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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傀尸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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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顾元蹙眉,望着门口,语气有些沮丧。
“我们先出去探探吧。”牧遮想了一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总不能白来,随机应变吧。”
顾元点头,十分认同他的决策。两人收拾好东西,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朝门口挪去。他们定的位置是二层的包厢,推开门就是半悬的长廊,透过扶手可见镂空的一层搭造的戏台。此时酒楼的灯火已经熄灭,牧遮抬眼扫过去竟没有发现一个人的气息。
看来这里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倒也算方便他们行动了。
牧遮想着,伸手示意顾元跟进。酒楼很宽敞,从二楼走廊的位置几乎能将整个范围览尽。但因为黑,又缺少透光的窗户,所以两人须得一处一处探才行。
“你说,这里真的有诡修吗?”顾元抱着胳膊,压低声音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得一点点查。”牧遮也小心翼翼地回答,目光四散落在各个房间,静下心来去感受周遭的气息。
他不太敢运用灵力,毕竟不知诡修是何等来历,冒然运用说不定会让他们身处险境。
“你还有其他能用的符咒吗?算了……多半也没什么用。”
他突然想到顾元手里的符,忍不住问道。但之后又想起那符从进门到现在一点反应又没有,两人也只是学过个皮毛,都算不得是真正的符修,于是想了想还是作罢。
顾元不这么觉得,他反驳道:“虽然我不会画,可我带了符咒入门的书,你要什么我这就给你查。”
“……别了吧,等你查到我们可能都凉了。”
牧遮话音刚落,便见顾元手中的符微微一颤,擦出一点火红色的灯火,凭空消失了。
诡修来了。
酒楼的的地板是桃花木,即使再放轻脚步也有细微的声响,那符突然燃烧把顾元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狠狠跺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牧遮也没想到那破破烂烂的符竟还有用,看了吓傻了的顾元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换个地方躲藏。
两人连忙穿过走廊,猫腰躲在北侧一个包厢侧面。从这个地方可以透过二楼看到正门,一旦有人进来便能看个清楚。谁都没有说话,长久的沉默将他们包围,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放在门口,以防漏过什么讯息。
“你看吧,这个符还是能用的。”顾元率先打破沉默。也许是寂静缓解了他心中的恐慌,暂时忘掉了紧张。他得意洋洋地掏出那本符咒入门典籍,炫耀般地搁在牧遮手里,“你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我立马给你画。”
牧遮才不想看这个,他除了修剑什么都不想学,于是重新把典籍塞回顾元怀中,一边留意门口的动静一边嫌弃道:“你明明知道每次修符术课我都是睡觉的那个,一会我睡死了你自己探诡修去吧。”
顾元哭丧着脸,指责他:“你不讲义气,是负心汉,我讨厌你。”
牧遮勾唇一笑:“对对,一会就把你丢掉,师兄自力更生去吧。”
危机感就这样被两人嬉皮笑脸地拌嘴破了个一干二净,但他们从未忘记自己还身处险境,闹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牧遮估摸着时间,算算人应该快到了,便拽着顾元往后面退去。此时他的眼深沉如潭,隐约可见如薄刃似的棱角,但被客栈不见光芒的黑暗遮掩的干净。很快的,他想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按住身后还在照着典籍摆弄朱砂的顾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一道人影唐突地印在客栈的门窗上——那道影子来的悄无声息,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黏在窗花上。他一动不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顾元见状直接捏起一张符快速贴在自己和牧遮身上,两人又往后缩了缩试图降低存在。
这符可以降低感应。顾元在牧遮背后写道。牧遮一僵,不动声色地抚了抚后背,点点头。
半晌,那道身影才动,但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移动。只是片刻,那道身影已经移至酒楼大厅的中央。也正是这样,牧遮才看清他的身影。他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袍,头上带着黑纱幂篱,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一时间无法分清男女,也无法判别身份。
但他给人的气息确实阴森沉闷的,并没有活人应有的生机,看样子应当就是要寻找的诡修。他歪头,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于是就看到酒馆老板,也正是刚刚敲门让他们离开的人朝他走过去。老板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连忙凑上前去,附在他耳边悄声说着什么。闻言那人点头,伸手将他拨开,一拢衣袖朝内走去。
牧遮望着他消失在视线内,心下生疑。之前他看四下寂静,以为包括老板在内的人已经全部撤出了酒楼。现在看到酒馆老板唐突的出现,仿佛在楼下静候多时,那为何刚刚他们明明发出不小的声响却没有一人上来查看?若他站在那个位置,应该很清楚没有人从大门口离开,所以他应当知道楼上有人,且清楚他们就在二楼。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理会自己?
