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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认后 相认和被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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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探君狠狠拽着萧秋的头发,分出一股灵力把他弄晕,这才解救了自己的耳朵。
她跑到梳妆台对着左耳朵一看,咬得血肉模糊,正准备骂萧秋两句,顿住了。
怪不得呢,那镜子中的自己分明是个龇牙咧嘴的大老鼠,而且还是刚刚把自己吞进肚的老鼠,这谁不怕啊。
“恩人,恩人,我们回来啦。”雪娃娃们跟萝卜似的从地下冒出来,看到她的耳朵都大吃一惊。
“没事,去把他弄醒,对了,绑着绑着。”沈探君恢复原样,对着伤口看了又看,还是打算省点灵力,从储物袋拿出药,请雪娃娃给自己包扎。
萧秋醒来一看到她就应激似的,本能地想冲过来,可惜给床帷捆了个结实。
“你看清我是谁,我是沈探君,”沈探君走到他身边,“你好好想想,你小时候和爹爹娘亲来浮霖仙府玩。我是沈探君,我师尊是熙鹤尊者,她是你爹娘好友,我师兄师妹也特别好,我们带你玩了好几天,你还说要请我们去倦春山庄吃莲子鱼。”
她絮絮叨叨,把自己如何找到他,如何变作金老鼠来救他的事说了个仔细。
又掏出装蛊虫的小瓶子:“看,我帮你取出来了。”
雪娃娃们在旁边帮腔,一个劲地说着恩人多伟大,恩人多辛苦。
这些话似乎起了作用,萧秋眼睛死死盯着小瓶子,浓密的下睫慢慢染上水润的光泽,这才多了几分活的味道。
他眼珠转动,一寸寸移到她脸上,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似的,闷闷地道了声谢,头别到旁边去不看她。
“你伤得很重,我要给你药浴,虽然治不好也能让你舒服点。”
她说着走到屏风后,用灵力烧了一盆热水,加好药,回来抱萧秋过去,手刚伸到他胳肢窝下,他便轻轻挣扎开。
“不用,”他脸色苍白,倔强地撑着床柱,“我自己可以。”
“行,请吧。”
萧秋吃力地走到盆边,手把着盆沿,身子一倾,跌了进去,溅起的水花扑了沈探君半身。
他呛得直咳嗽,费力地想坐好。
沈探君看不过去了,弯腰单手搂住他放好。
萧秋坐好后一言不发,虽已不是当初的仙门公子,可是在旧人面前这么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样,他心里说不出的耻痛。
沈探君没注意到他这点隐秘的心情,蹲在盆边为他摆聚灵阵,雪娃娃们也跑来屏风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瞧着他两人。
沈探君道:“别愣着,有打探到什么吗?”
“当然喽。”雪娃娃们跳起来,摸胡子叉腰,怪腔怪调地模仿雪老鼠三个,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沈探君理了理,大致是他们三个在吵架,陈郎派人想把萧秋偷回去,谁知半路遇见雪珠的人,两方劝着劝着打起来,打着打着雪老鼠的人又来了,这下变成三方混打,萧秋趁乱跑了。
大家看向萧秋,他氤氲在水雾中自嘲道:“他并不是第一次这般行事。”
二鼠一人吵着吵着又爆出来雪珠其实也是去偷萧秋的,为的是明天出嫁,把萧秋做个惊喜,送回给陈郎。
雪老鼠不乐意了,边哭边骂,不孝女啊,一把屎一把尿扶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
雪珠也哭,我也是为你好啊爹,我不想让你再练这种邪术了,给陈郎,他也能更爱我。
陈郎一听也不乐意,合着你就不怕我练邪术,他也闹。
雪珠左哄右哄,哄不过来,平等地让他们两个滚。
“这还真是,”沈探君哈哈大笑,站起来一拍手道,“不过,倒是让我有点子了。”
雪娃娃们期待道:“恩人,什么点子呀?”
沈探君道:“大概,浑水摸鱼,调虎离山。”
“好了好了,你们先到外面去,”她将新嫁娘的衣裳放到盆旁边,对萧秋道,“你可以起来了,去床上好好休息会,我偷偷的,去看看其他孩子。”
“沈师姐,”萧秋从刚刚就一副沉思模样,这会道,“你的变形术有多好?”
