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魔法世界二三事》Calissa

85、解药

　　哈利刚想一窥究竟，下秒胳膊被旁边的教授拉了把，回头陡然撞上一双泛光的银眸，“该回去睡觉了，哈利。”

　　男孩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人群中。

　　房间中央，斯拉格霍恩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这张熟悉的俊美面孔，半晌后才终于从卡着的嗓子眼里吐出句干巴巴的话，“你……你怎么会……”

　　黑魔王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斯拉格霍恩战战兢兢的面孔，“如果你想问怎么来的……”他曲起细长的手指从路过的银盘上提起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轻声说，“当然是作为舞伴被邀请来的。”

　　斯拉格霍恩脑袋嗡地轰鸣一声，不自觉地转向窗边的卡莱尔，然而后者望过来的目光中同样盛满了出乎意料的震惊。

　　黑魔王一边呷了口酒，一边顺着斯拉格霍恩的目光瞥了眼卡莱尔，她今晚穿了件不知道用什么毛做的白绒绒短开衫，下面搭配了条深蓝色过膝小礼裙，略显俏皮的穿搭让她的面庞更加偏年轻了一点，几乎能毫无违和地混进学生堆里。旁边的波特早已经没了踪影，只剩卡莱尔站在原处托着杯子瞪大了眼睛望向他，脸上挂着一幅你是不是疯了的吃惊表情。

　　“我邀请了他，”西比尔·特里劳尼从后面走上前，“晚上好，斯拉格霍恩教授。”

　　“西比尔？！”斯拉格霍恩哑声说道，“你难道是中了……

　　“我脑子很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特里劳尼尖锐地说道，“邓布利多对我的占卜天赋视而不见，这城堡里没人正眼瞧我，他还找了匹驽马来侮辱占卜课，那么我何不找个真心欣赏自己的下家？”

　　“西比尔，你……”斯拉格霍恩觉得特里劳尼简直是疯了，居然会听信神秘人的鬼话。

　　“斯拉格霍恩教授，”黑魔王轻轻说，“今晚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可不是来谈论西比尔的就职意向的……”

　　他这副彬彬有礼，谈吐得体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斯拉格霍恩记忆里的那个优秀的男生主席。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重新站在这里的，已经变成了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人人谈之色变的黑巫师。

　　斯拉格霍恩用颤抖的手擦去嘴唇上边的汗，小声支吾着说，“那你今晚来……是来……”杀我的吗？后半句话像是黏在斯拉格霍恩的喉咙里一样，跟着心脏突突跳着，怎么也没法吐出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冒险给邓布利多发讯息，”斯拉格霍恩悄悄抽出魔杖的手霎时僵在了原处，听见对面的男人继续平静地说，“他现在被绊在千里之外的伦敦，我想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别担心，我今晚不是来大开杀戒的。”黑魔王打量着胡子微微颤抖，身体僵直的斯拉格霍恩，难得大发善心地安慰道，可惜并没有起到效果，老教授听完面色反而越发难看了。

　　“这可真是个风趣的比喻，”婉转清脆的声音突然插入了两人的对话，一个三十来岁风姿绰约的女巫靠了过来，她满眼都是男人俊美的面孔，完全没注意到斯拉格霍恩古怪而僵硬的神情。她一边妩媚地斜着眼睛细细打量他，一边像是提着嗓子似的地轻声说，“我从来没在教授的聚会上见过你……”

　　“贝蒂……”师生一场，斯拉格霍恩深吸一口气，抖着胡子想提醒加西亚这不是平时那些可以让她胡来的男巫。

　　“这不是比喻，”黑魔王微微侧着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刻意紧挨过来的女巫，声音虽然很轻，却清晰地盖过了斯拉格霍恩颤颤巍巍的提醒，“是陈述事实。”

　　加西亚望着男人无机质般的黑眸，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让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斯拉格霍恩教授，您不介绍一下这位格外帅气的客人吗，”加西亚压下一闪而过的不安，第六感让她潜意识觉得哪里很不对劲，但是抵不过这个男巫实在长得太合她胃口了。

　　“这是……这是……”平时格外能言善辩的斯拉格霍恩今晚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仿佛像是一时忘记了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介绍下去。

