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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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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还擦着黑,往日熙攘的大街恢复了静谧,晨风带着些许的凛冽轻轻的吹过,将稀疏的树叶吹的簌簌作响
倒春寒的风刺着骨头,谢凝后悔没有把另一件襦衫也穿上,虽然也是麻布的,有比没有强
平时这条路她很少走,这条路在皇城是上朝的臣子的必经之路,可是今天急着去沈家做活,她昨晚熬夜画图,今日有些起晚了,因为还很早路上的商贩零散几个
谢凝摸了摸荷包里的铜板,想着买一个馒头当早餐
今年是谢宁穿越到这个历史书上找不到宋朝的第二十年,突然在打工的出租房里突然晕倒,一醒过来就成了谢家刚出生的女婴
时间太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好久不见,谢凝”
顾昭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三年前嫌贫爱富抛弃她的女人,比起印象里的她,现在她瘦的吓人。
下巴尖尖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谢凝没想到今日会见到顾昭
也是,他现在是风头无两的官家钦点状元郎,此时要从此路去上朝
风迎面吹来,她忍住了搓搓胳膊的想法,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他,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些更高了些,整个人芝兰玉树般,眉眼更显冷峻,此时轻抿着唇,一脸冷淡。
“民女拜见顾大人”谢凝垂着头行了一礼道,宋朝律例,民见官需先参拜
低头只能看到他鸦青色的官服,上面的绣工繁复精美,随着光线若隐若现,更显华而不凡,与三年前洗的发白的棉麻长衫截然不同
旧情相见,欺了少年穷的落魄千金小姐应该说什么?
“顾大人还能记得民女?”谢凝露出这三年千百次对外人一样的笑颜道
“难不成旧情难忘?若是顾大人肯使银子,我也不是不能与顾大人前缘再续。”谢凝眼眸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
“顾某无福消受!”顾昭双眸微微一沉,停顿了一下
“谢凝,至今为止”
“我这一生最没有意义的事 就是认识你”还是没忍住
顾昭说完随即越过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凝突然胸口有一丝抽痛
原来心还没彻底麻木啊
是啊 ,今时不同往日。
她曾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学士的独女,现在只是人人可以羞辱的罪妇,像许多话本小说里那样,她就是抛弃穷小子嫌贫爱富官家千金。穷小子金榜题名,而她变成了是罪臣之女,报应不爽。
她与顾昭就是俗套的故事,她十六岁在府里遇见了父亲刚收的得意学生顾昭,两人年龄相仿,情趣相投互生情愫,但是当时的谢凝却因病落榜,而她又到了婚配的年龄,自是不会跟着他吃苦受穷,果断的抛弃了他,另择门当户对的佳婿。
作孽果然是要还的
现在谁人不知三年前谢凝的父亲谢安被参所馔书籍颠覆朝纲,蔑视皇权,一夕之间谢家遭遇了灭顶之灾,官家雷霆暴怒之下若大的谢府一百一十六口无人生还,谢安以死谢罪仍不能平复官家的雷霆之怒。凡是与谢家交好的世家也被贬至偏远荒凉的地方,谢安虽然门生遍天下,也有为其说情的学生亦是定为同罪满门抄斩,无一人再敢求情。
那一日谢家满门菜市口斩首的时候,血从东门流到西门,下了整整三天的雨都没有冲刷干净,自此人人自危,世家百姓慌慌不可终日,无人敢提起谢家。
谢凝缓缓收起嘴角的笑容,大力的搓了搓胳膊,不禁自嘲一笑,她可没有时间伤怀还要去挣今日的饭钱。
昨日她接了沈家的单子,为沈家小姐裁制一件宫宴穿的衣裳,要求必须绣上栀子花,还要飘逸灵动,谢凝昨天一晚上都在构图,已画好了样式花样,沈家要的又急,三天后就是宫宴了,裁剪制作纹绣三天紧巴巴的,天才蒙蒙亮她就爬起来赶去沈家,人还带着深深的困意,但还是有些迟了。
来到沈家,轻轻敲了敲偏门
“谢姑娘来了”给她开门的是帮厨的孙大娘
平日里她来沈府多了,看门的奴才故意刁难她便让她再冷风里等上好久,直到人来人往的街道看到她站在门口对她指指点点,才肯给她开门。虽然她不在乎,但是没有多余的银钱买厚些的布,天热还好些,天冷她冻伤的脚趾密密麻麻的痒意,当街抠脚真的做不到啊
孙大娘和她有些渊源,见她可怜,每次她来都提前等着给她开门。
