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靥归》蛮力小姐

18、第七章 武逸文

　　我又揉了揉眼睛，确认亭子中忧愁的少年就是前些日子我与罗水救下的那喋喋不休的书生，武逸文。

　　只是要进京赶考的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在小镇分别后究竟又发生了什么让他囚困在北国皇宫，又成了什么六王爷的男宠？

　　我绕过花坛，过了小桥，来到亭子边。

　　听闻我脚步声的逸文缓缓抬头，一见是我，先是一愣，然后低下头蹙着眉头看向别处。

　　“武兄，你不是进京赶考去了？怎么会在这？”

　　武逸文还是低着头，声细如蚊，道：“那日你我在小镇一别，一方向北，小生孤身往东，怎知这缘分却让我鬼使神差来到这里与公子相遇？”

　　“发生了什么？武兄都告诉我啊！”我向前，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欲拍拍他的后背。

　　谁知他竟闪躲我的触碰，侧眼瞧我，然后继续低头看着地上，道：“说来话长，不说也罢。”他顿了顿，摆弄着自己的手指，问道：“段兄，你又怎会在此处？罗水兄妹呢？”

　　他这么一问，我也不知怎么回答了，“我这也说来话长，我到了北国就与罗水分开，想去寻找魏童的下落，没想到自己就是魏童，然后就糊里糊涂来到这了。”

　　逸文惊诧的看着我，道：“原来你就是魏童！就长这样！？”

　　“靠，难道你嫌本公子的容貌配不上魏童这个名字吗？”我挑眉。

　　逸文低下头笑出声，“没有，只是听闻魏童妖媚狠毒的很，怎像段公子这般开朗像个孩子。”

　　这道像是夸我的话。

　　还想接着询问武逸文的近况，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朝亭子走来。

　　“逸文，我们可以回府了。”男子一面向亭子走来一面唤着武逸文。

　　逸文见了他，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又低头下去，看上去满目愁云。

　　“魏公子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逸文起身作揖。

　　弯腰时小声说道：“段兄记得来王爷府找我，你我商讨出逃之事。”

　　逸文这话倒合了我的心意，这皇宫似牢笼一般，我早就呆不下去了。

　　我向逸文挑挑眉，使了个眼色，表示收到，他边转身出了亭子，跟在王爷身后踱着小步离开了。

　　“唉~”我长舒一口气，这不过几个月便物是人非了，我感叹着也走出亭子，向琼君宫走去。

　　待我回到琼君宫，北星早已备下午膳等我了。

　　“童儿，外面那么热怎么不在宫中带着？”北星拉我坐下，然后用帕子轻轻擦拭我头上的细汗。

　　我没说话，待他擦完，就端起桌上的粥喝了起来。

　　“童儿怎么郁郁寡欢的，有谁惹你不开心了？”北星关切问道。

　　“没事，只是在宫中遇到了一位故人。”我没有抬头，一边吃一边说。

　　北星似乎开始吃味，道：“童儿离去这段时日人际关系搞的不错，什么长老暂且不提，这宫中的故人就有不少啊。”他起身到一盆盆景旁，手指捏着从盆景小树枝上艰难长出的小叶然后一片一片揪下，“上次是天山派的罗公子，这次又遇见哪位公子了？”

　　北星吃醋的样子我早已见怪不怪，上次向他询问罗水的事情，他就把院里的牡丹都废了，这次又向皇上赐的盆景下手了。

　　倒是北星的样子提醒了我，或许他了解逸文和六王爷是怎么回事。

　　“那个北北……”

　　北星听见我喊他，放下手中的盆景，做到我旁边，向我身边凑了凑。

　　“怎么了，童儿？”他把脸靠近我的脸，用鼻子蹭了蹭我的鼻头。

　　我尴尬的向后退了一下，道：“听说六王爷得了个新男宠……”

　　话语刚落，就见北星凛冽的眼神射过来了。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赶忙解释，“你也知道，我近几日天天待在宫里，无聊透了，好打听些八卦也理所应当啊。”

　　北星听了这些，眼神又温柔了起来。执起我的手，到床边坐下。

　　“那是六叔从京师回来的路上遇见的一个去要京师赶考的书生。听说六叔车队路过一个树林的时候看到那书生衣衫凌乱的躲在那瑟瑟发抖，好像是被什么蛮人劫了财又劫了色。刚接到府里的时候那书生像个傻子一般一言不发，不知道后来怎的就又被六叔收为男宠了，现在天天在王府里享福，估计什么赶考全都置之脑后了吧。”

　　“不可能！”我大叫。

　　北星明显被我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我。

　　“唉，算了，告诉你吧。”我叹气，“其实这男宠叫武逸文，却是我旧识，只是他有难时我救了他，他志向高远，绝不是贪图富贵的男宠啊！”

　　“喝！看不出我的童儿还有如此仗义的时候。”北星明显又开始吃味。

　　我蹙眉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窗前，道：“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都想的这么脏！我们只是朋友，他有难我只想帮他！”

