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灵》昭呈

2、京市 见闻

　　由于槐树村地处兆市，所在位置交通落后，是以山翎需先乘火车到省都淮市尔后才能换乘飞机。

　　因是出行，山翎并没有再穿那一套红衣黑裙，而是穿了一身浅蓝无袖连衣裙，是姜神婆生前为她置办的。

　　山翎望着窗外，火车运行的速度很快，各色景物一一从她眼前掠过，起初是田间阡陌，尔后就到了高楼大厦，她看得入迷。

　　金色念主出现得很少，再加上槐树村与世隔绝，山翎很少出去外界。

　　即便有其他魂魄在为念力四处奔走，但终究不是她本体所见。

　　正沉浸之时，山翎突然感受到一阵黏腻的附着在自己身上的恶意。

　　她循着看去，就看见一双泛灰的眼睛，眼里还不时闪过暗红色的光芒。

　　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容灰白，嘴角开裂，张合之间还能看见嘴里尖锐的牙齿，着一身病号服，依附在一位年轻女孩的身后。

　　似是察觉到山翎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开裂的嘴角便流出血来，鲜红的宛如蛇芯一般的舌头若隐若现，随后又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在年轻女孩的脖颈处吸了一口。

　　像是挑衅一般。

　　陈嘉突然没来由地泛冷，她不自觉地哈了一口气。

　　自从暑假大病一场进了医院以后，她便落下了这病根，医生只说是气血亏空，补几下就好了，可是药喝了许多却迟迟不见好。

　　但是她的身体机能又很正常，最多就是觉睡得多一点而已，一来二去，她便也懒得管了。

　　在那鬼带着恶意再度看过来的时候，山翎朝他打了个响指。

　　那鬼影正疑惑之际，就发现自己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胀大，他只来得及痛叫一声，便如烟花一般炸开了。

　　陈嘉总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嚎叫声，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只瞧见了就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山翎。

　　眼前的小姑娘长得极好看，她不自觉地朝她笑了笑，接着就看见小姑娘转过头，默默地看着窗外。

　　陈嘉自觉尴尬，心里讪笑几下，然后就感觉刚才的那一阵冷意蓦地消失不见。

　　困意如潮水袭来，她歪过头，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站，陈嘉揉了揉眼睛，提起自己的行李下了火车。

