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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初见端倪 袁乘不管不 ...


  •   濛濛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高慬鸢净面;厉竞拖了个椅子到高慬鸢脚边,叉开腿坐下,像个大爷似地开始“监工”。

      取模的过程颇无聊,虽然濛濛的秘制膏剂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但眼看着那黢黑带绿的一坨抹在人脸上,还是不免让人泛恶心。

      厉竞皱着眉头,只看了一会儿便偏开了视线,落到自己手腕上的编绳链子上,不禁出了神,陷入回忆:

      彼时,他和高慬鸢第一次相遇,是在梁城无溪镇。

      当时正值千城关被破不久,江肇昀势不可挡,而他节节败退。

      进退两难:他若正面对敌,显然是自寻死路,而若后撤回骞遽,他的八位兄长绝不可能放过他。

      情势所迫,他只得带小部分手下扮作骞遽俘虏,假装是从千城关逃回梁城。

      幸而他母妃就是大宛梁城人,暗地里没少教他大宛的东西,所以他的大宛话说得和梁城本地人无异,入关后也不曾穿帮。

      不过梁城的大夫虽然治好了他的伤,却治不好他的心病。

      那一晚,又是辗转难寐的一夜,炭火烧得人仿佛又回到了水深火热的战场,他实在不堪忍受,索性下炕,披了大氅一个人出了屋舍。

      大雪纷飞,地上已有不少积雪,每迈一步就会留下一个深坑,可他坚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街上。

      在这个战事不曾波及的小村落里,他感受着刺骨的寒冷,也享受着久违的安详和静谧。

      直到遇见高慬鸢,她一路疾跑,背上还有一个棉被裹起来的包袱——莫不是个孩子?

      说起来他并不喜大宛,但那一刻,他恍惚间还以为是看到了幼时背着自己四处求药的母亲,动了恻隐之心,便主动上前询问了她的情况。

      原来包袱里真是个孩子,而且是她从大火里救出来的、昏迷不醒的女娃。

      她坦白自己已经跑了一路,白日里还在给人取药的医馆晚上空无一人,她不知再去哪里寻大夫,只能四处乱跑,看看有没有别的医馆还有大夫在。

      他当即领她去了给他治伤的医馆。

      大夫仔细诊了,发现女娃尚有生机,只是不止皮外伤,内里气道和脏器可能亦有损,施针以后还须好生用药、养一段时日。

      于是他与她便有了月余的接触,相熟后,他才知晓,这女娃与她非亲非故,还是她行侠仗义救下的连大宛话都不会讲的骞遽孤女。

      “她父母做那抢劫的营生,村民自然忍不了。只是他们死了罪有应得,她何辜?倒也怪我去晚了……”

      她其实早就听见了消息,但不想村民们留有怨念,便多待了一会儿,等众人以为孩子必死无疑散去了,才进去救人,害人伤得重了不少。

      他听得大为震撼,在他二十余载的人生里,何曾遇到过如此之人?还是个女子……人都已经救下了,甚至还是敌国强盗的孩子,她竟还要自责?

      不止黑纱下隐隐绰绰的容貌惊为天人,这般软心肠、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在梁城相处的月余,他倒是不知她皇后命格的相女身份,只觉她虽聪慧机敏但心性单纯,虽武艺高强但心无芥蒂。

      后来通过书信往来,他才得知她身份。

      她因壮大天机阁之事来求他相助,而他当时生平第一次感激了他最厌恶的老天爷,若能让她为自己所用,那他一统天下的大业,不就事半功倍了?

      论行兵打仗,他厉竞自认不是江肇昀的对手;但他从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必在战场上赢过江肇昀,而要是敌人是其他人,那就更无所惧了。

      以她之所愿引诱侠人义士加入天机阁,再转作他的棋子作为竞圣堂的延续,探取情报、完成暗杀,那么把大宛收入囊中、不也指日可待了?

      只是她给天机阁立的规矩多少让他的计划受了些阻,而秋猎之时,计划更是直接出了岔子。

      那本是对江肇昀的一次试探,没想到她掺和了进来,不止舍身护江肇昀,还想着要为江肇昀抓天机阁的奸细?

      好一个大义无疆、心怀天下的太后娘娘!呵,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越想越气,幸好这几日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江肇昀,不然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与江肇昀暗通款曲之事?

      父妻子承?也太好笑了吧?!他甚至一时疑惑,此地究竟是大宛还是骞遽?大宛的礼教规矩严苛,恐怕不是这样教人的吧?!

      罢了,等他找到虎符、送江肇昀去死,再把她纳入后宫,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这些过往也都不必再计较。

      不知不觉中,高慬鸢的脸被覆满,而房门忽然被打开,袁乘从门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濛濛和厉竞皆是一愣。

      厉竞转头,一看是袁乘,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发飙,袁乘却不管不顾地快步跑近,紧张地在他耳边汇报:“江肇昀不见了!”