　　眼看着几人间的气氛将要陷入诡异的沉默中，加西亚抬起仿佛天生就含情脉脉的眸子，柔声细语地说，“你好，我叫贝蒂·加西亚，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往届的学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贝蒂·加西亚！”特里劳尼的声音又变成平时那种仿佛带着回响般的深沉，“有个不好的兆头今晚将应验在你身上……”

　　“即使想参加教授的舞会，你也不该找这样的舞伴，”不好的预言让加西亚心下不悦，带着略刻薄的视线审视地望着一头乱发，戴着副与脸庞极其不相符的巨大眼镜的特里劳妮，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颐指气使的优越感。

　　“也不该是你这样的……太老了。”男人的目光一直直视着斯拉格霍恩没有离开，声音仿佛在陈述事实般平静，将加西亚剩下的话狠狠地噎了回去。黑魔王不耐烦地摩挲着魔杖，暗暗想只是杀一个，也不算违背刚立下的今晚不大开杀戒的承诺吧……

　　这地图炮也让摸过来的卡莱尔平地中了一箭，70岁老阿姨深吸口气，举着杯子挤进前面的男女间，问道，“教授，你还好吗，你的脸色不太对劲呀。”

　　脸侧擦过的玻璃杯里散发出淡淡的柠檬汁香气，混合着几不可闻的火灰蛇气味让黑魔王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在所剩无几的柠檬汁和卡莱尔之间来回转了转，眯眼打量了她几眼。

　　来人担忧的问询满是浮夸造作的痕迹，再看看两边，明明周围一圈都空着，她却硬要从紧密挨着的两人间穿过，经验丰富的加西亚一眼就鉴定完毕，这个扮嫩的臭丫头不讲武德，是来插队抢人的。

　　斯拉格霍恩嗫嚅着，小声说，“房间里真是太热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分担沉重负担的战友，“卡莱尔，这位，你也许还记得？”

　　我完全不理睬右边一脸不满，瞪着眼睛仿佛在怒骂懂不懂先来后到道理的加西亚，望向左侧的黑魔王，装得一副生硬客气的样子打招呼道，“当然记得，印象深刻。晚上好，今晚你到这来……做什么？”

　　斯拉格霍恩望着眼前一圈都是空荡荡，却偏要肩并肩挤成一团的两女一男，放在平时，他一定会腆着肚子，笑着打趣一句年轻真好。但是这气氛的当事人换成黑魔王就透出一股恐怖的气息来，让人不自禁地想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这个危险的黑巫师就会不耐烦地各赏这俩女巫一个索命咒。

　　黑魔王的目光在卡莱尔脸上扫过，重新转向斯拉格霍恩，“教授总是不肯应邀，那么……”黑魔王勾起嘴角，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就只能我亲自来见他了。”

　　“我什么都没跟邓布利多说……”斯拉格霍恩哑着嗓子赶忙辩解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你要是跟西比尔一样愿意来我们这里做些指导就好了……我们一定会像从前在霍格沃茨一样相处融洽的。”黑魔王紧盯着斯拉格霍恩的越发僵硬的面孔说道。

　　“我已经退休啦，不适合……”

　　“还能复职不是么，”黑魔王朝着斯拉格霍恩迈了一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乎让他没法稳稳站住，“就跟现在一样，时隔多年，你又回到了霍格沃茨……看来你还是对邓布利多的提议更心动啊……”

　　斯拉格霍恩当即闭上嘴巴，数十年前无意中跟汤姆说漏魂器的事已经够让他感到羞耻悔恨了，要是让他去当食死徒，还不如直接拿巨怪鼻涕淹死他来得直接。

　　然而斯拉格霍恩暂时也想不出第二个能让他安然度过今晚的办法，正当他痛苦纠结着的时候，窗外，城堡上空的透明结界突然闪了闪，那是有人在解开校外的防护措施进来，这个时候，有这个能力的只有邓布利多，他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邓布利多回来了……”我望向大魔王的目光忍不住带上了点嘲弄，你不是说他暂时回不来么？

