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暗系》荒井寻金

71、一夜风吹莲藕人 灯火通明的

　　灯火通明的暗云海。

　　月清晚上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沿岸的风光还没看清，就被屠麟拉着回罗山。

　　屠麟说暗云海上的星空让他想到小时候跟着师父住在雪原深处，那时候他腿动不了，师父每天晚上都推着轮椅，带他出来看星空，还有寒而不冻的蓝色湖泊。

　　说着说着，屠麟忽然想起来自己要做个孝顺的徒弟，拉着月清晚就要回罗山，去看他师父！

　　月清晚对他未断奶的小孩子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到罗山，高耸入云的古银杏树下，满地金叶的地上架起了火堆，着青色道袍的离尘正举着鸡在火上烤，一身竹叶青长袍温雅俊秀的青帝在一旁撒佐料，黛黛蹲在火边，双手捧脸，双眼痴痴地盯着金黄的烤鸡。

　　月清晚扫视一圈，没看到白泽，也没有闻道白泽的味道！

　　离尘心好，撕下鸡腿，一只给黛黛，一只给月清晚，月清晚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又香又烫，鸡肉被离尘烤得外脆里嫩，连不沾荤腥的青帝也不敌诱惑，吃了一口屠麟撕下来的鸡肉。

　　离尘把第二种烤鸡刚放到火上的时候，月清晚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转过身，果然看到曲折而上的山路上，出现了一张脸，瘦窄紧致，鼻梁高挺，眉目间有不怒自威之势，肤白齿净又干净如同少年，一个下午不见，白泽换了一身黑衣，肩头绣着小朵小朵的金色菊。

　　“哟！我们的白泽神君总算来了，你再不来，有些人的脖子都要扭断了！”

　　月清晚连忙回头，看到黛黛嘴角沾着油，面色坦然看着自己，圆滚滚的眼睛提溜转，月清晚在她脸上看到六个大字，我只是说实话！

　　白泽在月清晚旁边盘腿坐下，带着一身疾风味道，月清晚悄悄地红了耳朵，不经意间撕咬鸡腿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们倒是会过好日子！吃这么好！难怪离尘不愿意下山！”

　　白泽伸手接过离尘递过来的烤鸡，月清晚又闻到了熟悉的暖香，她用余光偷看白泽，好几次想问他去来哪里，又都没问出口。

　　离尘拿出一条鱼，熟练地在火上翻烤，道：“知道就别劝我下山，没用的，黛黛，我在小一下面埋了六坛酒，麻烦你去取来！罗山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必须给我一次喝完！”

　　小一是道观左边的银杏树，道观右边的银杏树叫小二。

　　黛黛伸手，满地金色落叶便纷纷飞到空中，凝成长条朝土里钻，没一会儿，便托着六坛酒飞到黛黛身边，六人各自认领一坛，金叶便纷纷落下，遮盖了地面。

　　离尘打开酒坛，清风染了酒香！离尘和青帝酒量极好，屠麟已经红着脸趴在青帝腿上睡着啦，他两人还神色如常，从容地举杯共饮！

　　黛黛看人的眼神染上朦胧的醉意，捡起一片叶子便要起身给大家舞一曲，黛黛灵动轻盈，如蝶翩翩，醉中乱舞也是好看的！

　　月清晚酒量不好，倒了半坛给白泽，自己剩下的半坛没喝完就迷迷糊糊倒下了，躺在遍地金黄的叶子里，闻着阳光烘烤后温暖的香味，做了一个梦！

　　趴在地上的女子白衣浸血，如雪地繁花。月清晚没看清倒在地上的人，先闻到了一阵暖香，像春风，像金色暖阳，柔软温暖让人情不自禁沉溺其中，就像仙女琥珀色的眼睛！
　　“好好发芽！好好长大！好好开花！活着有很多乐趣的！”

　　说话的人，有一张和月清晚一模一样的脸！
　　月清晚猛然惊醒，灰蒙蒙的天空一点一点亮亮起来，月清晚坐起来，盖在身上的黑色斗篷堆积在腿上，柔顺的毛领在微风里倒在一边！

