶割掉，我得去提醒死铁——他不能完全算是罪犯，我私心想称他为反英雄。他是个天才，不能不清不楚的变成一个傻子。
可是他们现在吵起来了，难道我要让他们吵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再调节吗？我明知道现在离开可能会导致家庭分裂，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去帮助我的朋友……吗？
朋友。我们是朋友吗？
3.
我不知道，但我的家姑且比死铁重要一些，我留了下来。当然，上一次我已经错过了——我不知道如果我清醒达米安会不会被我劝说留下，但起码我要试一下。
电梯门还没打开，我就听见他们在争吵，是迪克的声音:“……你不能……犯罪！超人……你应该……闪电侠……你们这样！”
布鲁斯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他自己……该死！我们……重新……还政……为了世界！”
我走出电梯，他们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布鲁斯，你疯了！你说过不能杀人！”
“我没有杀人！我们都没有，卢瑟只是一个意外——”
“你们在妄图建立一个新的政权！”
“现在的法律根本不会保护任何人！我们应该改变这个现状！”
“你没有权利那么做！”
“正相反，我觉得是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们！”
我打断他们:“够了！”
布鲁斯和迪克同时停住，提姆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回答他，只问:“你们在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正义领主下一步要干什么，划分领地制止犯罪吗，拿什么制止，要怎么制止？”
迪克张口想说什么，我抢先道:“不谈事迹只说作为的一切都是无中生有，如果他们做得好那就是正确的，如果他们做不好那就是错误，你在这跟布鲁斯嚷嚷有什么用！”
布鲁斯沉着脸:“这与你无关，菲尔，上楼上去。”
“闭嘴吧，你以为你干得漂亮？！”我转头瞪他，“你在干什么，平时约束自己约束的好好的到了超人就假装看不见？！法律不行？法律不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之前不去参政现在来马后炮？！”
两人都闭嘴了，提姆松了口气，道:“正义领主的下一步动作还没讨论出来，现在有太多人议论这件事了。”
我点点头，看向布鲁斯:“你们讨论出什么来了吗。”
布鲁斯沉默片刻:“超人说要在先让现有的罪犯停止犯罪行为和先建立新法选一个。”
“你的倾向呢，”我不做评价，只是追问，“你觉得哪个合适。”
“……后者。”布鲁斯说。
我点头。如果是布鲁斯这么说，超人大概不会立刻莽去阿卡姆先把那些人都毙掉，我还有时间让死铁离开。
可是离开能去哪呢，他只会打铁，除此之外一窍不通——现在哪里会有人需要铁匠，他出来肯定不能再当□□老大……算了那是他的事。
我得……做点什么。
4.
这两天，迪克和布鲁斯没再吵架，只是冷战。我没法调节，阿福心情也不好，连着好几天只有华夫饼了。
我去了阿卡姆，死铁对我说:“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我有点疲惫，“你必须离开……”
死铁安静的看着我:“……我不能离开。白隼，他们看见你过来了。”
我愣了一下，这两天心绪不宁，来这里都忘了避开……但这也不重要:“不用担心我，超人不会对我做什么。现在重要的是你……”
“不，”死铁固执道，“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能直接让我离开。”
他坚持如此，我闭了下眼，道:“好，你自己想办法，要快。”
我离开了阿卡姆，这回有记得避开监控和别人。
然而就短短半个小时，迪克和布鲁斯又吵了起来，甚至到了离家出走……不，是迪克回了布鲁德海文的地步。我回去的时候，迪克已经离开了庄园。
布鲁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环顾一圈，扭头问他:“提姆和阿福呢？”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杰森回来了，他们去看杰森了。”
我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相对无言。良久，我开口问他:“爸爸，你是怎么想的呢？你之前似乎都不赞成这种统治……为什么突然就决定了呢。”
布鲁斯没有回答我，我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仅仅只是闪电侠的死亡，就会导致这么惨烈的结局吗？
5.
