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员必读素材书》杨索好

32、孤身 妈妈去世了

　　睁开眼是在自己房间里，苏朓不厌其烦地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不觉潸然泪下。

　　“哭什么？起来吃点东西。”苏玉端了一碗粥几碟小菜。

　　“妈妈，”苏朓没心情吃饭，拉住她手急迫道，“顾桑羽呢？顾桑羽怎么样了？”

　　“你说这个我还想问你呢？你做什么了？他为什么这样欺负你？”苏玉埋怨道，“就我做了他继母这件事，他不高兴也不至于这么对你啊。”

　　苏朓也不知道怎么说，她自己似乎有答案又似乎很迷糊，只能沉默地低下头，手扣着被子，时不时抹一把眼睛。

　　“差不多行了，”苏玉敲敲食盘，“快把东西吃了，放心，他被你顾叔叔送出国了。”

　　“真的？！”

　　苏朓瞪大眼睛，看到苏玉点头，悬在心上的大石才终于落下来，主动端碗吃起来。

　　苏玉起身把屋里窗帘拉开，阳光铺进来，即使隔着玻璃也有着微淡的炙热。

　　“妈妈妈妈，来电话啦，妈妈，来电话啦……”

　　手机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

　　苏玉翘起漂亮的美甲，不耐烦地划开绿色接听键，放到耳朵边，听着听着眉眼便冷起来，拧巴又怨怼，一副随时要骂街的架势。

　　“知道了，”苏玉利索地挂断电话，“你慢慢吃，妈出去有事。”

　　“妈，”苏朓不安地叫住她，“什么事？是不是又很危险，不做行吗？”

　　苏玉看她半响，叹口气：“我和你说有用？你又管不住我，白白让我听了心烦。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也不想想我是为了谁？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挣钱了再来和我说这些。”说完她转身离开。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呢？

　　苏朓拱起膝盖，无力地把头埋进去。

　　过了会跟鞋咚咚的声音仍在继续，没走远反而近了。

　　“真不是什么大事，”头上传来手指的触感，温柔舒适，“当初帮你妈办假身份的那个中介你还记得吗？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说好的出国，又跑回来勒索我。”

　　“这还不是大事吗？”苏朓抬头，心急如焚，“妈，算了吧，求求你别做了，咱们一起去其他地方好吗？我害怕。”

　　“死丫头。”苏玉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弯腰压低声音骂道：
　　“我好容易才嫁给顾宇生，咱们过上有钱日子才几天啊。你不为你自己也为你妈我想想啊？我是为了你！你在这个圈子你才能嫁的好。不然呢？跟你妈一样，年级轻轻辍学跟人私奔，嫁个穷光蛋？我反正是不会让自己女儿这样的。钱才是最重要的，没钱你怎么活啊，没钱谁都看不起你。”

　　苏玉越说越激动，苏朓抬手抱住她的脖子，哭道：“这样的钱不踏实啊，妈。我能挣钱，我好好读书，以后工作，我能挣钱给你，咱们走好吗？我不想在这，我害怕。”

　　苏玉把苏朓的手掰开，捧着她的脸，忽然严肃问道：“是不是顾桑羽这小王八羔子那个你了？”

　　“没有！”苏朓听到顾桑羽这个名字，心下意识重重一跳。

　　她纠结几秒，恐惧又羞惭地说出自己的猜想：“他好像喜欢我——他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这下苏玉愣住了，她后退几步直到抵住窗台，微张着嘴，似在艰难地品味自己女儿刚刚的话。

　　没一会，她眼睛咕噜咕噜转起来，一步坐到床边，按住苏朓的手，兴奋道：“什么时候说的。”

　　“记不清了，有时候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真是被气懵了，”苏玉恍然大悟地站起来，围着床走来走去，“哎呀，那我当时骂他，还打了他一巴掌，这怎么办？”

　　“妈，你什么意思？”苏朓心底升上来一股熟悉的危机感。

　　“这多好啊，我本来还担心，要是顾宇生真立遗嘱给你，他儿子会从中作梗，这下不用担心了，而且，”苏玉坐回床边，欣喜道，“嗐，我还说要你嫁个有钱人，这不现成的，顾桑羽又年轻又漂亮，也算配得上你，你直接嫁给他做顾家太太，一辈子荣华富贵就有了。”

　　“嗯……法律上你们能结婚吗？查查。”苏玉掏出手机，刚打开灵光一闪，喜滋滋道：
　　“这都不是事，妈不会是你的拦路石，到时候我可以和顾宇生离婚嘛。”

　　“妈！”苏朓大骇，只觉天雷滚滚，“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会折磨死我的，我怕他啊。”

　　“打是亲骂是爱，小男孩都是这个脾气，”苏玉安慰道，“有妈在，我帮你看着他呢，你就忍忍，咱们争到一半财产就可以和他离婚。真的，有妈在让你受过伤吗？你王八蛋老爹都打不到你身上。”

　　“我不要！我不要！”苏朓倒在床上僵成一团虾米，手死命捶打被褥，畏怖地尖叫：
　　“恶心！恶心！我不要我不要！”

　　“你干什么？”苏玉试图把她拽直，手伸去捂她的嘴，“你小点声！”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顾宇生，他推开门，气喘喘地把苏玉从她身上拉开，紧紧抱住她道：“跳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给顾叔叔说，叔叔给你做主。”

