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瑀璇玉璁

17、重逢 听

　　听完夏乔皙的描述，吴思柠一怔。

　　一怔后，她沮丧道：“她说过，当她上阵杀敌之时，定会来找我……她赴约了，可我才知道……”

　　“傻子。她只会想着让你开心就好，怎会想那么多？”

　　吴思柠突然扑过去，拉住夏乔皙的胳膊，“姐姐，能不能让我去见见她？”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粉团。你当我不知道吴家的规矩是不是？吴家家规，未满十八岁，不得出山门，你该比我更清楚。”

　　吴思柠叹气道：“是啊，我也知道，但我总不能因为死的规矩而憋死我这个活着的人吧？我想见她，不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我只是想，万一，只是万一，若是我这次没有去，再也见不到她，该怎么办？她会不会伤心？我也会悔恨余生的。”

　　夏乔皙凝望着长开了的奶团，沉思良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思柠疑惑抬眉，只见夏乔皙的笑中带着眼泪。

　　“奶团，你还真是喜欢勾起别人的回忆呢。这样，你先别急，等我来给你讲个故事。”

　　夏乔皙有一个哥哥，早年夭折。按理说，早年夭折的神并不多，但就被她哥哥摊上了。她哥哥天生体弱，花神之后本来年满一百岁就可以既定为下一任花神了，但是因着她哥哥的身体不好，花神之位迟迟没有定下来。她哥哥一百二十岁时，夏乔皙的母亲生下了她。

　　她娘生下她时，正是盛夏。稍稍大一点时，她跟她哥哥在樱花林中玩耍。夏乔皙的到来，为她的哥哥脸上填了些许光彩，所以这一任的花神暂时决定还是由她哥哥担任。

　　等到夏乔皙大一点，她哥哥为她取了个名，叫樱桃。年纪未满一百岁的神是不能拥有姓名的，但是私底下可以由爹娘或者哥哥姐姐起小名。

　　在她哥哥过世后，她再也没有用过“樱桃”这个小名，直到遇见吴思柠。

　　她的哥哥，在盛夏离她而去。

　　那天夜里，他目光柔和，揉着她的脑袋，说：“哥哥不能陪着你了，下辈子，哥哥接着守着你。”

　　当时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懵懂点头，被她娘拉走，第二天得来了哥哥过世的消息。她哭的昏天黑地，觉得天像塌了一样。

　　她的哥哥，走了。最爱她的人，离她而去了。

　　她的哥哥，没有听到她多么喜欢他。她第一次为了别人哭，就是在她哥哥毫无预兆的消失的时候。

　　听完夏乔皙的描述后，吴思柠沉默良久。

　　“所以说，花神自己取的名字，无论是“夏乔皙”，还是“樱桃”，都是为了纪念哥哥？”

　　“是啊。你能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吴思柠腾然起身，道：“花神姐姐，你同意带我见她了？”

　　“那你要保证，绝对不会闯祸。否则，神不能插手人间之事，若是出了意外……”

　　“出了意外，我自己单着。”

　　夏乔皙笑着摇了摇头。单着？神的“意外”，她担得起吗？但她是那个一根筋的吴思柠。算了。就算她不带吴思柠去，吴思柠也一定会想别的办法去的。不如送她一程，还能有点把握。

　　吴思柠偷偷从月曳山溜出来去见穆时笙那年，刚刚十六岁。

　　两个人到达战场的时候，梁国大营正在准备伙食。

　　夏乔皙给她们二人施了隐身术，便蹑手蹑脚的进了军营。军营是连成片的，隐隐看，像个法阵。吴思柠边走边思考阵心在哪。主帅一般都在阵心，找到阵心，就离找到主帅不远了。

　　她正思索着，却看到了贺靖川。贺靖川是这里的军师，这阵就是他指挥着摆下的。吴思柠心思一动。跟着他不就完了吗！

　　三年不见，贺靖川也长开了很多。没有人知道他多大了，他的身份也扑朔迷离。可他终归是可靠的，因此军师之位就留给了他。

　　可惜，此鸟斗不过真神，夏乔皙以自身法力将二人隐身后，贺靖川还是没有察觉。

　　就这样，她们跟着贺靖川一路走到了阵心。

　　穆镇河与穆时笙正在帐中吃饭。施了隐身术的吴思宁与夏乔皙二人点了点头，悄声隐匿在一张屏后。

　　“爹爹，我们就这样‘请君入瓮’吗？他们会不会有所怀疑？”

　　是穆时笙的声音。吴思宁心头一跳，真的是她，那个她等了三年的人！她按下心头激动，听女孩接着说到：“这样会不会太明显？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跟他们耗着呀。”

　　“听军师的话总归是不错的。傻姑娘，别瞎想了，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本来想让你上阵杀两个敌人练练手，但军师不是说了吗，按他说的做就成，你就别操心了，啊。”

　　“可是……“穆时笙还是不甘心，正待要接着说，却被她爹打断：“别可是了，听军师的。”

