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盘根错节 ...
-
七月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就在转瞬间,那滂沱的大雨竟化作了连接天地的丝线,又片刻,那丝线也尽数断开。
雨暂歇,小店里虽有叶无絮在喝酒欢聊,但气氛却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缓解,反而更加沉闷。
陈青鱼推开了窗,似乎是想要换些新鲜空气进来。
一阵突兀的雷声有些不合时宜地响起,伴随着雷声的,是小店的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哎呀,可算找到一处歇脚的地儿了,娘子,请吧。”
从屋外走进一男一女两人,男子衣容端庄,约莫四十岁上下,那张有些风霜的脸上,又夹杂了几分精明与算计。
后脚踏入的女子戴着笠帽,用薄纱挡住了脸庞,从那隐约中能看到不属于南国的异域风情。
“真是奇了怪了,这京城里的大人物,怎么有空来咱们并州这样的小地方?莫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叶无絮似是喝大了,红着脸嚷嚷道。
“这位军爷好眼力,不过军爷您可说笑了,像我这样的,哪敢做那些勾当啊。”中年男人一边招呼着女子坐下,一边笑脸相迎。
“最是王公多薄幸,胧山常埋有心人。姑娘,你可得擦亮了眼睛啊,派个下人送你到这胧山道来,算什么正人君子!”叶无絮说完,猛地端起酒壶豪饮起来。
小冷从一旁经过,凑到陈青鱼身边小声问道:“这兵痞子又发酒疯了,要是又砸坏了东西,那可咋办啊?”
陈青鱼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边成军可不差这点钱。”
“头儿,咱别闹了,你忘了上次将军说的话了?”见叶无絮越闹越厉害,其中一个兵士怕惹事端赶紧劝道。
“将军?将军……我呸……狗屁东西……”叶无絮一个踉跄,接着骂骂咧咧起来。
“头儿,头儿,可别乱说了。”几个兵士赶紧围了上来,一边看了几眼那三个大夏国人,一边将叶无絮架住。
“他是我老子不错,但我就不能说两句了?”叶无絮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话一出,店里那三个异国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叶无絮。
但,说话的却是那个中年男人,“原来是叶三公子啊,久仰久仰,我与你父亲也算得上相识呢。”
陈青鱼注意到,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叶无絮说着挣开了兵士,带着一阵气浪冲到中年男人的面前,他拔出了刀,指了指柳池,厉声道:“若我发现你有参与那‘走瘦马’的营生,不用他出手,我定会先砍了你。”
中年男人似乎是慌了神,往后退了一步,片刻后才又换上笑脸,说道:“这怎么会?这可是违反新律,要掉脑袋的事儿。”
叶无絮还想说些什么,但几个兵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索性将叶无絮抬了起来。
“老板娘,账咱们下次结清,这次你多担待。”说着,几个兵士扛着叶无絮出了小店。
此时,那中年男人才似乎注意到不起眼的陈青鱼,笑眯眯地说道:“老板,可有些酒菜?”
陈青鱼面不改色,回道:“剩了些卤味腊肉,看您想要什么?”
“那就随意炒两个菜,我家娘子饿得紧。”中年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这陇山中有一处‘百花谷’,不知道能不能请您指个路?”
几个异国人没有反应,倒是柳池听完后皱了下眉,面露疑惑地自言自语道:“似乎并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
“诚如这位大人所言,我没听过有这么个地方。”陈青鱼道。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如是说道。
后厨里,小冷端着洗好的菜走了上来,“青鱼姐,他真的会把那位姐姐……卖掉吗?”
小冷声音压得很低,却颤抖得异常厉害,似乎是极为害怕。
“不会。”陈青鱼拍了拍小冷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帘外,继续说道:“他们是一伙的。”
“一伙儿的?”小冷露出疑惑的眼神。
“没错,而且,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陈青鱼答道。
“该不会他们是青鱼姐的仇人?”
