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今夕昨夕是何夕，今时今日过今世 天边还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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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还剩一抹残红。
不知不觉，未冷又回到柳月潭。
潭面中人影的脸色少了冷静自然，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见的慌乱。
怎么回事呢？怎么会这样?未冷无助地蹲下身子，抱着膝。脑袋里一直停着那张笑意融融的脸。
自己怎么会不杀了他，太反常了，以前每次执行任务，凡是看到对她动手的人是必死无疑的，今天怎么就放了他呢？当他骑在马上时，自己明明是想把他刺死的呀！怎么会失手刺到马了？还有他的调戏，自己明明是很讨厌的，为什么不马上走？自己明明是要杀了他的，为什么只是挑碎了他的喜服便跑了？她为什么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真的只是因为他没有阻止我杀人吗？不是啊，以前没有阻止我的也是死在我的剑下了啊。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迸出另一张温和的笑脸，那种可以把一切冰雪的微笑，那夜的容颜。
“啊！”未泠急促地低喊了一声，双手抱头，如负伤般的小兽低吼。
未泠跳进冰凉的水中，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刺骨的冷，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未泠死死咬住下唇，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潭水冰冷的柔波笼罩着未泠，让她感受到一片莫名的安心。很淡定。
夕阳缓缓垂下，躲进了山中，大地暗了几分，不再有那么刺眼的亮光。
小时候的夜，微笑总挂在嘴角，洋溢着幸福。
他笑着教自己爬树，笑着接住掉下树的自己，笑着揉自己的头发，笑着教自己折纸船，笑着和自己把纸船放进水中••••••
仿佛一辈子都对她笑不完似的。
今天看到的那种笑竟然和他笑的那么相似，那么暖。可是，音容相貌完全不一样，不是夜啊。
当初就是因为听他说他是江湖中最大门派的人，自己才会找到恒月门来的，就只想说一句话，一句话而已啊。
可门中的人都找遍了，却没有一个是，不过，门主，她却不了解。
未泠惨然地笑笑，一定不是他的，那种美而残酷的手段，绝对不是当初接住自己，教自己折纸船的人。
那是未泠进恒月门的第一天，秦风带着她到了大殿上，有一位有些年老的男子，正跪在大殿中央。门主在九层楼梯上，隔一层薄薄的柔纱在帘后半躺着，怀中有一团白色在移动。
“哼，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老子下的命令，要为她报仇，找你老子去呀！找我们，算个屁事！呸！”那男子甩头吐了一口唾沫。
“哼！”慵懒的声线如同白雾中的雨滴，湿冷的。
这种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她当时很高兴地笑起来了，以为终于找到他了，可是下一秒，她就确定，她找错人了。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强风旋着冲出帘幕，直插入那个男子的眉心，溢出了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那人的轮廓，滴在陶瓷地板上，清脆的响声。
细细一看，那人眉心有一根软软的毛，便是那根毛，要了他的命！而在插入的那一瞬间，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便死了。这速度……
未泠愣住。
一阵窸窣声传来，伴随着一声低低的猫叫。
一个毛茸茸似雪球的脑袋钻出了帘幕四处张望。是一只白色的小猫，煞是可爱。
“喵嗷——”小猫看到楼梯下的人又叫了一声，走出了帘幕。
小猫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它优雅地跳下楼梯，步伐轻盈，娇小的身躯宛如云雀。
白得纯粹如梨花般的毛，红得耀眼如异域玫瑰般的眸。
走到那跪着的人的面前，小猫纵身一跃便跳上那人的肩头，伸出粉嫩的舌头，顺着那人的脖颈轻轻地舔舐着，而在一刹那间，猫儿的两颗尖利的牙齿便刺进那人的脖子，鲜血涌出，猫儿享受地允吸着，很是惬意。
