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心积虑》欢南凉

4、第 4 章

　　程钰醒来的时候沈瑞双手环在她腰上，而她整个人都窝在沈瑞怀里，这是她第一次进距离看他，沈瑞睫毛很长，肤色白皙，从程钰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消瘦的下颚线，和记忆中十几岁的少年重合了。

　　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一直没变，还是那么温柔。

　　程钰想抬手摸摸他，又不敢，她叹气。

　　准备起床，新娘应该已经起了。

　　像是感觉到她的行动似的沈瑞楼着她的手紧了紧嘟囔道：“别闹，瑶瑶”。

　　程钰霎时身体僵硬脸色煞白，她一直都知道他交过女朋友的。

　　但是四年前两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了，他到现在都么走出来吗。

　　程钰没有丝毫犹豫从沈瑞怀中挣脱出来，这段时间过得太美好，让她有些拎不清自己了，丑小鸭怎么能配得上白天鹅呢。

　　程钰出了房间门洗了把脸，冷水让她大脑清醒了些，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扯出笑来，眼带嘲讽，像是嘲笑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沈瑞起来的时候程钰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妆已经画好了，在弄造型。

　　不得不说程钰技术是真好，沈瑞看半天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眼睛画大一倍的，连连惊叹化妆的神奇。

　　沾了程钰的光，沈瑞第一次在乡下吃上了席。

　　新郎是晚上来的，看年纪也不大，被调戏还会脸红，给沈瑞看得直乐乎。

　　程钰觉得沈瑞其实挺幼稚的。

　　在新娘家过了一夜他们又得跟着新娘去，还是沈瑞开车。

　　程钰大概是因为晚上没睡好的原因，坐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沈瑞用余光看去，程钰睡觉时很放松，全身都放松的那种，沈瑞蹙了蹙眉，他总觉得程钰在面对自己时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回想一下，从认识到现在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想得脑袋烦，沈瑞没在继续想下去。

　　新郎家的位置没有新娘家偏，但也说不上太好，唯一比较好的是，新郎家条件比新娘家好。安排的两个房间，这让程钰松了口气。

　　在新郎家睡了一晚，早上再起来给新娘化个妆，程钰就算是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了。

　　回去的时候路上，沈瑞看到了半山腰的山洞，洞口半圆，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有屋檐。

　　沈瑞瞧着瞧着，兴趣来了，要上去看看，程钰没拒绝，只道：“里面应该没人，洞顶应该有棺材”。

　　沈瑞兴趣更浓了，问她：“你怎么知道”。

　　程钰怔了一下，随即脸上带笑道：“有段时间喜欢研究地方风俗，顺便看了一下”

　　“哟，好巧，我也喜欢”沈瑞惊喜道。

　　最后沈瑞还是决定上去看看，看资料和直接看到是两个概念，两人把车停在路边。

　　朝山上爬去，沈瑞每天坚持跑步，这点山路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有些担心程钰，毕竟女孩子不能跟男人比，在沈瑞的认知里，女孩是用来宠的，那是要放在手心上捧着的。

　　他爸就是这么对她妈的。

　　但是沈瑞想错了，程钰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走得比沈瑞还快。

　　等到洞口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了，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一直往上爬，饶是沈瑞爬到洞口都有些吃力，看看身旁气都不带喘一下的程钰，沈瑞由衷竖起了大拇指。

　　程钰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

　　在山下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洞大，等爬到洞口朝里面看去才知道有多大。

　　洞内并不黑，阳光能透进来，中央有个毛草屋，根据破旧程度来看已经荒废很久了。

　　洞的两侧有流动的活水，沈瑞提议进去看看，程钰没拒绝。

　　沈瑞没发现只要是他提的要求，程钰都不会拒绝。

　　果然如程钰所说的一样，洞顶搭了很多木架，木架上大小不一的棺材，有已经很旧了，有的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也许是因洞内就比外面凉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气氛的原因，程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了看一脸兴奋的的沈瑞没说出来。

　　“洞葬是苗族最主要的丧葬方式。这边的苗族很多吗” 沈瑞问。

　　“嗯，我们今天路过的寨子都是”