      “什么?!”厉竞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濛濛不禁也转过头,她方才没有听见袁乘说的话,现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圣主,可是出什么事了?”

      竞圣堂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厉竞自然不会告诉濛濛,只说:“我得回宫一趟。这里濛濛你守着,尽快把面皮做出来。袁乘你跟我出来。”

      江肇昀也被他用了迷药,照理说,不可能比高慬鸢早醒才对,而且此药堵人筋脉,他的武功就跟废了似的,就算从太尉府的水牢逃出了去,多半也会淹死。

      和袁乘远离了别院,厉竞问:“多久了?”

      “禀圣主,就一柱香,属下一发现人不见了就过来了。”

      厉竞一脚踹在他膝盖下方,直接给人踹跪在了地上,“那这一柱香你去干什么了?”

      袁乘既自责却又有些委屈地回禀:“圣主,人有三急……但属下去茅房之前确认过人绑得好好的,也叫下面的人看好了的。

      谁知刚一回去,属下的人也都没了,而且怪异之极,那死相,竟像是用了咱们惯用的毒。

      属下来之前,还确认过水牢的出入道没有异样,圣主您又不是不知道,如若不从那处走,他还能从清河游出去不成?”

      厉竞皱着眉,心里多了几分烦忧,本来已经一脚踩上了袁乘的背,但想到用人之际,又把脚收回了,转而厉声命令道:

      “我不想听无用的揣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该派人搜就去搜,再多找些会水的去水里找,清河岸边也给我看死了!

      没人你就去找章宪和江肇晗要。我先回宫一趟,以防万一。”万一出现什么真假皇帝的戏码,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是。”袁乘应下。而待厉竞走后,他才慢吞吞站起来,远远朝刚才别院的方向望了一眼,握紧拳头,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厉竞一回宫就下旨吩咐加强了皇宫内外的守卫,自己坐镇德泰宫,保证真江肇昀不会突然出现把他的位子给抢了。

      袁乘去了太尉府。

      他算是跟了厉竞时间很长的心腹,最近几日也常被厉竞带进带出,所以章宪看到他,没摆姿态,还挺客气。

      不过眼下章宪的书房里正好有一个不会对任何人客气的人——江肇晗。

      “哟,区区一个骞遽小王的手下,见到本王还不行礼?”他手里抱着茶杯,轻重缓急不分,还在计较这样的小事。

      袁乘当然不服,立得笔直,用骞遽话回怼:“呸!我是骞遽人,为何要向区区一个大宛小王行礼?”

      江肇昀听不懂,但气势不输,“你在说什么鸟语?!”他拍了下桌子、又甩了甩袖子,差点要动手,还是章宪拦在中间,对他说:

      “哎呀,他是在说陛下不见了!殿下,此事不容耽搁,这就得加派人手去水牢和清河附近搜啊!”

      “罢了,太尉你先遣人吧!”江肇晗翻了个白眼,语气仍不善,“本王倒想看看,要是找不到,这个以下犯上的鸟人,到底会被他主子怎么处置?!”

      袁乘便继续说骞遽话,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太尉府,由一名家丁领着,去到位于颠城一角的一个隐蔽营房,见识了太尉偷偷养了多年的私兵。

      不过天色已黯,无论是在河边还是河里,找人都如大海捞针,而这种时候,应是只有杀人、淹尸,才易如反掌。
      ……

      别院的灯烛亮了。

      濛濛已经把模子取好了,这会儿去外面拎了一大盒子餐食再重新进到了里屋,在桌上一层层打开、摆放。

      屋内霎时间香气四溢,闻得高慬鸢的肚子“咕噜噜”直叫。

      此地偏而静,濛濛也听见了那声响,她知晓高慬鸢昏了两日没有进食,自然会饿。

      不过她还是很有耐心,端着饭碗自顾自先吃起来,边吃边等高慬鸢醒。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毕竟在取模之时,她悄悄给她扎了疏筋通脉的针,内力会在一个时辰内恢复,而内力都恢复了,自然也不可能再昏睡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高慬鸢在装睡。

      高慬鸢虽然对施针之事并无察觉,但慢慢觉出体内热力流窜,想是迷药的效力该过了,准备等功力恢复挣脱束缚了。

      所以等濛濛饭毕,一个时辰已过,高慬鸢却还未苏醒。

      虽然濛濛在拿饭之前就把门外的守卫都哄去教坊酒楼了,并不担心他们很快回来,但是如果高慬鸢一直不醒,后面还是会比较麻烦。

      思及此,她蹲在床边,准备探探高慬鸢的脉。

      不过手刚一搭上,绸带猛地被挣裂开,而她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就被反扣在了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初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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