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陌生 父母所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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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天一夜的疲累行程后，车子缓缓的向终点站靠近。大城市的车站绕的人眼花缭乱，车窗外到处都是拖着大包小包的人，好些个行囊比人高。
吕言墨的眼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试图找到熟悉的脸，结果自然是找不到的。
直到车停，里面的人争先恐后地往车门挤，仿佛再不下车，这车里的空气就要把人吸干似的，不能多待一刻。
吕言墨挤不过这些人，干脆也就不挤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乖乖等着。那些蜂拥出去的人一股脑挤在门口，谁也不让谁，把车门堵个严实，嘴里又说着难听的词，八月的闷，人群的躁，让言墨胃里的恶心更是翻江倒海了起来，再不下车，那阵恶心的感觉怕是会涌出嗓子。
等到所有的人骂骂咧咧离开车内，吕言墨拖着个蛇皮袋是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只是这空气，并不清新。
“言墨，这里！”
嘈杂的人群里，吕言墨听到一个细长的女人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一个白皙的女人，在人群里显得异常瘦小，身边站着同样皮肤白白的男人，并不算高。那是她的妈妈和爸爸。
吕言墨站在原地，嗓子像是被塞子堵上似的，那声爸爸妈妈怎么也叫不出来。
他们，太过陌生了。
赵雅拽了拽吕明阳，两人就向吕言墨的方向走来。
“言墨，一路上累坏了吧，爸爸带你吃点东西去，想吃什么？”吕明阳接过言墨手里的行李往车站外走，另一边赵雅走在吕言墨的身侧。
吕言墨卡了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爸妈，声音不大，干涩的却是有点过于小心。
“言墨，怎么不说话啊？爸爸问你的时候要回答。”赵雅的声音细细的，虽然语气放缓了，听起来仍然一板一眼的生冷。
“我不知道吃什么，都行，我不是很饿。”言墨规规矩矩的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头已经黑乎乎的了，出门前奶奶洗的干干净净的，耐不住拥挤的人群和扬尘。
“爸爸，妈妈，我能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吗？得跟他们报个平安。”
“你不饿，爸爸妈妈也要吃啊，我们为了等你，在车站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就怕你下车见不到我们。电话到家就打，这会儿大包小包的怎么打啊。”赵雅的话是笑着讲的，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言墨悄悄侧头瞥了眼，赵雅也就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大概还要稍矮点，体型瘦小，配上冷白皮，显得清透疏离。前面提着蛇皮袋的吕明阳也就比赵雅高了一头左右，男人堆里不算高，倒也是一副白皮肤。
吕言墨自是随了父母的，瘦瘦小小一副冷白皮，八月的太阳底下甚至还有点白的发光。
的士车上免不了来自父母的嘘寒问暖，吕言墨听着来自父母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电话，而是真切的在耳边，竟有些恍惚。
下车的时候，言墨才从恍惚间回神。到家了，只是已经全无印象了。
楼很高，三十多层，恨不得把一块地搭到天上去。大城市就要配高楼吧，什么都要往高了爬。
家在十七层，电梯里吕言墨仍然看着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沉默的上楼，沉默的进门。
“言墨，到家了。”吕明阳将蛇皮袋放在进门的鞋柜旁，往凳子上一坐：“太累了，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老家这些就不用带来了嘛，都跟你爷爷奶奶说了少带点少带点，可以买新的嘛。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累死了。赵雅，快下个面吧。”吕明阳捏着腿嘟嘟囔囔着。
赵雅瞪了眼吕明阳，又跟吕言墨说：“那边是你的房间，你可以把你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嗯。”吕言墨应了一声，将蛇皮袋拖进房间。
赵雅随她一起进了房间，看见吕言墨从蛇皮袋里拿出来的衣服，本子，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皱起了眉。
“你这是带了什么破铜烂铁的来呀？”赵雅实在忍不住，看着这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行李，不能接受提了一路的居然就是这些玩意儿。
“像这些衣服早就可以扔了呀，这还带过来干嘛哦。我的宝宝哦，你都十六了，穿的都是什么呀。”赵雅用一根手指提了几件短袖，忍不住嫌弃。
吕言墨轻声答：“这些是以前你们寄回来的，寄回来的衣服太多了，这些都没穿过。”
“没穿过也不用带过来啊。”赵雅将衣服扔到一边：“你爸爸妈妈就是做外贸的，这些衣服又不用钱，都是样板衣，什么样的没有，什么新的没有，你还带这些以前的过来干嘛，都过时了。爸妈现在做的都是大牌子，下次给你拿更好的。这些都扔了吧，留几件就行。”
言墨闷声没回答。这些衣服都是她一件件选好，一件件叠好的。她从来没买过衣服，能够选择的也只是父母寄回来的那一袋又一袋的样板衣，偶尔也能遇见几件合心意的。那些平日里喜欢的，尽管穿过也还是塞了几件带来，其他的奶奶叮嘱她带新的，所以带的都是压在衣柜里崭崭新的。
“哎哟这些破罐子又是个什么呀？”赵雅从蛇皮袋里拿出几个铁盒子，实在是不能理解。
“盒子，平时我收集的，有的是装糖的，有以前同学送的礼盒。觉得好看就留着的。”言墨越说越小声，这些平素里让她欣喜又骄傲的收藏品，此刻变得犹如回收站里的垃圾，不能见光。
