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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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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在片场,有场戏难拍,导演说感觉不对,叫停几次,最后让大家先中场休息。
岑遥走到场外,从小畅那儿拿到自己的手机,刚解锁就看见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周寒时。】
前几天,方制片在群里说过,投资方已经确定了,合同也签好,确定了开拍时间,今年春节假结束就进组。
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不惊讶他知道她的微信号,也没傻到去问群里的其他人有没有加上周寒时的微信。
最后,为了不影响今天的拍摄,岑遥选择将手机重新锁上,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通过周寒时的申请是在傍晚回到酒店之后。
【周总您好,下午在片场拍戏,没注意消息,不好意思。】
毕竟是投资人,总不能真的将他当空气。
编辑完回复,岑遥便进了浴室洗漱卸妆。
再次从浴室出来之后,岑遥拿起手机,发现在半小时之前,周寒时回了消息。
【没关系。你最近在拍戏?】
这么日常的问话,给岑遥一种他和她很熟悉的错觉。
【是啊,前几天刚进组,不过戏份不多,很快就能拍完了,周总放心,不会影响《碧血》的拍摄。】
【我没有担心,这几天看了几部你的作品,你很优秀,演技也好】
岑遥只当这些话是他的铺垫,没放在心上,敷衍地回复谢谢。
但周寒时没有说假话。
他花了两三天的时间,陆陆续续地看完了岑遥这几年出演的电影和电视剧里属于她的cut,包括她参与的采访和为数不多的节目,他也没有遗漏。
有时候,他看着屏幕里的岑遥,会觉得她就是蔓蔓。
这种猜测已经不是源于直觉。
他继续编辑,【上次给你名片是想自我介绍,没有别的意思,那天晚上有些匆忙,不太正式,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句话倒是令岑遥有些意外。
竟然是她错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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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天里,岑遥经常收到周寒时主动的留言。
内容乏善可陈,围绕一日三餐和工作内容展开,无意义到哪怕有人捡到岑遥的手机都不会怀疑她和周寒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既不搞暧昧,也不说其他含糊的暗示,甚至还蛮有礼貌,好像并不打算追求她。
她看不透周寒时这个人,他应该不是花心滥情的富二代,但借着合作主动加女演员,好像也够不上光风亮节这样的评价。
可他到底图什么?
日子往后推,很快到了岑遥的杀青戏这天。
她饰演一位心怀仇恨,最后却心甘情愿为百姓献身的前朝公主。
亦正亦邪的形象,很考验演员的能力。
导演喊“卡”之后,片场短暂安静几秒,接着热闹起来。
倒在地上的岑遥被对手戏里的主演扶起,很多人围上前,恭喜她杀青。
她也从戏中抽离,身着华服,顶着脸上斑斑点点的人造血浆,眼眶还红红的,却笑着和大家拥抱、合影。
岑遥在剧组并不十分活跃,但为人平和,演戏认真,谦逊懂礼貌,一段时间的合作下来,同组的演员们对她观感都不错,都是圈内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再共事,处好关系没坏处。
其他人的戏份还没拍完,今天晚上也还有一场大戏,岑遥和大家聊了几句,配合几位群演拍完合照,便先去卸妆,离开前没忘交代小畅请大家喝奶茶。
换回常服,岑遥回到停在场外的车上。
每次杀青后回到现实,她都有这种浓浓的游离感。
起码演戏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在一个虚构的故事中,但现实却偶尔让她感到莫名的空茫。
岑遥总是在想,她绝对是个很好满足的人。
如果现在的人生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她又在找寻什么?
“咚咚”两声。
有人在外叩窗,下一秒,车门被拉开。
岑遥看过去,发现是好友于畔。
有一段时间没见,于畔又换了个新发色,灰紫色的长直发,像是要马上要去演小魔仙。
不过于畔不是演员,大学学的专业是影视导演,两人相识于《暗烛》,当时她们一个拍戏,一个实习,几乎每天都能在剧组见上面,一来二去,就成了至交好友。
这份友谊一直维持到现在。
“你还真来了,最近不忙?”
岑遥有些意外,昨晚于畔说过来找她玩,她还以为就是随口一说。
“我当无业游民很久啦,没有想拍的本子。”
岑遥笑一下,“要不要喝奶茶?我让小畅给你带一杯过来。”
她不太担心于畔,毕竟好友家境殷实,当无业游民都算是在给父母省心。
“好啊,给我来一杯。”
岑遥低头给小畅发消息。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自己写篇小说吗,进度怎么样了?”
岑遥微抬下颌,“啊,这个,我还没有动笔。”
于畔催道:“快点写吧,其实我很想知道你会写什么样的故事。”
因为在她心里,岑遥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充满悬念的故事。
岑遥没说话。
于畔又问出一连串的问题:“是关于什么类型的,有灵感来源吗?没动笔是还没构思好?”
“故事暂时保密,灵感来源……应该可以说是梦吧。”
和如今的生活相比,岑遥觉得自己人生的前半程已经遥远得像一场梦。
她不想欺骗好友,只是人总有一些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一些她自己都忘却一半的过去。
“没动笔是因为还有些细节,我得……再想想。”
故事的一部分取材于她自己,但总归不是记实录,需要虚构出更多的角色。
有一个人物形象,时常在她脑海中时隐时现,真切又缥缈。
岑遥认为这也许是因为她不擅长写故事。
她没有写作功底,在人物刻画这方面肯定会有些欠缺。
她需要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去厘清这个人物的设定。
岑遥看向于畔,“等写完之后,我把这个故事送给你吧,你要是觉得合适的话,就拍出来,我可以投点钱,不合适就先放着。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
她下定决心的语气让于畔感到好奇,“为什么?”