“这倒不是,不过,这两家伙,确实有古怪。”陈青鱼看着帘外的人,语气凝重了不少。
夜渐浓,阵阵雷鸣惊起原本应该沉睡的鸟儿,发出一阵阵哀鸣。
陈青鱼关了店,牵着小冷的手,穿梭在漆黑的夜里。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走到一条岔路口,陈青鱼对小冷说道。
陈青鱼顺着岔路的一端来到一块大石前,这时,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如同变戏法般的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东西呢?”陈青鱼问。
听罢,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递给陈青鱼一个瓶子。
瓶身异常精致,却只有半个巴掌大小。
“掌柜的说,原本想将此物放进珍藏室,如今权当还你师父的情。”黑衣人说着看了一眼陈青鱼,接着说道:“另外,掌柜的让我给你带句话。”
“我金玉堂可不惧‘红楼’。”
“多谢堂主的厚爱,不过还烦请转告堂主,金玉堂人才济济,恐怕堂主错付了这番厚爱。”陈青鱼道。
黑衣人拿出一个金属器扔给了陈青鱼,说道:“掌柜的猜到你会这么说,他说这件东西不论如何请你收下,就当交个朋友。”
陈青鱼接住金属器一看,说道:“金玉满堂。”
这正八面体的金属器上除了雕刻精美的图案,还刻着“金玉满堂”四个字,看上去像是一个精巧的摆设玩物。但稍有些阅历的人都知道,这金玉满堂乃是金玉堂最为著名的暗器。
“对了,掌柜的还让我告诉你,这次并州的事件,恐怕和红楼月字阁的家伙有关。”
“月字阁?”陈青鱼反问。
“对,在你离开红楼之后,有一个叫白栾的家伙代替你师父上位,正是他组建了月字阁。听闻月字阁很是神秘,连掌柜的都摸不到底细。”
白栾……
听到这个令人不悦的名字,陈青鱼一愣,回想起那为数不多的见面场景。
那是个终年穿着如同丧服般白衣,带着一张铁面具的男人。
陈青鱼记得,似乎每次从这个男人身边走过,总会感觉到一种令人生厌的寒意,就像是蛆虫一样恶心。而那张藏在铁面具下的眼眸,宛如漆黑的深渊。
“既然堂主如此看得起在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如果有消息,我一定知会堂主。”说完,陈青鱼将东西藏在身上,转身离开。
月字阁是吗?
念及此处,陈青鱼用力地握了一下手中那根漆黑的铁棍,朝小冷走去。
陈青鱼住的小屋位于胧山道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其三面环着高耸的山,仅有一条被密林遮掩的小道通行。
小道不算太长,尽头可见一处低矮的土坎,土坎之上有一简陋小院。
院里有肆意绽放的野花,一些农作用的工具,坏掉的器皿,还有那两处用简陋竹片搭成,堆放杂物的棚。
陈青鱼住的小屋位于小院后方,小屋用红泥刷上黑泥砌成了土墙,顶上用瓦片和茅草做成了屋顶,颇有些简陋。
陈青鱼打开了房门,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屋内除了有些发霉的木制家具,剩下的便是一些生活用具。
“今儿我得忙到很晚,你先去睡吧。”陈青鱼点了一盏油灯,对小冷说道。
“是关于‘尸人’的事?”
“嗯,恐怕我的猜测没有错。”
“青鱼姐,那咱们是不是又得准备上胧山了?”
说到这儿,陈青鱼看着小冷,将那个暗器递到了小冷手上。
“对了,你没事可以琢磨琢磨这个。”
“这是什么?”
“金玉满堂,产自金玉堂的暗器。”
这会儿,陈青鱼才从走出房门,来到一处简易棚前,她摸摸索索到一个暗扣,顺时针转了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五圈之后,那暗扣便被她拉了起来。
此时,在那简易棚中,出现了一条通往下面的暗道。
暗道的石阶很长,盘旋而下,仿佛没有尽头一般。陈青鱼点着烛火,大步走在黑暗之中。
石阶的底部,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地方,这是一间石室。石室的两侧挂着长明灯,那通透的火光照亮了两侧石壁上的壁画。
那是如同地狱一样的场景,有恶鬼和修罗画在上面。
石室里摆放着一张书案,还有几个上着机关锁的石柜。陈青鱼走到一处石柜前,打开了机关锁,从里面拿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内,装着一封手书,还有一块仿佛铭刻的岁月的青铜板。
手书泛黄的纸面上,是苍劲有力的字体,上面写着:鸩儿,见字如晤,若你收到此信,那为师恐与你天人两隔……
陈青鱼看着信笺,一把扯下了黏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只见露出了一张虽谈不上绝美,但依旧美丽的脸庞。
只不过,陈青鱼的右眼,却隐隐闪烁着如翡翠般的墨绿色。
“师父,已经四年了,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陈青鱼看着信笺,淡淡地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