“这个嘛,我没进浮霖就会了,”说到此她生出些不好意思,“那时候要靠这个吃饭,很下过一番苦工,就算我师尊,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
“熙鹤尊者醉心剑术,向来不关注其他,可有些人专练眼功,眼力却不可小觑,我担心你已被雪老鼠看出原形。”
沈探君闻言心里一咯噔,皱起眉勉强道:“它炼的有眼功?不会吧,它对我分明是礼遇有加,还指望从我这搭上妖王,若是看出我原形,不该是如此作态。”
“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
“等会,水有点凉了,你快穿衣服,边穿边说。”
她走到屏风外,雪娃娃们正翘首以待,看到她便一窝蜂涌过来要说话,她弯腰比了嘘声的手势让它们先安静。
哗啦水声,复而平静。
她坐到桌子边,回首望去,烛火中,屏风隐隐约约显出萧秋穿衣的剪影,他比刚刚高上不少,这会说是十三岁,才有些可信度。
“它取精华时常把我带到身边,我因此知道雪老鼠在练破妄眼。”
“练成了?”沈探君郁闷了。
“成了,之前有妖精变作雪珠来杀它,被它靠破妄眼勘透了。”萧秋走出来,嫁衣在屏风一角映下淡淡暖红。
“它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女儿,我那次是……”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都过去了。”
“天啊,”沈探君把脸摊在桌子上,“我就知道,我虽然聪明,但也到不了这个程度,这个臭老鼠,敢逗我玩。”
萧秋走到桌边,一边咳嗽一边坐下:“只有一种可能,它也想要你的精华,但你理直气壮地闯进来,搞得它又不确定你是否有什么保底的大杀招,是否真和妖王有关系,便想留下你徐徐图之。”
沈探君道:“我说我和妖王有关系,它会放咱们走吗?”
“你把我吞了,它丢失这么个宝贝,我想是不舍得再放你走。”
“我知道,我也不能随便走,还有那么多小孩没带走,”沈探君重新鼓舞士气,乐观道,“没事,我能想到办法。”
“我们一起,我先陪你去看看其他小孩。”
“好。”
——
“恩人,到了。”雪娃娃扒在她耳边,嘘着声道。
沈探君现在算是知道为何雪娃娃多次来老鼠洞还能全身而退了,它们挖洞的能力真是一绝,就这么一会,就从房间挖了一条到监牢的地道。
沈探君竖起大拇指。
一群人这会又变换为小动物。
她掏出几个针筒道:“这上面涂了迷药,进去就对着守卫喷,无声无息地把它们解决。”
“好!好耶。”雪娃娃们格外积极,拿着针筒就往里跑。
那是一条微微向下倾斜的隧道,宽度约摸能并立站两人,除了门口有一寸光片,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墙上开凿一排石室,只有石门上留了个碗口大小的窟窿,狭窄潮湿,空气中血腥味、汗味和排泄物的臭味仿佛凝固成实体,丝毫不流动。
这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她侧脸去看萧秋,他面无表情,是见怪不怪的麻木。
沈探君不自觉握紧拳头,胸口像梗了一条长木板,摁不下推不上,反而留下大片勾起血肉的刮痕。
“呼——”她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把不好的回忆甩出去,将师尊告诫的平心静气默念好几遍。
“萧秋哥哥。”沈探君右手边传出怯怯的声音,她看过去,石门窟窿上阴阴暗暗露出一双恐惧又渴望的眼睛。
“萧秋哥哥你来救我们了吗?”
她的话像一个砸入平静湖中的小石子,走动的声音打破原本的寂静,石门上恨不得挤出七八双手,监牢一时沸腾起来。
“萧秋哥哥,萧秋哥哥你成功了。”
“让我看看,萧秋哥哥来救我们了。”
“恩人,成啦。”雪娃娃们跑回来站到沈探君身边。
“是雪娃娃,我听到雪娃娃的声音了,它也来救我们了。”
“萧秋哥哥,萧秋哥哥,该我看了。”
萧秋沉声道:“我在这,不要吵闹。”
他在这些孩子里应当很有威望,一开口他们就听话地安静了。
萧秋道:“我没成功,这是我的朋友,她是浮霖仙府的弟子,救了我,会帮咱们离开。”
沈探君抿抿唇,道:“我已经通知师尊了,她一会就会带着仙门的人来,大家不要怕,也不要吵,以免惊动外面的老鼠。”
没人说话,隐忍的啜泣此起彼伏。
萧秋道:“都回去待好。”
孩子们手扒着窗口,没有动,谁也不想回到房间里,只有这样看着外面的二人,他们才有可能得救的真实感。
“回去待好。”萧秋又强调了一遍,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窗口处散开。
沈探君走到守卫房,拉过一个雪娃娃问:“你们能不能挖地道把所有孩子送走?”