　　见穆时笙抿唇，穆镇河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重了，便补充道：“听军师的，我们有胜算的把握。来来来，别不开心，爹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吃肉吃肉！你不是最喜欢吃这道菜了吗。”

　　穆时笙看着桌上那倒烧鸡。平日里明明最喜欢吃的东西是红烧肉，她爹居然为了找理由，匆忙之下将她喜欢吃什么都忘了。

　　她只好叹气，不说什么了。

　　等到深夜，穆时笙睡不着，去营外躺着看星空。漫天星辰眨着眼，她窥见了过去。

　　想当年，也是这样的漫天星辰，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月曳山上肆意奔跑。在后来的这三年，种种训练，让人喘不上来气。穆时笙的爹是武将，是梁国的擎天柱。虽说穆镇河爱女儿，但在女儿的训练上从不心慈手软。

　　白天，穆时笙跟新兵一起练基本功，晚上，穆时笙跟老兵一起去挑水。等到天气稍好，穆镇河亲自教她练剑。三年，这个时间不短也不长。穆时笙有童子功，但穆镇河更注重的是训练穆时笙全身的力量。毕竟，她终归是要上战场的，而不是去当小偷，或是当刺客的。

　　穆时笙努力回想三年前的那个女孩儿。那时候，奶团还是个有点小婴儿肥的姑娘。现在，她很漂亮，而且给穆时笙一种俏皮可爱的感觉。

　　她的眼睛，越来越像闪烁的星星了。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咕噜……”吴思宁尴尬的看了夏乔皙一眼，欲言又止。

　　“饿了？”夏乔皙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啧，还是这般贪吃。但这里没有能吃的啊。”

　　饿的发虚的吴思宁没好气的对夏乔皙说到：“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能一样吗？”

　　夏乔皙扶着吴思宁，憋住笑，开始在营里找吃的。只见她们蹑手蹑脚来到临时厨房，临时厨房中正放着几块飘香的桂花糕。

　　眼睛绿的像狼一样的吴思宁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猛的甩甩头，企图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

　　手却不听话的伸了出去。

　　这时，门吱呀一响，两人悚然一惊。面面相觑过后，两人识趣的接着躲了起来。

　　“穆小将军，咱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过了，爹爹说听军师的。“

　　“听军师的……这照理也没错，但那贺靖川不过是一只鸟，能成吗？”

　　“你们只管执行任务就好，其他的，统统不要管，听懂了吗？”

　　“是……是……”

　　小兵心里打着鼓，但还是领命下去了。

　　藏在暗处的吴思宁悄声问夏乔皙：“为什么他们这么不接受贺靖川？姐姐知道为什么吗？”

　　夏乔皙无奈笑笑，道：“这个贺靖川，我也不知他是何人。但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的感觉。”

　　吴思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此时，她的肚子终于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这一叫不要紧，穆时笙腾地拔出腰间宝剑，朝吴思宁的脖颈处刺去！

　　夏乔皙赶忙拉着吴思宁避开。凡人的剑猝不及防的碰到了天神的灵力，宝剑被震碎，穆时笙被灵流推出老远。吴思宁忙跑过去扶住她，却被穆时笙找准方向，手掐在吴思宁的脖子上。

　　推推搡搡中，吴思宁被穆时笙掼在地上，吴思宁只好拼命挣扎。

　　“是我……是我……”吴思宁拼命地想说出声来。

　　夏乔皙见状，忙撤除法力，两人出现在穆时笙面前。

　　“这……”穆时笙一脸的难以置信。夏乔皙高喝一声：“放开她！”穆时笙才由震惊恢复冷静的样子。

　　吴思宁哆哆嗦嗦的起身，本来一天没有吃饭，饿的要命，又被穆时笙摔在地上，拼命挣扎之下，她已经筋疲力竭。虽然说她在月曳山上作福作威，但来到这里却发觉，原来这就是战场，原来这就是无数英魂的藏骨之处。自己经过如此微小的磨难就受不住了，更何况那些上了战场的人！

　　她终于绷不住了，掩面哭了起来。穆时笙与夏乔皙面面相觑，穆时笙首先发话了。

　　“这是这么回事？她这么会在这里？”

　　夏乔皙叹了口气，道：“她非得要来，我就带她来了。你快给她找点吃的吧，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穆时笙连忙去准备吃食，夏乔皙走上前去，扶住吴思宁。

　　“怎么样？想到什么了？”

　　“姐姐，你说，我这么点苦难都受不了，怎么保护家人？”

　　夏乔皙沉默片刻，笑道：“你的家人不希望你去保护她们。她们只想让你保护好自己。如果你真的担心自己的家人，那就保护好自己，好吗？”

　　吴思宁点头。

　　夏乔皙突然感受到了灵力波动，面色一冷，又道：“我先走一步。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说着，夏乔皙就不见了。吴思宁喊道：“姐姐，你要去哪？”

　　没人应。吴思宁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