　　月清晚低头闻了一下，斗篷上除开白泽的味道，还有另一种似有若无的暖香！是疏星的味道！

　　月清晚举目四望，空旷的山顶，只有离尘黛黛还睡在层层银杏叶下面，白泽不知道去了哪里，青帝和屠麟在树上休息！

　　月清晚看着远方天空中的鱼肚白，眼睛有些酸涩，便又倒在银杏叶里，侧过身，背对着黛黛离尘躺下了。

　　闭上眼睛，月清晚的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怪不得经常找不到白泽，原来他见心上人去了！见已死之人，自然要悄悄地去！

　　月清晚一阵心酸，疏星是在她面前断气的，但是神仙嘛，总有很多方法起死回生！何况白泽那么疼她，总不会眼睁睁让她香消玉殒！

　　月清晚摸着自己的脸，想起疏星的脸，和她常含悲悯的眼睛，心里一片茫然！

　　白泽会如何让疏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旁边？
　　想起来到修罗夜坊后，白泽对她的好，月清晚只觉得后背发凉！连摩崖老君死在凡间，都无人过问，何况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月仙！

　　月清晚心乱如麻，突然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怎么把脸都扣破了！可是酒醉做恶梦了！”

　　青帝关切的声音传来，月清晚青帝扶了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青帝。

　　青帝拿出天青色手帕，轻轻为月清晚擦去眼下的血。

　　“眼睛下破了一个小口，这么漂亮的脸！到底是什么恶梦让你下这么狠的手！”

　　月清晚小嘴一瘪，眼泪滚落下来，恨不得马上跪地求青帝做主保护自己。

　　“长了一个小包，扣破了！”

　　月清晚随口说了一个借口，青帝十分体贴地不再过问！还施法在月清晚的伤口处贴了一朵娇嫩的桃花！

　　“好看！美人面桃花腮”

　　月清晚轻轻碰了一下眼下的桃花，学着凡间人的口吻抱拳道谢！

　　“谢谢青帝大人！您就是我的大恩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定当牛做马，万死不辞！请您千万别客气！”

　　青帝笑笑，扶着月清晚的手肘，把人带了起来。

　　“小月仙言重了，不过眼下真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月清晚连连点头！跟着青帝进了道观，道观不大，只有两个小院，青帝推开了后院偏房的门。

　　屋里没有点灯，借着灰蒙的天色，月清晚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四肢透明的屠麟！

　　“屠麟昨夜醉酒，受了风寒，身体就受不住了，我走不开，请小月仙帮我去海云涧取四段匀称的莲藕，为屠麟重塑身体！”

　　“只要莲藕就可以活过来吗？”

　　月清晚的声音有些不受控地颤抖，青帝道：“足够了！”

　　月清晚二话没说，拔下发间的白羽，纵羽上天。

　　青帝看着红衣仙子乘羽穿过层层阴云，关上了房门。

　　云层里，月清晚心乱如麻，她只知道屠麟从小就身体差，青帝因此对他百般照顾，甚至带他游历三界寻找仙山福地修炼。为此，月清晚日日羡慕屠麟命好！没想到他竟然是夜风一吹便手脚消融的莲藕人。

　　歹命！可怜！月清晚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屠麟！

　　拔了莲藕，便迅速回到了罗山，连在修罗夜坊入口的山头看到白泽和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一起，也没有停留！

　　青帝拿到莲藕，将莲藕放在屠麟已经失去形状，只剩一层白蒙蒙雾气的四肢处，青帝略一施法，四个莲藕逐渐变长，长出了手脚的样子。

　　“小月仙，闭眼！”

　　青帝提醒，月清晚立刻闭上了眼，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再睁开眼，屠麟已经换上了全新的黑底麒麟纹束袖长衫，只是不见醒来。

　　“好了吗！”

　　月清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青帝转过身来，月清晚才借着窗外的光，看到青帝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青帝淡淡道：“没事了，他睡一会儿，适应一下新手脚就好了！”

　　青帝说着就往屋外走，月清晚看了一眼屠麟，见他脸上有了血色，这才跟着青帝出了门！

　　青帝一身青袍负手而行，墨发垂腰，头也不回问道：“今日怎么不见白泽神君和你一起？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不过神君说过，此地有一个半妖，他可能去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