　　苏朓像被按住暂停键的舞者，感受到顾宇生横在自己胸下的胳膊，贴在后背上的身体，苍老塌瘪，一股腐朽的味道，胃中不由泛起一阵阵酸水，恶心地要把刚吃的粥呕出来。

　　她叫得更大声，强烈地扑棱，去扳顾宇生的手。

　　苏玉踩到柔软的床铺上，重心不稳，在倒下时顺势撞开顾宇生，不动声色地把苏朓抢到自己怀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低头对着苏朓耳朵小声道：“不要就不要，妈不逼你，别发疯了。”

　　“老顾，没什么大事，她想到之前的事吓到了，可能是那个，网上说的那个ptsd，就是这个，我请心理医生给她看看就好，不用担心。”

　　顾宇生闻言冷哼一声，对苏朓放缓声音道：“跳跳你放心，那臭小子不会再到你面前，他再敢来，顾叔叔打死他。”

　　——
　　暑假过去，开学时苏朓申请了住校，不出意外这个决定被顾宇生否决了。

　　一天一天，她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白天在学校用学习麻痹自己，晚上回家时妈妈常常不在，顾宇生便会把她叫到书房，自以为浪漫地教她读书写字念情诗，暗地里占小便宜。

　　苏朓越来越沉闷抑郁，不愿和人交流，从前的朋友也多多少少生疏起来。

　　如今，她难得的放松也就是放学后在学校钢琴房弹钢琴了。

　　第二年四月，日历上写着十五日，苏朓接到苏玉出车祸的消息。

　　她在高速公路上翻了车，冲出护栏掉到底下山坳里，两天后才被发现。

　　苏朓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玉已经被推出手术室，在ICU病房里吊着一口气。

　　“妈妈……”

　　苏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知道苏玉有多在乎自己的外貌，数年来睡觉都带妆，而此时，病床上那张脸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半边脑子凹下去，戴满各种精密的仪器，响着数据的滴——滴——声。

　　虽然如此，苏玉还清醒着，见到她回光返照般，吃力地动了动手，指着她背的书包。

　　苏朓把书包打开，东西一一拿给她看，书、本、文具。

　　苏玉只是摇头，手指也不放下。

　　旁边的护士想到什么，出去一趟，带回一个染血的包，苏朓认得那是她妈妈的。

　　“苏女士获救的时候已经昏迷，但还一直抓着这个包。”

　　苏玉看着那包，艰难地点点头，微张的嘴挤出啊啊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苏朓凑近去听，还是听不明白，急得目眦欲裂。

　　苏玉没得法，闭上了嘴，摆摆手指。

　　她的眼睛这时只睁得出一条缝。

　　苏朓从那微渺的缝中感受到一种温柔安抚的目光，有时那目光会刹那溃散，但很快又艰难地汇聚到她身上。

　　苏朓无望地跪倒在床边，万念俱灰地握住苏玉那根还能动的手指，抵在自己眉心，想哭又不想哭，泪好像被闷在高压锅里。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或者更长，她记不清，旁边的机器忽然发出刺耳的警告声，医生护士于是鱼贯而入，他们把她扶开，推着苏玉出去了。

　　苏朓仿佛失去了自己，只剩尸体站在原地。

　　门口这时又传来遥远的动静，有谁抱住她的双臂。

　　苏朓挑起上眼皮，看到是顾宇生。

　　他说：“跳跳，别伤心，你还有顾叔叔，顾叔叔不会不管你的，你还是顾家的千金。”

　　伤心？苏朓听了这话才想起自己刚刚好像失去了什么，是该有点反应，所以她张张嘴，发出单调的啊。

　　顾宇生扶着她坐下，看到她还抱着个鲜血淋漓的包，暗骂一声晦气，伸手想把包丢掉。

　　他一动，苏朓僵硬的神经被刺激到，才发现手中还有包，当下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一骨碌跑到厕所去。

　　她站在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瘫软地靠墙支撑自己，一双手好像考试还剩最后一分钟作文还没写完，抖得字吱扭拐弯那般，好半天才把包打开。

　　包里只有化妆品、纸巾和钱包，苏朓打开钱包，看到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的证件照，一张是和妈妈的合照，还有五张银行卡。

　　她抽出照片想仔细看看，却不想带出个小纸条，皱巴巴的，窝成瘪瘪一个饼团。

　　这是苏玉留给她的，蓦然，之前听说的车祸现场以超乎想象的情形还原在她脑内。

　　苏玉在山坳熬了两天，一开始她或许还留有一定自动能力，那么她沐浴着白云星星，会干什么？想什么？

　　苏朓把纸团打开，上面的字大概是用口红写的，血一般，扭扭曲曲——

　　妈妈护不，走，快

　　苏朓愣住，而后反应过来妈妈的意思，紧紧攥着钱包，攥得手骨节发白。

　　“跳跳，”外面遽然传来顾宇生的声音，“跳跳你好了没？出来叔叔有事说。”

　　苏朓按住剧烈震动的心，把东西又放回包里，深呼吸几口，颤抖地打开门走出去。

　　顾宇生就站在厕所门口，见她出来笑了：“等会和叔叔一起，商量商量你妈妈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