那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皮肤全部都皱在了一起，似八十岁的老叟。
随后，猫儿又是一跃，轻盈落地。
猫儿舔舔嘴，似乎意犹未尽。
它眼中的血光大盛，灼了她的眼。
那般残酷，把她仅存的希望都打破了，她想离开，可又想起她要求进来时，秦风告诉她，凡是进了恒月门的人是绝不能活着出去的。
细细思索一番，还是决定留在这里，希望自己可以加入探子一列，用可以与朝廷媲美的情报网找到一些关于夜的消息。
可由于秦风把她在大殿之上表现出的欣喜报告给门主后，门主便把她编入杀手一列，在未月宫里与其她几位杀手女子共事，命名未泠，接受了宫主一职，直接由门主管理。
而且派给她的任务她都一一完成了，还做得非常好，门主便越来越器重她，重大任务也有她的参与。
还有就是这次的取星罗珠的任务，一向快刀斩乱麻的门主竟决定用一年的时间来完成这次任务，那么与天下第一山庄星宸山庄势必有一场恶战，绝不容许任何闪失，为保险起见，门主派未泠去探对方的底。
想必他们都把自己当作很嗜血的人了吧。未泠苦笑。
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下降，未泠正打算上岸，却猛然被一双修长有劲的手臂箍住，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拥着她跃出水面，到了岸上。
未泠一时傻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松开了手，语调里没有丝毫波澜，轻轻道：
“姑娘，在下救了你一命哦。”
那个声音！未泠愕然回过神，循声望过去。
那人一身雪白的劲装此刻已湿湿地贴着皮肤，勾勒出秀雅的身材。他带着一个纯白色的面具，清凉的声音如开天最初的一滴水，纯澈，干净。
看见他戴着面具，未泠的目光随即黯淡了下来，夜曾给她说过，面具是最虚伪的东西，它遮住了一切，包括丑陋，很假。所以每次执行任务她都不会蒙面或是戴上面具。
未泠皱着眉全身警戒，像一只受惊吓的野猫。
“姑娘不必惊慌，在下只是救了你一命。”那种舒缓的声音她本以为只是夜专属的，没想到这个人也是，不免有些火大，自己在水里面泡得好好的，他凑什么热闹啊！再加上他重复了两遍“在下救了你一命”，未泠很是愤愤然。
“我有叫你救吗？而且你救我是你的事，又不关我的事，给我说干嘛？！”
湿漉漉的刘海凌乱地贴在未泠光洁的额头上，她恼怒地抓了几下，看着白衣男子的眼睛里似乎在冒火。
白衣男子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有了少许惊诧，不过却还是不冷不热地说：
“当然与你有关，因为你必须领情。”话音一落，没有给未泠任何反击时间便拉起她的手腕，顿时一丝凉悠悠的感觉便在她的右手腕蔓延开了。
白衣男子身形一展，足尖一点，瞬间跃出几丈。
留下未泠一个人看着手腕处白色的羽毛记号，水珠顺着长发滴入泥土，润土无声。
原来他是白公子啊。
白公子是江湖中最隐秘的侠客，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却很好找。因为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出来救人，每救一个人，就在那人手腕处留下一个灭不掉的羽毛记号。
曾有一个他在土匪刀下救的一个小女孩问他为什么，他就揉了揉那女孩蓬松杂乱的头发，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无奈与感慨：
“只是为了赎罪，只是为了让她知道，我不是坏人。”
“呵呵，哥哥当然不是坏人，哥哥是最好的人！不过，‘她’是谁啊？”
“那个姐姐，已经去世了，她的名字，我忘了……”那声音里，有着酸酸的痛楚。
这一段对话很快在江湖中传开了，由于他救了很多人，有达官显贵，有布衣平民，有江湖剑客……
所以受到了很多人的敬仰，由于不知道他姓氏名谁，人们便恭敬地称他为白公子。
天色又暗了几分，像是笼了一层深黑色的雾。
未泠拧了拧湿湿的头发，缓步走向客栈。
换了一身衣裳。
一件素色长款衬衣，外面套了一层淡蓝色的轻纱。
已是亥时。
星宸山庄中，月华如水，轻轻流动。
“三皇子果然料事如神！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压低的声音满是马屁味。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
“自然。”暗夜中，那人一脸王者之风，倨傲之气，霸道的气场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让三皇子您早日登上君王宝座！”