提姆他们在晚上回来了。第二天，我去找了杰森。
他似乎是打算出去，看见我从窗口进来又坐了回去:“你怎么来了？也和老头子吵架了？”
“没有，”我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无精打采道，“出来透透气，我想你了。”
杰森笑了一声:“遇上事想我了？”
我知道他只是开玩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眼泪夺眶而出，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呜咽。
杰森吓了一跳:“怎么哭了，我开玩笑的，别哭啊……靠。”
他抓了抓头发:“对了，你的生日礼物我给你放房间里了，你看见了吗？”
我摇摇头。
这几天我都没注意那些，也没心情注意。这么久了，我好不容易搭的房子就好像泡沫做的盒子，一点重量就会分崩离析。
我大概……没办法阻止家庭的分裂了。
杰森试图逗我开心，摸索半天也只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糖来，不由分说的塞到我的手里:“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多大点事。”
“达米安回中东了……”我反驳，“迪克回了布鲁德海文，这不是大事吗？”
“你也说了是回，”杰森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别多想，小鬼，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这些，我们能处理好，明天我会去找布鲁斯聊聊。”
……真的吗，你们聊起来不会打架吗？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杰森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当然只是聊聊，我是会冲动到跟他打起来的人吗！”
……什么，他居然不是吗？！
6.
我在杰森那待了一天半才回去，然后发现家里只剩下了阿福和布鲁斯，连阿福也在收拾东西。
听见我进来，阿福抬头看我:“……欢迎回来，菲尔德少爷。”
我呆呆的看着他:“阿福，你要去哪里？提姆呢？”
“我想老爷或许决定独立了，”阿福微笑道，“提姆少爷生气离开了，而我恐怕没办法胜任管家这个职位，决定回英国安享晚年。”
一时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大概不是离开了一天，而是离开了一年:“阿福……？”
阿福看着我叹了口气:“菲尔德少爷，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好，”我表情空白，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这样也好……我是说，你能轻松点……”
他冲我点点头，拿上行李走出了门。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这个庄园居然这么大这么冷清，空旷的好像家徒四壁。布鲁斯在楼上，我去找他:“……阿福和提姆都离开了。”
布鲁斯没发表意见，表情很僵硬:“……我知道了。”
我静静的看着他:“你想做什么，爸爸？”
“我什么都没做！”他突然控制不住的低吼，“我只是做着自己的工作，是他们一个个的来跟我吵架！”
我张了张嘴，想说“所有人都跟你理念不合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吗”，想说“阿福连蝙蝠侠都让你当了却不让你干这个难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想说“你一定要孤家寡人一个才能知道难过吗”……
可我又说不出来。
这是谁的错？是超人吗？是莱克斯·卢瑟吗？是布鲁斯吗？是闪电侠吗？
这是我的错。我知道一切，却没能改变他们的人生，这是我的错。
于是我上前抱住了他。
“爸爸……”我喃喃，“别难过……”
是我，是我在难过，是我在痛苦，是我在挣扎着想要一个团圆。
布鲁斯沉默着回抱。
我突然热泪盈眶。这是我的家，这里是我的家，有家人的地方是家，可是我该去哪里找到我的家人？我该去哪里找我的家？
最后呢，这个宇宙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我只记得超人和神奇女侠喜结连理，蝙蝠侠呢？夜翼红头罩红罗宾和罗宾呢？他们在哪，他们怎么样？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7.