　　北星看我动气，也又软下来，走到我身后，将头轻靠在我肩头，道：“行，只要童儿喜欢，怎样我都愿意。”

　　我不语，只是想着武逸文走前跟我说的出逃之事。

　　几日之后，我驱车来到六王爷的府邸。

　　原本提起去找武逸文，北星当然一万个不愿意，我就假怒，北星就又软下来了，再加上他国务繁忙，可能与天山派有关，天天在开会，有点顾不上我，自然就随我去了。

　　聪明的我自然挑选六王爷进宫的日子来。王府的管家见到是我到很有眼力劲，知道我是皇子面前的红人对我百般讨好，但当我向他提及我要去王爷新宠武逸文屋里坐坐，他竟然有些犹豫。

　　“魏公子，这样不好吧。”管家犹豫。

　　“有何不好？”

　　“武公子这几日正跟王爷闹别扭，情绪正乱着呢！”

　　管家这么说我自然懂，不过是王爷想和逸文亲热而逸文不肯罢了。

　　“啊，其实是王爷托皇子让我来劝说你们家武公子的。”我摆出了一张什么都懂的讪笑的脸。

　　“哦，这样啊。魏公子这边请……”

　　我跟着管家到了王府的别院，清秀的庭院里只有几株菊花和两颗不知名的树，树下还有个大理石的小桌和石凳再别无他物。我似乎都能想象到逸文兄郁郁寡欢的坐在树下石凳上看着菊花哀愁的模样。

　　伴着管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小心的唠叨声下，我独自一人进入屋里，听见一阵阵清咳声。我随着声音向屋里走，只见逸文兄一身白色绸缎亵衣卧在纱帐床上微闭双眼，看着病怏怏的样子。

　　也不知是被病魔缠身，还是心情影响使他如此清瘦。可怜的逸文兄本该驰骋考场，而不是沦落此地啊。

　　我怜惜的看着他，将他脸前的黑发捋到耳后。

　　而逸文却被我如此轻柔的动作惊醒。睁眼看是我，他赶忙坐起，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胸前，泪眼朦胧。

　　“魏兄，真的是你！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之后他似乎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撒开我的手，慌乱的低下了头。

　　逸文的情绪如此激动，看得出他在王府的日子真的是生不如死。

　　“逸文兄，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了，咱俩慢慢商讨来。”我将一个绣花枕头放在逸文身后让他能靠着，然后将他身子摆正，坐好，道：“听北星说，再过五日，他要带我去北城城郊的祭坛参拜神灵，到时我携你一同去，至于到了那荒郊野岭，那还有我逃不出去的地方。”

　　逸文抬眼看了我，依旧满脸忧虑，低下头思考片刻，又道：“我听说罗公子和罗姑娘也在这北国皇宫中，要不要叫他们一道出逃？”

　　罗水……

　　我道：“待我先去问一问他们，他们的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从王府回来的转日，我就背着北星打听到罗水兄妹所在庭院，并独自前往。

　　皇宫里我去哪里都很顺畅，不论是谁都躲我不及似的。我倒无所谓，这样我反倒来得快活。

　　还未进入罗水兄妹的庭院，就听见似乎有谁在院子里哭泣。我走进一看，原是罗辰坐在石凳上流泪。

　　罗辰见了是我，先是一惊，然后拭干眼泪，道：“阿铁，你怎么回来这里？”

　　“我想念你啊。”

　　罗辰不敢看我的眼睛，低下头，蹙眉，道：“想念的是我哥吧。”

　　我只是坐在她身边，不说话。

　　我俩都停顿了一顿时间，我才开口：“你哥呢？”

　　“还是我哥？你只知道我哥！你眼里还有没有别人！”罗辰忽然放大声音。

　　我被罗辰吓了一跳，“我……”

　　“你知不知道我哥要杀你！”

　　“啊？”我被罗辰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住了，喃喃道：“他不会……”

　　“他怎么不会！他会的！他会杀掉你和你的皇子相好！”

　　“为什么？”

　　“因为你是魏童！你不是阿铁！你是我们师门的仇人！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虽然这个结果我早就猜到了，虽然这一切在我成为魏童的那一刹那都已是意料之中了，但当我从罗辰口中真真切切听到这一切之后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我们共同赶路相互陪伴的那么多日日夜夜仅为了他的师门全都被他抛之脑后，我俩之间只有我如此珍惜回忆这段说不出的感觉吗？

　　“四日之后的祭祀你不要去！我哥打算那时下手。”罗辰说的平静，但表情却无比惆怅。

　　“到时候我要看他怎么做。”语毕，我起身离开了。

　　一路上晃晃悠悠，怎么回的别苑我都忘记，只是这消息震的我似魂魄飞了一般。

　　脑里只有四日之后的祭祀：送走逸文，离开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