“哼。”三皇子眼中满是不屑之意。小小的一个江湖门派，岂能与他的千军万马抗衡，“保密工作做得如何？”
“三皇子尽管放心，决绝不会有任何纰漏。”
“那就好。”
下一个任务是绘星宸山庄的地图。
未泠蹙眉，今天的事不对啊。
那个女子既然能够接住天灵针，没道理在她动手的时候不出手反抗啊。
未泠拿起桌上的白瓷杯放在手中把玩，昏暗不清的光线投到杯子身上，晕出一道浅浅的光圈。
手指蓦地收紧，未泠起身。
一轮半弦月挂在天上，没有星星陪伴，显得有些寂寥。
未泠轻轻纵身一跃，跳上房檐。
星宸山庄不愧为天下第一庄，格局如此恢弘，气势逼人，在暗夜中就像一头横卧的猛兽，在朦胧的夜色下更显浩大。
未泠暗忖，这比紫禁城小不了多少吧。
过了许久，又到了最初的方位，未泠有点晕了，今天终于见识到星宸山庄的厉害了，偌大一个山庄，想要探底实在太难了。
未泠急了，已是子时，却还没找到主厅。
未泠用脚尖揭了几片漆黑的瓦片砸到地上，发出了声响。这也算急中生智了吧。
果不其然，四面传来守卫的呼喝声。
未泠抿唇，转头看向涌来人最多的地方，足尖轻点，飞身过去。
却在半空被人用手捂住嘴，未泠一惊，下意识对着那个手掌就咬了下去，侧身，抬肘往后撞去，那人吃痛地一声闷哼，未泠正想补一脚，那人却掐住她的肋骨，痛得未泠松了口，倒吸了一口气，不再动作。
那人携着她，，跳下屋顶，避开守卫，飞快地到了一件侧室内。
绯红的衣裳明艳艳的。
齐辰枫乐呵呵地松开手，未泠马上转头，一看见是他，气焰也不是很大了，因为他脸上还带着夜那般的笑意。
她皱着眉，看着他。
“姑娘可是来还债的？”齐辰枫坐下，嘴角噙着笑。
“我什么时候欠你的债了？”
“今日下午。”
看他说的有模有样的，未泠敛眉，道：
“我欠你什么债？”
“情债。”
“哼，笑话。”
齐辰枫也不慌，一字一句地说：
“你欠我一个娘子。”
未泠冷然：
“堂堂星宸山庄的二公子，竟是个呆子。”
“此话怎讲？”齐辰枫也不恼。
“我拿钱便杀人。”
“那又如何？”
“我是个杀手。”未泠的语调渐渐有些高了。
“那又何妨？”
未泠止声，她对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子彻底无语了，未灵在心底长叹，他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啊！她真的觉得自己无法与他正常沟通。
“你拉我到这儿来干吗？”未泠索性忽略他的反问。
“娘子你夜访相公我的府邸，总不能被别人当刺客抓了去吧？”他还加重了“娘子”和“相公”的读音。
未泠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
“要你管！就你窝里的几只狗能抓住我？！”未泠觉得早点离开这里是最好的，她走向房门。
“今日三皇子光临寒舍，带了整个禁卫军来。你认为你能出得去么？”
未泠转身，挑眉。三皇子来这儿干吗？
“他一来就要我娶一个女子。”语气里有些无奈。
他说到这儿，未泠突然想起花轿中的人是换过的，便问：
“花轿是否停过？”
“嗯，转入城巷后在画坊停过。怎么？”
“哦，没事，随便问问而已。”城巷？未泠想起来了，在她把天灵针射出去后那花轿便转入城巷了，原来是在那里调的包，那原花轿内的人定还在这个山庄了。
这时，门外火光越盛，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公子，请开门！”门外传来一个莽汉子的声音，沧桑遒劲。
齐辰枫一愣，对未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她赶到屏风后面，自己则去开门。
“原来是禁卫军首席啊，有事么？”
“今晚有人夜闯山庄，不知二公子有没发现什么踪迹？”
“呃，应该是去了主厅吧。”齐辰枫有略微的沉吟。
“那打扰了。”脚步声渐远。
齐辰枫踱步至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既然你已把他们支开了，那我走了。”
“哦。”齐辰枫应了一声。
“你……”不留我了吗？
未泠本想问他，可又感觉像是自己求着要留下来一样，便不再说下去。
“下次有机会再来玩啊。”齐辰枫勾起嘴角。
谁还会来玩啊，有病！未泠用眼神剜了他一下，推开门走出去了。
既然禁卫军去了主厅，那就是给我带路了啊。
未泠紧跟其后。
大约走了一百来步，到了一个巨大的院子。
“大家四处找找！”一个壮汉子道。
看了一下四处的格局，未泠转身飞进夜色。
暗夜中，有人如狐狸般尖锐的眸中射出两道冷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今夕昨夕是何夕，今时今日过今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