　　然后就发现车上漂亮的小姑娘也跟着一起下了车，还拉住了她的衣角。

　　陈嘉不解地看着她，谁知眼前的小姑娘塞给了她一样东西。

　　约莫是睡了一觉的缘故，陈嘉的思维还有些混乱，等她反应过来时，小姑娘已经走远了。

　　她只得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东西，结果发现是一张画着不知名符文的符隶。

　　山翎送完东西以后便出了站。

　　在车上的时候她看得分明，那个灰白鬼影名为痨鬼，一般多由重病之人所化，因为不接受自己的死亡，便化作痨鬼，专门偷食大病痊愈之人的精气。

　　看那个鬼影的灰白程度，只怕是没少吸食，山翎便顺手送他往生。

　　至于那个女孩，她察觉到其阳火淡了许多，以后怕不是少不了邪鬼侵扰，便送了一道符，保她平安。

　　姜神婆告诉过她，有时候这种事情，还是少与普通人说实话。

　　飞往京市的飞机定于下午一点，山翎到达机场的时候才刚刚十一点。

　　她略微有些无聊，便从自己的背包里面翻出槐树村村民送给她的桂花糕，慢慢吃了起来。

　　桂花糕香甜软糯，入口清甜，山翎吃得眉梢上扬。

　　经历三个小时的飞行，山翎到达了京市。

　　不同于兆市，京市气候更为干燥一点。

　　此时正是七月，一年中热意上涨的日子，太阳的光线格外烫人。

　　山翎却没什么感觉，她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以后便默默坐着。

　　就这样一路无言，三十分钟以后，黄色出租车平稳到达目的地。

　　山翎边付钱边接过司机从后备箱拿出来的行李，尔后来到了春居馆门前，拿出准备好的出入卡靠近电子大门。

　　“噔”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山翎根据手机指示找到了自己的楼盘，A区五栋八楼。

　　这处房产是姜神婆以前备下的，说是为山翎以后考京市大学而准备的。

　　山翎并不是一般无所事事的神婆，她还要上学，只不过作为一个神婆，她的事情很多，所以是本体和分魂交替上学。

　　姜神婆知道她的本事，反正两者都是她自己，再加上她的成绩很好，姜神婆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来京市之前，山翎就联系了这处的物业对房屋进行了打扫，是以她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山翎将大包小包放在沙发上，随后将小纸人从包里提溜出来。

　　她把他们往空中一洒，等到落地时纸人已是成人大小。

　　顺手下达指令，山翎懒懒的倚靠在沙发上，静等纸人整理完毕。

　　纸人收拾的速度不是一般快，仅仅才过了半个小时，房间焕然一新。

　　山翎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桌旁。

　　桌上一一排列着毛笔朱砂砚台以及符纸，符镇，砚台里的朱砂已经磨好，一旁甚至还摆上了清水。

　　在贴心这方面，纸人总是做得很好。

　　山翎用水将毛笔润开，施法蒸干水分，笔尖蘸了蘸朱砂，接着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横竖弯撇，不知名图像很快在纸上初见雏形。

　　山翎一连画了五张才停手，她吹了吹未干的笔墨，将这些符用符镇压着，随后将其搁置在一旁。

　　这是她为杨曦准备的凝魂符，可以保护她的魂体不散。

　　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因是夏季，京市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晚。

　　山翎从冰箱里取出红豆糕，坐在阳台的吊椅上，迎着微风和落日，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远处晚霞翻涌，黛黑的山峦像巨大的鲸口将落日吞食。近处大厦的玻璃窗泛着融融的暖光，笔直的柏油马路上，车辆像洪水一样涌来涌去，川流不息。行人结伴走在一旁的小路上，人工湖的湖水泛着点点昏黄。

　　人间烟火不息。

　　来到京市第一个晚上，山翎睡不着，这得益于她超乎常人的听觉。

　　她听着楼上不断传来的扰人声音，最终给自己施了个闭听术。

　　姜神婆曾教导过她，要与人为善。

　　楼上。

　　赵池冷眼随着音乐舞动的各人，端起一杯酒兀自喝了起来。

　　一旁的许晋看他面色不好，问道：“这party可是你赵池提名要办的，我可为你出了不少力，但你如今冷着个脸又是怎么回事？”

　　赵池将酒杯放在桌案上，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他揉了揉眉梢，有些不耐道：“最近夜里这房子总会传出很多奇怪的声响，搞得我睡不着。”

　　“这房子你才搬多久啊，还有，你睡不着跟办party有什么关系吗？”许晋疑惑道。

　　赵池睨了他一眼，“我想借用人气压一压别的东西。”

　　许晋闻言左右看了看，随后凑到赵池身边说：“你这意思....这房里有别的东西？你可别吓我啊。”

　　“猜想而已。”赵池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许晋看着面前来人刀锋般的眉眼，开口劝道：“要不你找个大师看看？”

　　赵池正想说什么，看到有人来拿桌前的酒，便适时闭了口。

　　等人走后，他的眉眼隐在霓虹灯光中，声音沉沉，“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山翎就起来了。

　　她要去温晓霜的住处一趟，来之前就已经打过电话约定了时间。

　　由于温晓霜住的是郊外的别墅，是以山翎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

　　甫一下车，她刚抬脚走到门前，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迎了上来，态度毕恭毕敬：“是山大师吧，夫人吩咐我来接您。”