孙大娘早年嫁了一个男人,整日对她非打即骂,生了一个女儿叫小桃体弱多病,男人本来就厌恶她生了一个女孩,更是对母女两拳脚相加。常年营养不良小桃渐渐病重,孙大娘为了给小桃看病自卖自身到沈府,可杯水车薪,没几日就用光昂贵的补养的医药费
碰巧那一日谢凝来沈府沈大人为父求情,当时谢安已经身处牢狱,沈良是谢安的学生后来也是一手提拔上来的官至三品,沈家有一儿一女,儿子沈子言与谢凝同岁,女儿沈月欣比谢凝小三岁,谢凝没有手足,平日里把沈月欣当妹妹疼爱,一同游园赏花谈诗论乐,两家好不亲密,直到谢安身处牢狱,谢家主母难产早逝,诺大的谢府只剩谢凝。那时的她只有十七岁
谢凝知道现在人人对谢家避之不及,谢父本就清廉,家中使唤银子都是谢母嫁妆铺子的产项,可是那是重狱,即便卖光了铺子庄子的银钱往里面送也未能得见谢父一面。只得到重刑加身,命不久矣的消息。
于是她顾不了那么多求到沈家
她虽然被请进了门,可是沈良并不见她,只得一句无能为力
她知道她是为难了别人,但她无官身,再不医治,甚至等不到官家下旨问斩,只想求沈良能送点伤药进去,看在十余年用心栽培的师生情谊保住父亲的性命
她跪在沈家书房门口一天一夜
终没有见到沈良。
世道炎凉本该如此
沈府的奴才开始还在偷偷对着她议论,后来干脆视而不见
从小也是掌上明珠的养大的千金小姐,怎会没有难堪痛苦,可那些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日出到日落,她知道今日就算跪死在这里,也见不到沈良,可跪了太久的她几次挣扎都未能爬起来。是沈大娘扶着她走出沈府
她便把家里变卖所剩无多的银两送给了她
便想着,若父亲没了她便跟着走算了
谁知苟活到了今日
“谢谢孙大娘,我自行去绣房就行了”谢过孙大家,谢凝就直奔沈家的绣房
沈良宠爱沈月欣,这两年又是一路高升官拜一品,一时风头无限门庭若市
有传言沈良要把沈月欣送进宫,衣食用度无不精致奢靡,更是为她召集全城绣工精湛的绣娘组成一个绣房,为她赶制当下时兴的衣服,完成后等待沈月欣挑选,挑中的除了月银外还有另外一笔丰厚的报酬,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等谢凝到的时候已经有些绣娘在裁衣缝制了
打工没有不卷的
谢凝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先把昨晩构图的样式在布上裁出来,三年来这些事已得心应手,其实她绣工并不多精湛,那些常年浸于此道的绣娘比她优秀的不知凡几。
但好的花样子需要好的丹青,谢凝的丹青是谢父亲手教的,谢安年少时丹青闻名,后来更是一画千金,谢凝得谢父真传也颇有天赋,除了画出来的画栩栩如生,构思很是灵动。
所以基本上都是谢凝中选,此次也不例外,沈月欣看完绣娘呈上去的样式便召了谢凝过去询问细节
来的是沈月欣身边的二等丫鬟红叶“走吧,谢姑娘,小姐又挑中你的了,有本事的奴才也是奴才”红叶冷笑一声不屑道
谢凝只当没听到她的嘲讽,慢吞吞的把半成衣服放在楠木做的箱盒里,直接走了出去
红叶就是看不惯她装清高的样子,平日里一副目中无人的清高样,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不!还不如我们!只是一个人人可以欺之的罪妇!
“她每次都抢咱们的饭碗!不就是读过两年书,学过两年画,一个罪妇!全家都死了,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官家偏偏放过了她,”王绣娘恨恨道
“就是!官家下旨为啥没把她赐死,乱臣贼子的女儿,还来抢我们的活!真是可恨!”另一个绣娘附和道
“快别说了,活腻歪了吗?官家也敢议论?”另外一个绣娘拉了拉她的胳膊
谁让她们技不如人呢?谁得选中,决定的权利在沈家小姐手上,虽然府里的月银已比外面多出一倍还多,但谁不眼红一笔奖赏呢
“小姐还在梳洗,等着吧”绿叶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谢凝,推门进了沈月欣的闺房,转头啪的一下把门关上
谢凝便捧着衣服一声不吭的站在院子里
听着屋内叮叮咚咚梳洗打扮的声音,估计至少一个时辰
临近中午,太阳开始毒辣起来,晒的谢凝有些头脑发晕,
早上起太急没来得及啃昨夜剩的馒头,现在饿的胃有些疼,谢凝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把馒头带在身上,胳膊也有些酸。
看着地上青石板有些重影,感觉有些不妙,可不能摔倒,自己这二两肉的身子摔下去得多疼,轻咬了下舌间,疼痛让她清醒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
“小姐让你进去”红叶走了出来,冷笑一声
谢凝暗暗松了口气,提了提精神迈步跟过去
虽然沈月欣的闺房她三年前进出过不知多少次
但那时她是胜亲姐妹的妹妹
现在她是皇城皇城最贵不可言的世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