“我和你说过吧,我总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了一块。”
像是每次出门后都以为自己忘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了许久却毫无头绪。
这些年,这种感受常常萦绕着她,不太好受。
于畔问:“写完这个故事就会好吗?”
“我不知道,我想试试。”
岑遥觉得,也许是因为她总是试图忽略那段泥泞的过去才会这样。
她想试试看,将属于她的经历写下来,会不会让这些虚无感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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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岑遥请客,拉着小畅和于畔在酒店附近的餐厅一起吃了顿饭。
虽然岑遥不需要减重,但进组的这半个多月,她吃得极为清淡,少油少盐,避免早起水肿。
今晚小小的放纵一下,尝了几道好吃的菜品,还在于畔的撺掇下,喝了几杯低度数清酒。
岑遥心满意足地往酒店走,脚步都轻飘飘。
快走到酒店门口时,她远远看见路牙边停了辆车。
这家酒店住了不少演员,附近有豪车并不稀奇。
让岑遥留意的是,她望过去时,恰好看见车门被从内推开,下来一位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下车后站定,直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虽然有作品傍身,但她现在的热度还没有大到有粉丝来片场蹲守。
而且……那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粉丝。
岑遥脚步顿了一下,再观望一眼,忽然认出那是谁。
看他的反应,显然更早发现她。
真是奇了怪,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自认为裹得还算严实,怎么能被他认出来的。
在场三人,也只有她见过周寒时。
小畅走在岑遥旁边,慢半拍地注意到什么,戳戳岑遥,“遥遥姐,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于畔也看过去。
此时岑遥还有几步便走到周寒时面前了,她被小畅迟钝的反应逗笑,帽檐下的眼睛微微一弯,当下也做出决定,“我看到了,我去打个招呼。”
于畔惊讶:“你们认识呀。”
岑遥低声说:“算是吧。”
非要说的话,她和周寒时只有一面之缘,这几天的微信闲聊,才让两个人稍微熟悉一些。
于畔飞快地将周净时从上到下打量一眼,排除他是圈内人的可能。
毕竟她也算半个圈内人了,之前为了拍戏挖掘出一大把不知名小演员,此等型男怎么可能逃得过她的慧眼。
岑遥已经走上前。
离近了,她才将周寒时今天的一身行头看更清楚。
原来他的大衣是藏蓝的,大衣里是同色系的成套西装,再细看,连头发都打理过。
“周总,好巧,您是来这边工作?”
周寒时看着她说不是。
他没往下解释,岑遥抬头看着他,发现他好像不打算再开口,便主动结束冷场,“那是来见朋友?我今天刚好也约了朋友。”
她往后面看一眼,“我们刚吃完饭,正准备回酒店,那周总您先忙?”
周寒时看着眼前的人客套疏离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贸然出现在这里,他自知有些说不过去,但他太想见到她了。
就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李裕找过来,将一些资料递给他,神情难得认真。
李裕告诉他,“这个岑遥的背景,好像还真有些问题。”
时间和条件都有限,李裕能得到的资料无外乎是将一些零散的信息整合。
但是足够应证周寒时心里的猜测。
除了在一开始的时候,“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让他不得不保持唯物主义者该有的理智,但这些天里,他换了思路
——如果蔓蔓从来没有去世呢?
如果她就像他最痛苦时的臆想一样,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安然无恙的活着,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还活着。
但改名换姓,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如果是他们只是简单的久别重逢,周寒时一定会不开心,但她是“死而复生”,他就觉得怎样都好。
只要她还在,他就可以重新认识她,慢慢弄明白她这些年的经历。
他选择性忽略岑遥的结束语,只道:“你可以叫我名字。”
“这……不太合适吧?”
“没关系,我们年纪差不多。”
岑遥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这是重点吗?根本不是年纪的事吧。
没等她嘀咕完,面前的人又丢下一句重磅的话。
“我今天是来见你的。”
岑遥错愕得说不出话,已经放弃去想下一句职场话术。
事实证明,在直球面前,所有的故作圆滑和八面玲珑都会被击垮。
她还未摘下口罩,周寒时看着她微微睁大一双圆亮的眼睛,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折回身,弯腰从车里拿出几个大大的礼品袋,说明自己的来意。
“前几天听你提到今天是杀青戏,就带了些礼物想送给你,我很喜欢你……”
他停顿一下,认真道:“拍的电影,你是位很优秀的演员。”
岑遥松了半口气,但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又连忙摆手,“礼物就不用了,您的认可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可是,我之前看你在机场收过粉丝的礼物,以为可以才专门准备的。”
“啊?”岑遥有些懵。
他是她的粉丝?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视线里,周寒时又将礼品袋往前递了递,请求一般看着她。
他个子很高,身份也不同寻常,但低着头垂眼看她的样子却没有任何施压的意味,语气和姿态都放得低,满是真诚。
他声称是她的粉丝,岑遥向来很容易对粉丝心软。
而且这里人来人往,是娱记们喜欢蹲守的地点之一,担心再僵持下去会被拍到,她只能先道谢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