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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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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伟庄重的楼阁院落,本来是死物,却往往能使住在里面的人失了本性。好好的人,一到这里,偏要多少挂上严肃的神情,仿佛为了配这一方楼台。渐渐的连带看旁人的眼神都变了,开始只是戒备,后来就再也看不清,看不透。好像清心殿里的月色,被关在空旷的殿里,让人寒冷。
这个地方,有个让江湖中人不得不低头的名字-武当。
这些天来,黑白两道传的最多的也是关于武当的消息,因为武当那个武功绝顶,品性高洁,完美得近乎仙人的掌门终于也敌不过做凡人得命运,重病将死。
“可惜,这样一个人物,竟熬不过百岁”,人们在这样说得时候都摇头扼腕,眼神却不禁闪烁。心照不宣罢了,大家真正关心的,是清心殿上即将空出来的掌门之座。新的人坐上去,武当的历史就开始新的一页。那么依武当的地位,江湖又岂会平静,只是早晚或明暗而已。
武当的清心殿上不再是清风,他正躺在病床上,准备随时结束他开始于清心殿上的辉煌。他最得意的徒弟无忌此刻守在病床边,却没有看到师父满面的忧色,却遥遥望着窗口,表情安宁,炯黑的双目中有什么飘忽不定。
清风看到他年轻俊朗的脸,坚毅的双眉,连笑也不肯完全舒展的嘴角似乎总带着对天下苍生的怜悯,他好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不,不对,无忌还是个少年呢,难得的少年。年纪轻轻就有了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那种超然出尘的风度,出色的身手和深沉的心计,他都不得不惊讶。想到这,清风不禁苦笑,又引起一阵强烈得咳嗽。
无忌转过头来看师父,恭敬得问:“师父,要紧么?”
清风答非所问得说:“无忌,师父有心意未了。”
无忌竟扬眉笑道:“师父,你放心,武当诸事都有我。”
清风见他笑的温和,慰人心肺,反而更加辛酸,长叹一口气:“师父那时痛失所有爱徒,本已心灰意冷。可见了年纪可以作我孙子的你,竟格外投缘。当时你清秀可爱,灵气逼人……………..”
无忌见清风脸上竟露愧疚神色,有些吃惊,清风接着说:“我想见一位故人,有一件事我很后悔,相求他帮我。”
无忌自小跟随师父,师父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看师父神色,这位故人却是自己不知的吧。无忌低头苦笑,难怪师父叫他不要低估了武当中的人心险恶,他自己也是瞒了事情的。
无忌只说:“是谁,徒弟去找他来。”话音中听不出丝毫苦涩。
这时,一个轻快的声音插进来:“不用,老师父的心愿着落在我们身上。”
无忌永远忘不了见到这两个奇异少年的情景。
正是早春的武当,那天的阳光都是绿的。尽管这里隐藏了那么多的野心和秘密,武当山毕竟还是明媚的。
飞涟,就是插话的少年,在无忌引以为傲的警觉中,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窗口,一身华贵却简单的白衣,使得整个房间明亮起来,仿佛他一直收敛着光华等在那,这时才放光引起注意。
无忌的武功传自武林第一的清风,他本身有是奇才,只是不肯在同门中轻易露了底,实际已大出想象。可是这少年的轻功竟然连无忌和清风都无法察觉,不能不让无忌吃惊。
露出惊色,就先输了气势,对方很明显是要卖弄轻功。于是无忌还是淡淡微笑着问:“阁下既是故人,怎么我不曾见过?”
无忌注意到师父的脸上又闪过愧疚,很难隐藏的愧疚。那少年的眼睛闪了闪,竟也看不出他喜怒。无忌注意到,他有一双细长明亮的眼睛,带点魔寐似的让人觉得危险。是的,这个相貌极英俊的少年有一双看不透的眼睛,让人想起华丽而危险的毒蛇。
那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玉笛,晃了晃,当是行礼,然后用一种饶有兴趣的语调说:“我叫飞涟,旁边那个是我师兄非忍,清风道长知道的。”
这才又从门口走进一个人来,穿着青色的布衣,也是一样的相貌出色的惊人,清俊的面目里多些淡然和冷漠,一双剑眉下冷冷的眼神,总让人先存了畏惧,这就是非忍。
他很沉默,但他用一个奇怪的眼神飞快的扫过无忌,那么快,无忌却始终不能忘,那眼神带着悲哀,痛惜,甚至同情!
事后无忌常想,如果那时就懂了非忍的眼神,也许会少了很多麻烦,自己就不会枉自白白做了许多事,可是当时他没懂,反而因此更加好奇于这两个少年。
这也难怪,无忌跟随师父十几载,清风一心栽培他做未来的掌门,自己经历的种种惊险和阴谋,豪情和快事,都一一说给他听,带他走南闯北。不要说师父的故人,小到江湖不知名的小门小派,岂有他不知道的。就是不说,十几年,以他的聪明,难道还看不出一点痕迹。
这两个少年的年纪推算,师父认识他们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清风身边了呀。
无忌不露声色,飞涟却已经抢到床前,笑着对清风说:“道长原来是后悔当年的决定了,我说以道长的修为怎么活不过百呢,心里有愧而已。”
他的无礼清风竟充耳不闻,只是长叹。飞涟轻哼一声,隐隐透着讥讽,非忍缓缓开口:“道长放心,我们帮你了了心愿便是,告辞。”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飞涟一回头,已经换了神色,笑嘻嘻的像个在画舫里听歌的翩翩公子,悠闲的尾随师兄而去.
他们离去很久,无忌仍沉浸在猜测和混乱中,他很少感到没有把握,可是这次………..
是那句话的缘故吧,飞涟与他擦身而过时轻笑着说:“其实你错了无忌,我们才是故人,只是你忘了。忘记故人,这可不好?”
忘记?笑话,要做武当的掌门,任何事都是不敢疏忽,不能忘记的,只有事事掌握,才能在蠢蠢欲动的野心中活下来,忘记?
可是那种调侃的语气,亦正亦邪的笑,反复纠缠,有种直觉告诉无忌,没这么简单。如果这是谎,未免太傻些.
无忌惊觉该去看看师父时,清风已经含笑圆寂在那里.无忌一震,连忙又去望窗口,外面早没了那两个迷一样的少年,只是多了几个被迷倒的弟子,横七竖八的躺在通往房间的路上.
无忌摇头苦笑“下毒下的这么嚣张,明显就是留线索,却不知下毒的是两个中的哪一个,怕是暗示我去找他。可登位主持武当大局才是正事,我值得为了一句话………..”
还是苦笑,好像下毒的人也明白无忌的性格,知道他一定会忍不住做他想做的事。这样说起来,应该是那个白衣的飞涟吧,只有那样的眼睛才会看透人心。
一句话,却可以纠缠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