　　山翎点了点头，跟着老伯上了车。

　　此处别墅建在半山腰，道路蜿蜒围绕着山脉向上爬行。

　　若按步行来论，则需二十分钟，是以一般这种人家都会配备相应的车辆。

　　山翎被老伯领进别墅的时候，温晓霜正在跟一位青年说话。

　　“夫人，大师来了。”老伯禀报道。

　　温晓霜闻言站了起来，随后将山翎带至青年面前，介绍道：“陆衡，这便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大师。”

　　山翎定睛看向眼前的人。

　　青年长身玉立，容貌清俊，只是面容苍白，身形消瘦，一副神思忧虑之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从他身上闻出了一股鬼气。

　　又臭又黏腻，像是地沟里的污水一般。

　　但是眼前人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活人，命理也正常。

　　山翎很讨厌这股气息，是以她直接避开陆衡伸过来的手。

　　陆衡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正想说些什么，山翎却转头看着温晓霜，“现在可以领我去杨曦的房间吗？”

　　一想到女儿，温晓霜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立马抬脚带着山翎上了楼，而陆衡适时地跟在身后。

　　杨曦的房间在二楼最中间，坐北朝南，山翎敏锐地察觉到这是这座别墅中风水最好的地方。

　　杨曦的房间多以橙黄两色为点缀，看起来就和房间主人的性格很是相配。

　　见山翎盯着书桌上半翻开的书，温晓霜解释道；“自小曦失踪以后，我便让人保持着她房间的模样。我就怕哪天小曦回家看到自己的书不见了，而感到不快。”

　　“或者她想着自己还有本书没读完，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说着说着，温晓霜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陆衡适时递上纸巾，安慰道：“伯母，小曦一定会回来的。”

　　温晓霜接过纸巾拭去眼泪，看向山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小曦她，真的没了吗?”

　　陆衡闻言眉头一皱，“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晓霜回道：“我没跟你讲，就是怕你难过。”

　　陆衡恍然大悟：“伯母，你是说小曦没了吗？可是警察都只将小曦定为失踪，伯母你怎么就能说小曦没了了！”

　　温晓霜不再回答，只是朝山翎看去。

　　山翎迎着温晓霜的泪眼，再度点了点头，如前日那般复述道：“她死了。”

　　陆衡仿若被打击地厉害，“怎么可能呢？小曦怎么可能就没了了？”

　　他死死地盯着山翎，脸色一瞬间变得凶狠，“你有什么资格断言小曦的生死！”

　　“警察都没下定的结果的事情，凭什么你一个所谓的大师就能这般肯定。”

　　山翎不答，只是转头对着温晓霜说道：“我有事要做，请你们出去一下。”

　　陆衡还想说什么，就被温晓霜带了出去。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山翎看着这个布满杨曦气息的房间，右手掐诀，截取了一小股气息。

　　尔后掏出罗盘，将这股气息引入内盘之中。

　　气息化为指针旋转起来，接着停在内盘子位不动。

　　是北方。山翎想道。

　　她收起罗盘出了门，门外温晓霜正在和陆衡交谈，两人脸上俱是相同的伤心神色。

　　温晓霜见她出来，带着点希冀问道：“算出什么消息了吗？”

　　陆衡也闻言看向她，目光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带有敌意，只是仍旧怀疑。

　　山翎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会带她回来的。”

　　拒绝温晓霜想要送她回去的请求以后，山翎坐车回了京市中心。

　　市中心高楼大厦遮天蔽日，她拦了辆出租车吩咐司机一直往北开。

　　司机可能见过这种顾客，并没有多言。

　　只是开了一个小时以后，他开口道：“姑娘现在已经到三环外了，再开经过病院就要到郊外了。”

　　“病院？”山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对啊，姑娘你不知道吗？这病院十年前死了很多人，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本地的禁忌传说。”

　　说话间，出租车经过一座废弃的被围墙围绕的大楼，山翎口袋里的罗盘发热。

　　找到了。

　　她施法做下记号，接着叫住司机，“开去春居馆吧。”

　　出租车适时变道转头，载着山翎开上了回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