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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收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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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看到顾时清这副样子,秦不月忍不住有些暗爽。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嘴角上翘,脚尖一收,腾出一片地方,“上来吧,夫君。”
顾时清低头看着被秦不月睡得满是褶皱的床铺,弯腰开始收拾。
秦不月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
“直接睡吧,”他道,“白天他们刚铺的床,这边我也没怎么睡到。”
顾时清捋平床铺边缘,弯腰拽住床头的单子,“抬一下。”
“啧,”秦不月不耐烦地抬了下屁股,爬到床里面,直挺挺躺下了,“外面归你,里面是我的地盘,我不嫌乱。”
顾时清收拾好靠外的床铺,便放好枕头,把被子抱上床,脱掉鞋躺了下去。
秦不月听着身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不自在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顾时清。
次日清晨,地上的白霜变成了暖融融的朝阳,窗外枝头上鸟声清脆。
秦不月在鸟声中醒来,看时辰还早得很,又觉手臂压了一夜有些硌得慌,便转个身正面躺着,伸出手臂来向外伸展。
当他伸出两只手臂,发现肩膀下面那只还在的时候,秦不月惊出一身冷汗。
“谁?”他翻了个身。
看到顾时清酣睡的侧脸。
你睡觉也不老实啊。
秦不月把脑袋从顾时清手臂上移开,发现他仍是直挺挺躺着的姿势,倒是自己,已经从床里面斜着闯了出来,一只脚还搭在人家腿上。
那肩膀下这只胳膊是怎么回事?
半夜枕头睡没了,把人家胳膊薅过来枕着?
秦不月你也太霸道了吧。
他无声地嘿嘿笑着,又闭上眼睛,猛地翻个身,“无意识”地一脚蹬在了顾时清侧腰上。
顾时清喉咙里发出些低沉的“嗯”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秦不月朝着里面,闭眼装睡。
片刻,他听到顾时清蹑手蹑脚起床的声音。
不一会,院子里传来墨轩清亮的声音,“少爷起来了,我去给您打水。”
床上没有了外人,秦不月安心地翻个身,把自己斜着摆成一个“大”字,硬生生占了这张大床,闭上眼睛开始睡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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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月这几日年例收起来,才知道顾府的产业有多大。
他现在做梦都在数钱,并在一声声“小夫人”中逐渐迷失了自己。
可惜,还有不到两年就要和离了,只能短暂享受一下这份富庶。
顾时清也没想到,秦不月连中原文字都看得半懂不懂,学看账本倒是很快。
他把那些不会写的复杂字都创了简体写法,一连几个晚上熬着对账,硬是把城外这几个庄子都理了一遍。
顾时清拿着秦不月那本“加密”一般的账本,有些吃惊,“当真是准确的?”
“嗐。”秦不月可受不了这份质疑,又拽着顾时清熬了大半夜,从头到尾给了解释了一遍。
虽然秦不月不懂正统的做账方法,但他自己琢磨的这些东西,看起来竟比原来简洁了不少。
顾时清赞他“有天分”,又硬生生把那句“总算改邪归正找到正经行当”给憋回去了。
三小夫人手握账本,觉得干劲十足,非常心细地发现了一处漏洞。
“这木琼庄,怎么应交这么少?”他问。
顾时清一听这木琼庄,便觉得头疼,“此处地势险峻,又离金陵太远,民风彪悍,几个管事都是当地族老,因而很不好管。朝廷当时为约束周边,下令将那些偏远庄子划分下去,顾府便得了这木琼庄。从前母亲管着,对这份烂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为了一方安宁。”
秦不月翻看着木琼庄之前的账本,这地方地形崎岖,种的是茶园,近年来年例愈发少了,前后报账也对不上。
三小夫人斟酌再三,当即拍板,“不行,得去整治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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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琼庄知道东家要来收年例,这几天便准备起来了。
庄子的大管事姓冯,是个精瘦的老头,他按照以往,吩咐着把前厅收拾好,摆上了事先准备的账本。
东家产业庞大,又是体面人,好拿捏得很,陪着吃盏茶看看账也便罢了。
“听说这回三小夫人也要来,”冯管事道,“新婚来视察庄子,那是应该的,不过是摆摆威风罢了,好应付。”
这日阳光明媚,冯管事正在园中喝茶,听佃户来报,说东家来人了。
冯管事笑着迎出来,见庄子口来了一辆马车,后面还有个轿子。
三少爷身边的墨轩下来,掀开车帘,三少爷顾时清便在上面坐着。
冯管事急忙上前,“给三少爷请安。”
他踮起脚尖,朝马车里张望着,问道:“听闻小夫人也来了?怎么不见人影?”