“快都扔了扔了，明天妈妈带你去买新的。过几天就要开学模拟考试了，你这几天好好复习一下，英语尽力而为就行，语文数学不能出差错。爸妈可是真金白银花了好几万的，只能帮你到这了，其余的要看你自己了。”赵雅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厨房。
“言墨，城里不比农村了，明天你妈会带你去买读书要用的东西，需要什么你就说。你去的学校是这里最好的初中，多交些朋友，那些学生都是有钱人的孩子，资源背景都比我们好的多，能结实几个要好的，说不定会成为你日后的贵人。”
吕明阳看着房间里的吕言墨低着头不说话，便自顾自接着说：“你以前没怎么学过英语，你在老家的中考成绩也没办法弄到这边的外国语高中，爸妈为了让你念最好的学校，只能让你再读一次初中，也不是从头开始，就只是再念个初三，你也别怕英语，爸妈给你报了补习班，你爷爷奶奶说你是个会读书的，爸妈信你，你肯定能追上来的。”
吕言墨听着爸爸的话，盯着蛇皮袋里的衣服裤子还有那几个自己珍藏的盒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舍不得扔，好像又不能留，就悄悄摸摸的把盒子踢进了床底，那些衣服裤子也还是收拾收拾叠进了衣柜。
简单的和爷爷奶奶通了个电话，爷爷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除了让她听话，好好念书，也就没再说些别的，说完又让奶奶接，两人轮番说了会儿，也就挂了。
那个时间点，吕言墨知道，他们二老早就该睡了，估计又是坐在电话前，一直等着吧。
那一夜过的异常小心又漫长，她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这个大城市里的家，对她来说还太过陌生，陌生到她需要小心翼翼。
凌晨的她坐在房间里的飘窗上，向下看去能看见路上的车流打着灯一辆辆过，一辆辆来。这个城市，好像没有休息的时间。
清晨的光掠夺式地照进房间时，吕言墨睁开眼睛看见赵雅已经拉开窗帘站在床头。
“都几点了还在睡，你在乡下带来的恶习可都要改改了。”赵雅拿着一套裙子放在吕言墨床上，让她赶紧换上。
吕言墨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八点。应该不算迟，但好像是迟了。
她又看了眼赵雅放在床上的裙子，粉红色的，蓬蓬的下摆……
她有些抗拒，支支吾吾地问：“妈妈，我能穿裤子吗？”
赵雅已经走出吕言墨的房间，但不容抗拒的声音已经传进房间。
“女孩就要有女孩的样子，你带来的裤子太土了，都说了让你都扔了。”
吕言墨没再说什么，她用上了她曾经接妈妈电话的那套方式，沉默然后顺从。电话里的妈妈说完她想说的，或者换个说法，骂完她想骂的，气也就会消了，自然也就可以结束了。尽管她并不明白，电话那端的妈妈是为什么生气，或许是她接电话太迟了，或许是她在邻居家玩得太晚了，又或者……总归是有些原因的。
一整天，赵雅带着吕言墨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算是制备齐了。接下来的几天，吕言墨是在培训班里度过的。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九点一到，赵雅就会准时出现在培训班的大楼下接她回家。
吕言墨算是很争气的，但她自己知道，她在读书上并没有什么天赋，那些成绩无非就是用更多的付出换来的，她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能吃苦，能吃学习的苦。在乡下，不论她再皮，再贪玩，也一定是在完成所有学习任务后的，这种学习的优良作风，一半来自爷爷的监督，另一半来自她曾经的笃定。
她笃定只要她足够优秀，她的父母就会来接她，她信了很多年，直到自己忘了这种笃定，吃苦学习反而成了一种习惯。
正式开学前的摸底考，不出所料，她的语文和数学依旧是碾压式的第一名，尽管在语文教材都不一样的情况下，仍然甩开了其他的学生。只是英语，短短几天是不可能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的，只是个位数的成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意外，意外居然能差到这个地步，像个文盲似的。
“辛苦校长了，对对对，我们知道的，言墨一定会追上来的，谢谢校长给的机会，嗯嗯好的，改天我请校长吃饭。好的好的，那辛苦校长了，再见。”赵雅笑着应答完副校长的电话，表情舒缓。
吕言墨知道，这学校该是有着落了，结果总是好的。
“言墨啊，这次考试你也知道你和你未来同学的差距了，妈妈不怪你这次没考好，毕竟乡下没怎么学，但现在不一样了，妈妈给你报了班，你只要好好学，有任何需求你跟妈妈说。明天妈妈送你去学校，学校是住宿的已经跟你说过了，周五放学妈妈来接你，过几周你熟悉了就能自己上下学了。你爸送完你上学也要出差一趟。”
“嗯。”吕言墨应声。
城市生活适应了一周而已，结果自然也是不适应的。和父母在一起的生活，和她想的似乎并不一样。没有茶余饭后的聊天闲暇，也没有什么暖场的亲子时光。也是，十六岁的人了，怎么尽想着些腻腻歪歪的亲子时光，多么可笑。吕言墨自嘲的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自己也感觉不到的程度。
好像笑这件事，也已经过去很久很久。
“怎么还在沙发上愣着呢？你没有事情要做吗？”赵雅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发呆。
“那我回房间看书了。”
吕言墨闪身进了房间，屁股离开沙发的速度，只能说是相当的察言观色了。这一周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她已经知道面对父母，可供她选择的回答有哪些了。她是个机灵的人，尽管现在的她看上去显得，多少是有点过于唯唯诺诺了，她把这一点，归结于，陌生需要过渡。
阳光碾碎在车流里，传出忽明忽暗的滴答声。那个乡下小院的流水还在吕言墨的耳边潺潺地响着。吕言墨锁了房间，愣愣坐在窗台上，根本看不进书里的一个字母。她从飘窗看出去，楼下的行人蚂蚁点儿的大小，巨大的霸王椰不知收敛的撑开叶片，一叶就挡住一群人影。
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无聊地拨动着窗帘，只觉得八月就这样过了，做梦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