杰森如约来找布鲁斯聊天，我没有在场。
啊，是的，我在场确实能阻止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可我又不能一天都跟在布鲁斯身边盯着他，也不能改变杰森的思想——该离开他终究会离开，我只是负隅抵抗。
果不其然，杰森怒气冲冲的从蝙蝠洞离开，看见我时脚步顿了顿:“……菲尔，走吗？”
我摇头。
我不能走，我走了，布鲁斯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杰森也不意外，冲我挥了挥手:“想来找我随时联系，我先走了——fuck Batman，死老头子……”
又坐了一会，布鲁斯脚步沉重的走出了书房，看见我愣了一下:“……菲尔？”
他很快皱起了眉:“你应该和他们离开。”
我无力的扯了扯嘴角:“……B，我留下来陪你。”
“我不需要，”他表情冷硬，“去你该去的地方，不要打扰我。不久后我会搬到瞭望塔。”
我应该哭吗？可我哭不出来，只得麻木的点点头:“你搬走之前，我留下来陪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还是你点外卖？”
布鲁斯沉默了，我自顾自的站起身:“那就点外卖吧，明天我去买点菜……先说好，不管多难吃你都得吃……”
“请个钟点工吧，不然我一个人没办法打扫，”我自言自语的盘算，“还有韦恩集团，提姆不去上班了，你事情肯定忙，我没经验不知道行不行……”
他突然开口:“……你不需要想这些。”
我发自内心的感到疲惫:“……别这样说，爸爸，我是你的儿子。”
除此之外我还能去哪呢？我去哪里都是做客，这些年我专注于家庭，不想发展也没时间发展自己的团队，不过在哥谭我倒确实还有几个安全屋……别的地方也有。
可我怎么能抛下布鲁斯离开。
“……今天晚上吃意大利面吧，”我强行摒弃那些思想，拿起手机点外卖，“爸爸，你吃什么？我给你点一样的行吗？”
他没回答我，我就直接点了:“……你那边要是开会回不来记得跟我说一声。”
然后我再也找不到话题，和他面面相觑了一会，无奈的垂下眸子:“……我去休息，外卖来了叫我。”
他仍没有应答。
8.
我们这样不尴不尬的过了几天，突然在新闻上看见超人前往阿卡姆的消息。我和布鲁斯都愣住了，下一秒同时起跳去换了制服。
不同的是，布鲁斯以为超人要大开杀戒，而我知道他不会，只是死铁不知道有没有离开……
不管如何，我们一起坐着蝙蝠车到达了现场。超人已经把小丑抓出来打算切脑叶，布鲁斯一声暴喝:“超人！你在干什么！”
超人偏过头:“蝙蝠侠，白隼，你们来了。我没有杀人，这只是管制手段。”
我早知道他会这么做，此刻却也忍不住心底发寒:“这就是你的管制手段？通过让他们变成傻子？”
“这样不好吗？”超人说，“他们永远不会做什么了，这样不好吗？”
“那那些罪不至死的人呢？”我抱有一丝希望，“那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超人冷漠道:“我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让他们再也没有犯罪能力而已。只要是罪犯，都应该接受管制。”
我不敢置信道:“你就这么轻率的下了决定？那罪犯的标准呢，你怎么判定罪犯？”
“自然是根据我们新立的法律，”超人道，“根据法律，这里的人都应该被削去脑叶。新出的法律马上问世，你可以自己去查看。”
他这么说着，眼睛发射出热射线，原本在狂笑的小丑没了声音。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是在他要撕开下一个笼子时挡在他面前:“……你不该直接来，起码应该有审判流程……”
超人冷冷道:“他们已经确定犯法，没有审判的必要，如果你继续妨碍公务，我也会对你执行措施。”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他表情越发不耐，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他眼睛红了，热射线蠢蠢欲动:“我说，让开。”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天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原本的宇宙，而超人见我迟迟没有行动，不再多言，热射线笔直的刺向我的额头。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笼子门。
躲不过去……我要死了吗？
我听见布鲁斯发出怒吼，还有囚笼被撕开的声音……等等什么玩意被撕开？！
是死铁，他扑向我，带我躲过了这一道攻击。
我惊骇道:“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打断我，语气很不好:“你说过超人不会对你动手。”
“……我不知道，”我无言以对，“他本应该……不会对我动手的。”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说话，超人和蝙蝠侠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我看见他往这边飞来:“你……应该走不掉了。”
死铁点头，没有更多的情绪。我也没管他，从地面上坐起来，对超人道:“……他没伤害过无辜的人，做过最坏的事也就是砸了几栋房子……”
多么苍白的语言，超人大概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面色冰冷:“让开，看在蝙蝠侠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他应该接受改造。”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原地。
死铁从我背后一跃而起，我惊诧的回头，只看见一道热射线轻而易举的切割开他的战甲，然后消失。
死铁踉跄几步倒下，直视前方的目光呆滞，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要站出去，明明我可以……
是为了，让超人不对我动手吗。
……要是我当时醒来就过来，是不是死铁现在就已经离开了？当时留下也没能让家庭关系变好……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