顾时清淡淡道:“夫人在后面。”
“小的疏忽了,”冯管事又急忙走到轿子前,伸手要掀轿帘,“木琼庄管事冯平给三小夫人请安。”
手还没碰到轿帘,轿子旁一个冷脸的打手过来,拦在了冯管事前面。
冯管事脸色一变,转而又满脸堆笑,“小哥这是什么意思?”
那冷脸打手不发一言,只在前面拦着。
墨轩急忙跑过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砰地跪到地上,朝轿子里喊着,“夫人莫怪,管事不知夫人的规矩。”
冯管事目瞪口呆。
墨轩站起身,又小声对冯管事道:“对不住,我们夫人脾气不大好,您多担待。”
“这,”冯管事看着那个打手,“夫人这是何意?”
墨轩朝石头递了个眼神。
石头便把轿帘掀开一条缝,朝里“禀报”了几句,随后朝墨轩抬了抬指头。
“得嘞,”墨轩急忙道,“夫人说了,起轿。”
冯管事面上挂不住,硬是上前一步,“夫人,小的还未向夫人请安。”
石头眼神一凌,腰间的短剑出鞘了半寸,把冯管事吓得连连后退。
墨轩适时上前,拉住冯管事的袖子,“管事莫怪,让轿子先进去吧。”
冯管事有些发懵,眼瞧着夫人起轿,带着人进了木琼庄。
墨轩跟在后面,同冯管事说着:“小夫人来自漠北,生性残暴,这才成亲没几日,府中便被弄得风声鹤唳,一连发落了好几个仆役,手段之阴狠,之可怖,实在是令人胆寒。”
冯管事虽不在金陵,但也听说了圣上赐婚的事,但却不知道是这么个人物,“难不成那些漠北传闻都是真的?漠北人当真三头六臂夜叉相?”
墨轩笑笑,“哪就三头六臂了,小夫人也是一个脑袋俩胳膊,跟咱们一样。”
“只是,”他凑到冯管事耳边,小声道,“小夫人在漠北带了一支卫兵,圣上特批让他带在身边,个个功夫了得,手上少说也几条人命呢。”
冯管事一对三角眼瞪了起来,“这事我倒是听说过,方才轿子前那人,便是漠北来的?”
“小夫人这回带着卫兵出来的?”
“没瞧见在哪啊?”
墨轩把手指竖在嘴边,连着“嘘”了好几次,道:“那能叫咱瞧出来么?”
他道:“你可瞧见轿子后面那些人了?那便是小夫人的卫兵,都乔装打扮了,实际袖中藏着兵器呢。”
冯管事想起刚才那个打手拔出的短剑,不免有些胆寒,“小夫人来我们木琼庄,带卫兵做什么,这儿又没刺客。”
“倒也是呢,”墨轩叹了口气,“如今顾府都乱了,三少爷也是战战兢兢,府中上下都是小夫人管着。”
冯管事倒是有些不信,“他一个外人,怎么敢如此猖狂。”
“你说呢?”墨轩道,“人家那队卫兵便是底气。更何况,这可是圣上赐婚,那相当于有圣上做靠山,又来自漠北,哪管你...”
“哎,”墨轩见轿子落稳,赶紧小跑过去,“夫人下轿咯!”