　　他的脸色跟窗外的夜幕一样沉，嘴上轻轻说道，“看来今晚是你的幸运日，斯拉格霍恩教授，”望着一脸劫后余生模样的斯拉格霍恩，“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不会再有碍事的人打扰。”斯拉格霍恩刚松了一半的气又带着未散去的体温收了回来，看来这魔头就是要让他一直担惊受怕下去，直到受不住折磨主动去投诚。

　　等斯拉格霍恩回过神，面前的神秘人已经带着特里劳妮消失在办公室门外了，只剩下两个大眼瞪小眼的女巫，相互不爽地瞅了几眼，都认定对方是丑八怪后，忿忿地离开了舞会。

　　一迈入走廊，就仿佛瞬间从夏天回到了冬天，扑面而来的寒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台阶上已经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晃动的火焰下闪着透亮的光泽，仿佛一个一个恶作剧似的陷阱，夜行的人但凡不注意，就容易连滑带摔地从长长的台阶滚下去。

　　倒霉鬼比如我，若不是拐角有人捞了一把，现在大概已经脸蛋着地，在楼底摔得四仰八叉了。

　　“你怎么还没走？”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斯拉格霍恩现在一定已经在校长办公室告发你了。”

　　“不急，等我先搞清楚谁给你下的迷情剂再走不迟。”

　　“什么迷情剂？”

　　“你的鼻子除了装点脸蛋壳子还有什么用吗？柠檬汁里火灰蛇的气味大得几乎都快溢出来了也没知觉。”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这张熟悉的脸，我今晚显得格外地没有耐心，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阴阳怪气，思绪已经跑回了温暖的寝室。

　　“你这是什么眼神？”黑魔王终于对异于往常的安静氛围感到了违和，停下对她不够谨慎的责备，伸手掐起卡莱尔的下巴眯眼打量，她冷漠又无神的两眼正平静地望向他。

　　我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地拍开下巴上的手，“我困了，想睡觉……”说着就想擦着他过去下楼。

　　“先去喝解药。”

　　“我没感觉不对劲，就算真是，睡一觉，明天起来药效就过了，费不着这个劲，”刚参加完派对浑身疲惫，往日里最爱欣赏的帅脸，现在还没有黑魔法防御理论大全对我来得有吸引力，“回见。”百无聊赖地只想躺在热乎乎的被子里看女巫周刊。

　　“我说了，先去喝解药。万一明天还没失效呢……”他随意地找着理由，一把拉住懒洋洋的卡莱尔，她淡漠的眼神让他格外地不安和烦躁。迷情剂的效用他再清楚不过，所以才更想她赶紧恢复。即使知道是药剂的作用，他也不允许她心里装着别的人，不允许她不爱他，哪怕仅仅一秒，这种失去的感觉也像是没过鼻子的洪水般令人窒息。

　　“我不想喝。”

　　他这种命令的口气让我格外地不爽，还有令人发指的控制欲，仿佛我就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样，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无端地恼火起来，毫不犹豫地抽出魔杖在牢牢钳制的手上一划，没想到后者不躲不闪，鲜红的血液立即从锋利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沿着手腕迅速划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目。

　　我惊愕地望向黑魔王，若是平时估计已经心疼地投了一打速速愈合了，然而现在，凝视着这双无底深渊般的黑眸，只感到他固执得可怕，下意识呼吸一滞，心里的抗拒更甚。

　　卡莱尔眼睛里的害怕与抗拒像是利刃在他的七寸上狠狠划过一道伤口，让原本就暴躁的情绪更加不可控制地肆虐。

　　“你们在做什么？”加西亚刚才在神秘男巫离开时留了个心眼，记住了他消失的方向，此时揣着点小九九单独往这里来探探。

　　好消息是他真的还留在这儿，坏消息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是刚才那个扮嫩的。接连的受挫让情场上从来无往不利的加西亚肚子里蓦地蹿起一股不服气，就想要上前将这个不要脸的臭丫头跟心仪男巫拉远点……

　　几乎是在眨眼间，加西亚突然出现，又几乎是在眨眼间，她被突然闪现的森冷绿光击中，重重摔进幽黑的走廊深处，重物落下的沉闷声响被隔壁房间响亮的、听起来像用曼陀铃伴奏的歌声盖过。

　　半晌，我才终于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僵硬地将目光从没了声息的走廊转回黑魔王脸上，呆呆地望向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