牧遮拧眉,觉得事情有点难办。他才不信对方没有察觉到,于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元,只见他还在兴致勃勃地画符,丝毫没有危机意识,一时间有些无言。
要不他先把顾元放在这儿,自己先去探探情况?
牧遮正琢磨着,突然余光掠过一个黑影,他猛地转头,正好对上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是傀尸!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握住腰上的剑,片刻间剑刃出鞘半寸,裹挟着乍起的潮气向对方涌去,仿佛汹涌的浪海,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起潮剑诀》第一式,涨!
这正是天虚镜剑修亲传要学习的第一本本门剑谱,据说是开山老祖临海而立,将意识沉放于阔海中悟得的剑法。所谓“口衔山石细,心望海潮平”,牧遮在天虚镜时每日望着潮生海落,能领悟到剑谱中流淌着的那份澎湃的内意,此刻警惕与溅起的浪花凝成剑气,看似气势十足,牧遮有五成把握能扫掉他,但那傀尸只是抬起手腕,五指成抓,挥袖间就压下了牧遮的剑!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牧遮手腕一抖,几乎握不住剑。顾元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压制不住他脱口而出的尖叫。听到他喉咙压迫的嘎吱声,牧遮反而镇定了些,手腕一转借力扫开,狠狠地荡开了傀尸的爪子。
这傀尸眼睛惨白,面色与唇色是同样的死白,在黑暗的角落竟反射着银光。牧遮看着他这幅样子,心脏也几乎要停止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傀尸,样子比路过荒野的死尸还要恐怖,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时,能激起令人恐慌的寒颤。
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在喉咙里深吸一口气,还不忘维持面上的镇定,手指狠狠贴近剑柄,试图抑制它们不自觉的抖动。
顾元还在这里,他得稳住。
牧遮心想着,将师父教到的剑式在脑子里全部滚过一遭,才重拾起信心,可那傀尸却收了手,后退一步主动远离他们。
“……怎么回事?”
顾元摸不着头脑,从牧遮身后探出半个头来,战战兢兢地看过来,和傀尸对上眼又是吓得一哆嗦。牧遮拍拍他的手示意没事,刚想询问意图,就见傀尸单手撑着栏杆一跃而下,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到底怎么回事?”顾元又问了一遍,可牧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往前一步攀上栏杆,垂头去看傀尸消失的地方,却见圆弧状的昏黄烛光落在眼下,像一片敞开的扇面。
牧遮会意,伸手拦住顾元,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一会我去看看他,你抓紧溜出去,去之前我们吃桂花糕的那家店等我。”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顾元眼里的恐惧被惊疑代替,纵使他害怕的要紧也没有抛弃师弟自己先跑的道理。他反握住牧遮的手还在颤抖,但语气却坚定,“如果他想杀我们早动手了,哪至于这样麻烦。”
这个道理牧遮当然清楚,但还是不放心让他跟着,于是吓唬他:“你不怕他把你炼成活尸?”
“就……就算是这样,”顾元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道,“炼活尸需要灭七星,很费时间,我们的本命灯都在大殿上供着,若是……出事,师父总不能抛下我们不管吧。”
这话说的有点没底气,牧遮没忍住笑了。也许顾元认为私自离开天虚境可能是大过,甚至可能被逐出门派,但他根本没当一回事,自他有意识起就认为自己不能一辈子蜗居在天虚境,所以这次他根本没考虑代价,携着全部的勇气和坚定离开那座庇护的岛屿。
只要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无论付出什么他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这辈子回不到天虚境,哪怕要把这一身修为全部还给回去,哪怕舍了这条命。
“是的,师父会来救我们。”他还是这样安慰顾元,少年人的眼瞳里烧灼着飓风也无法浇灭的烛火,一如他看到外界第一片风光时的瑰丽,“若要去就牢牢跟紧我,会没事的。”
“别废话了,快走!”
他的六师兄是当之无愧的气氛毁灭者,虽然牧遮早有体会但还是被噎了一把,无奈之下只好护着他走下楼梯。
月色已悄然而至,从禁闭大门的窗纸可以看到透过的薄凉月光,偶尔两声乌鸦的尖鸣唐突地响起,为这夜色增添两三分惊异的氛围。窗外不知不觉已经这样静了,似乎白日那份热闹才是黄粱一梦,趁着当下的死寂格外真实。牧遮放缓呼吸,仿佛能听到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顾元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剑柄上,迈步向内侧那扇晕着烛光的房间走去。
那门是半开着的,并不完全敞开,既不像迎接也不像谢客,仿佛是在给他们选择。这副态度倒是让牧遮想不明白了,甚至有些茫然,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牧遮也懒得想这有的没的,不顾顾元的阻拦直接推开那到门,向内垂首行礼道:
“晚辈牧遮,游历路过此处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