只见轿子微微前倾,墨轩躬着身子,抬手等着。
“没骨头。”冯管事翻了个白眼,朝那边看着。
轿子里伸出只手,接着轿帘掀开,三小夫人便出了轿子。
头戴斗笠,身穿轻纱斗篷,捂得很严实,可还是不经意露出缀满银饰的束腿。
冯管事眯着眼,还看到三小夫人小腿上盘着条青色的毒蛇,朝他吐出猩红的信子。
他忍不住身后一寒,也跟着过去了。
来到正厅,石头搬了几扇屏风,将小夫人和顾时清的坐榻隔开。
“冯管事”,墨轩搬来个圆凳,放在屏风外头,“您坐。”
“这什么意思?”冯管事道,“怎么还不让见小夫人?”
墨轩急切地挥挥手,“您可小点声吧。”
一盏茶水喝完,正厅依旧无声。
冯管事有些坐不住,“小夫人,您一路奔波也累了,小的带您去厢房休息吧。”
屏风后面无人应答。
片刻,从里面扔出个账本来,哗哗啦啦砸到冯管事腿上。
正是他们做的那本糊弄账。
冯管事捡起账本,“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屏风里幽幽传来冰冷的声音,“你说我什么意思?”
“这...”冯管事道,“小夫人可是觉得这账本有问题?”
小夫人道:“有没有问题,管事自己不知道?”
冯管事急忙道:“小夫人不知庄子上的事,万不可乱说啊。”
他转而对顾时清道:“木琼庄收成如何,三少爷您是知道的。”
“我,”屏风后面传来三少爷的声音,少见地带着些颤抖,“夫人,我有些头疼,先下去了。”
“嗯。”小夫人抬了抬手。
顾时清从屏风后面出来,朝管事点头示意,转而去了厢房。
见三少爷不顶事,冯管事才真有些慌了。
他放好账本,堆笑道:“小夫人路上奔波,眼瞧着也正午了,庄子上备好了酒菜,小的给您传膳吧。”
“还传什么膳?”小夫人道,“这账本是谁做的?”
冯管事道:“是庄子上的几位账房,小的这便给您叫来。”
他转身要出门,却见正厅门口不知何时已站了几个人,都冷着脸不说话。
“这,”冯管事转身,“小夫人?”
墨轩过来把冯管事搀回去,道:“不劳您走动,让他们去找账房来便可。”
几位账房来的时候,走过房前的空地,看到两边站着的那些凶神恶煞般的人,也不禁都腿软了。
他们一进正厅,见身后的远门便被关上了。
屏风后面的小夫人言语冰冷,不近人情,又有卫兵把手,木琼庄几个说话管用的人都在这了,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人齐了,小夫人才起身,从屏风后面出来。
姿态翩翩,眼神凛冽,把几个管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腰间缠着的毒蛇也跟着上下点头。
一个账房瞬间腿软,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秦不月从几个管事中间走过,倚靠到墙边的多宝阁上,拿起一个陶罐把玩。
“木琼庄的账,我算好了,几位看一看吧。”
石头和墨轩把账本分发下去,交给几位管事。
账倒是没错,可木琼庄哪肯交这么多年例。
冯管事颤颤巍巍地道:“小夫人这不是要我们命么?木琼庄穷乡僻壤,去哪儿弄这么些银钱来?”
“管事这是决心要赖账了?”秦不月笑笑,伸手捉住那条毒蛇。
毒蛇吐着信子,从秦不月手臂上盘过去,轻盈地落在地上,朝冯管事而去。
冯管事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可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又关了。
“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冯管事道,“你这是草菅人命!”
秦不月仰头大笑,“管事说的没错。”
他跳坐到旁边的桌子上,两腿交叉在空中荡着,笑容中露出一丝妖异,“既然各位算不对账,那便换几个人来算,我从顾府带了几位脑筋清明的账房,正好可以顶各位的位子。”
冯管事仗着他在木琼庄的根基,仍道:“木琼庄人口都是同族,外头来的管事怎么能管得住?”
秦不月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
“我昨日派人来庄子上打听,听说管事们克扣佃户收成,只因他们除了这些天地别无活路,这才不得不屈从。”
“可如果冯管事死了呢?”
“顾府给他们合适的收成,你说他们是跟银子亲,还是跟你这个族老亲?”