“可以是可以,可我们不敢多挖啊,老鼠会发现的,它们对洞可敏感了。”
沈探君道:“如果能让老鼠都离开洞穴呢,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行不行?”
“可以,就是得多叫几个娃娃来,这个交给我们。”
萧秋对她道:“如果这样,我们得把守卫替换掉,无论发生什么,它们不会离开。”
“你有办法。”
萧秋道:“如果有原料,我可以做几个傀儡。”
“要什么原料?”
萧秋张张嘴正要说,沈探君拦住他:“算了算了,总觉得要说一大串,你自己看吧。”
她打开储物袋递给萧秋:“缺什么你说,我来想办法。”
萧秋看着那个储物袋,接过细细挑拣:“能做五个。”
“还真能,我储物袋果然有这么多东西。”
萧秋看了她几眼,还是委婉道:“其实还缺很多东西。”
沈探君觉得自己心领神会了,笑道:“所以是你手艺好。”
萧秋不看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随便。”她反正觉得萧秋嘴角有点笑意。
于是接下来,沈探君干脆解决了老鼠守卫,把它们就地掩埋,喂了孩子们一些吃的,去门口为萧秋站岗。
最开始喊萧秋哥哥的女生时不时同她说些话,沈探君知道了她叫英英,才十岁,八岁那年元宵和父母走丢了。
“姐姐,我爹爹娘亲最疼我,他们找不到我不晓得该多急。”
“我没爹娘,但我舅舅也可疼我呢。”旁边窗口一道稚气的男童声,他送一个跛脚老人回家,结果就被拐走。
“快过年的时候,我舅舅带我下塘去捉鱼,我一下子能抱住十几斤。”
“你骗人,你这么轻怎么可能抱动那么重的鱼,鱼可是会打人的。”这个和娘亲去买月饼,结果被人骑马当街抢去。
“没骗你,就能,不信出去你看看就知道了,姐姐你信不信?”
沈探君道:“你要是多吃点饭,吃胖点我就信了。”
“那姐姐信我也信,”这道声音奶声奶气,还带着哈欠的余韵,“我奶奶说要给我买桂花糕呢,到时候姐姐也吃。”
沈探君笑道:“那可不敢给我吃,我一口就能吃个干净,你还吃什么?”
冬夜的风,即使在洞穴深处也能听见,呼呼剌剌,机械摆动的声响和细碎的话语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总觉得天都快亮了,才听得萧秋一句“好了。”
沈探君跑回去围观,真可谓惟妙惟肖,她实在不相信这是“缺了很多东西”的结果。
“你在器修一道天赋异禀啊。”
萧秋道:“这不是好傀儡,勉强用罢了。”他说着驱动傀儡。
五只老鼠动起来,一开始发出咔哧咔哧的声,越走越顺,就是走走停停,走三步一顿,走三步一顿,有的走五步一卡,走五步一卡。
萧秋对此表示:“傀儡缺了零件,年久失修就会这样。”
他拿着储物袋道:“我看了看,里面剩下的东西还能布个阵,我想我们得有二手准备,你觉得呢?”
沈探君道:“我十分赞同,你拿着它,看着用吧。”
萧秋听了这话,似乎很无奈,轻声道:“你跟小时候一样,心这样大,储物袋不能随便给人。”
沈探君道:“我知道啊,给你用又没什么关系,你现在可打不过我。”
萧秋不再说什么,低头把储物袋收好,动作比之前更为珍重。
五只傀儡老鼠站到各自位置,雪娃娃们一部分留下,一部分跟着回房间去。
“姐姐。”
快到门口,沈探君听到英英喊她。
“这个给你。”
石门的窗口上伸出一只老树皮似的尖瘦黢黑的手,两指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依稀是红色的头绳。
“这是爹爹娘亲给我的,一对呢,给姐姐一个。”
英英的眼睛里充满怯弱的不安和讨好。
沈探君接过头绳戴到手腕上,对着窗口晃了晃:“你瞧,好看得很。”
这下,其他窗口不甘示弱,也纷纷要送礼物,沈探君一个劲地说不用不用,等出去了再送,他们热情得置若罔闻。
最后还是萧秋再次发话结束这一场送礼会。
他们顺着地道爬回去,刚露头,屋门忽然被撞个稀烂,一个身影飞出老远跌到她面前。
人类,那就是陈老大的人。
不待她更多反应,门外哗啦啦涌进一群人人鼠鼠,打得鼻青脸肿,看到屋内情况,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住手了,双手环胸地俯视她。
沈探君仰脸:“……”好多人啊。
沈探君露出微笑:“一时手痒,我一个老鼠,没事打打洞很正常吧。各位同仁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