秦不月动动指头,石头便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剑,走到冯管事身边,伸手将剑刃抵在他脖颈。
冯管事一脸惊恐。
秦不月笑了笑,道:“我不喜麻烦,若如此也管不住,那便都换了,先从冯管事开始吧。”
“小夫人,”冯管事扑通跪下,道,“小的知罪,求夫人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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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琼庄住了一晚,一行人又回到了碧泉山庄。
秦不月给他们免了这一年的年例,从前那些烂账一笔勾销,又把今年应交的银钱挨个派给了佃户。
佃户们感念小夫人恩德,几个管事被吓得不轻,倒是有段时间不会闹事了。
临走时,秦不月又私下去见了其中几个管事,猜忌之下,料他们也不敢再随意贪污。
顾时清这一趟走得很是舒坦,除了在外人面前装惧内,便是免费看了场戏。
回去的路上,墨轩嘴里连珠串似的就没停过,拍着石头肩膀直呼过瘾。
到了碧泉山庄,秦不月给那些卫兵派了银子,便把人好生还给了公主。
又被顾时清勒令把那毒蛇扔到后山,并把手干干净净洗了好几遍才罢休。
自此,城外几个庄子的年例便收齐了。
碧泉山庄的日子很是惬意,正好这几天有些闷热,山庄上倒是个不错的避暑之地。
这日,秦不月带着山庄众仆从上山,捉野猪抓兔子,野到晚膳时候才回来。
还好那个扬州厨子没跟着去,不然顾时清可要挨饿了。
秦不月张罗着把东西烤来吃,把外面院子弄得烟熏火燎,一阵阵香味弥漫。
今儿出了一身汗,用罢晚膳,秦不月便要去沐浴。
既然到了这碧泉山庄,便不能暴殄天物,必然要去池子里泡一泡的。
之前偷着来洗的那个池子留下了阴影,秦不月便去了另一处人工开凿的浴池。
这处虽工匠痕迹严重,但胜在僻静又雅致,池边栏杆扶手都是玉石雕刻的。
池子中洒了满满一层花瓣,秦不月乍一进去,还有些害羞,可热气熏蒸下舒展身心,便愈发觉得这花瓣沐浴很是舒坦。
不一会,小小的浴房便满是香气了。
秦不月靠在池边,拿起石头准备的一个绸缎包,敷在眼睛上,又把上面的绳子绕过去系在脑后。
这是山庄管事送来的,说是装了哪个山上采下来的晶石,有润目凝神的作用。
秦不月敷着眼睛,靠在池中闭目养神,突然听到旁边有脚步声。
随后,浴房的纱帘便被掀开了。
大概是石头来送干净衣裳。
秦不月从池中站起身,走了几步,找了个背对着门口方向坐下,“你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搓搓后背,今儿上山被草叶划了几下,痒得很。”
门口迟迟没有动静。
秦不月撩起一捧水,往自己身上洒去,“快进来,一会儿香味都给我放跑了。”
那边放下纱帘,响起缓慢的脚步声。
两只温热的手指按在秦不月肩头,慢慢往下滑去。
“哎哟,”秦不月拧着肩膀,咯咯笑起来,“别闹,痒,你使点劲儿。”
身上的手指加了些力气,从秦不月一边肩膀挠到另一边。
“用整个手搓,”秦不月道,“哎,算了,要不你给我挠挠吧,刚才挠那两下还挺得劲。”
身上的手指变成了五只,在他背上来回抓挠着。
“享受,”秦不月长舒一口气,“这池子泡着真舒坦。”
抓挠片刻,秦不月又道,“给我捏捏肩膀吧,跑一天了,酸得很。”
身上那只手停了下来,迟疑片刻,从秦不月身上离开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
顾时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不月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猛地扯掉眼睛上的绸缎包,转身看着后面的人。
“怎么是你?”他睁大眼睛,“石头呢?”
顾时清在他转过来的一瞬,眼睛无意识向下移动,瞥了一眼之后,便猛地闭了起来。
他满脸涨红,微微张开嘴喘着气。
秦不月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只见池水刚刚没过他的大腿,整个屁股以及前面的那处都漏在外面。
一览无余。
秦不月惊声道:“转过去啊!你!出去啊!”
顾时清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过身,跑了出去,连那声抱歉都关了一半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