　　程钰答道。

　　“难怪这么多，你对洞葬的说法有什么理解吗”。沈瑞问，他对这种民俗文化很感兴趣，但是很少有人喜欢这些，刚才听程钰的意思是她也感兴趣，所以他随口一问。

　　程钰低头了一会儿答道：“我觉得形成原因有两个，第一环境问题G城以喀斯特地貌为主，山水相依。这里既有山寨，又有古镇，居住着多个少数民族，包括苗族聚居区。这里的洞穴非常多，自然与人文的结合造就了特殊的洞葬文化。同时，洞葬也是生产力发展水平低下时，最经济最方便的安葬”

　　“第二信仰问题苗族人认为，人死之后，灵魂依然存在，当他们想念亲人时，依附在遗体上的灵魂便会回来看一下人世间的亲人们。而一旦把死者埋葬在土里，死者的灵魂就无法找到自己现世的亲人们，陷入无限的悲痛之中 ”

　　说完她又补充道：

　　“更多的苗族学者倾向于这种说法，苗族首领在与炎黄部落争夺地盘战败后，从黄河流域不断地迁徙，直到停留在此地。他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根在哪里，对祖先居住的地方铭记于心。洞葬于他们而言，只是灵柩的暂时存放，盼望着有一天能回到真正的家乡，入土为安。”

　　沈瑞朝她投来了佩服的眼神道：“牛 ” 他又指了旁边的茅草屋道：“应该是以前的守陵人住的”。

　　“应该是，看样子很多年没人住了”程钰接道。

　　沈瑞朝茅草屋走去，边走边说：“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些”。

　　他语气里带了些可惜的味道。

　　程钰没接话，她以前也不喜欢，是他说喜欢她才跟着去喜欢的。

　　沈瑞太兴奋，以至于程钰没接他的话头他都没发现。

　　程钰看着他走到茅草屋东看看西看看，又看着他跑到两侧研究流动的活水。

　　沈瑞看着头顶的棺材若有所思，程钰心生不好。

　　果不其然，沈瑞说要上去看看，程钰又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沈瑞以为她是怕他乱碰棺材解释道：“我就看看，不会碰的”

　　程钰没想这么多，她只是怕他受伤。

　　事实证明程钰的担心是对的，沈瑞爬到一半把脚崴了。

　　程钰不知道是该气还是哭。

　　两人上来的时候没想到过有一个会把脚给崴了。

　　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去哪找人帮忙。

　　程钰咬咬牙让沈瑞将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的跳下山。

　　一开始两人都挺变扭，走了一个小时。

　　就变扭不起来了，程钰再怎么厉害那也是个女孩子，沈瑞在怎么努力让自己多使力些，也架不住他崴了脚的事实。

　　沈瑞大半力气都搭在程钰肩上，看只到自己喉结的程钰，沈瑞心生愧疚。

　　从沈瑞的角度看去，程钰额头挂着汗珠，脸因为累被太阳直射的原因，红得不正常。

　　他记得她很少出汗，这是累着了。

　　还好下山比上山轻松，两人花了两个小时爬上山花了两个半小时下山。

　　沈瑞脚崴了肯定是不能开车了，程钰将人放到副驾驶，自己则走进了驾驶座。

　　“要不休息两个小时再走”沈瑞提议。

　　程钰已经够累了，一下山就开车肯定受不了的。

　　程钰低头朝沈瑞的脚看去，他的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程钰摇摇头，强撑道：“不累 没事”。

　　沈瑞再傻也知道她什么意思了，他耳朵热得厉害，说好不会添麻烦的，现在他成了最大的麻烦。

　　他用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咳：“不好意思啊，说好不添麻烦的”。

　　程钰看了他一眼满不在意道：“没事，也没添麻烦”。

　　是你的话都不叫麻烦。

　　好在他们离县里已经不远了，程钰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县里，程钰没回家而是直接将车开去了医院。

　　到医院门口，程钰将沈瑞扶下车，自发的当起了人形拐杖。

　　沈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程钰一脸淡然，让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好在沈瑞脚没多大事，没骨折，医医生开了些药，又让冰敷，就让回家卧床休息了。

　　听到没事的时候沈瑞明显听到身后的程钰松了口气的感觉。

　　沈瑞失笑。

　　两人回到家，程钰先回房间洗了澡，沈瑞也回了自己房间，他本来也想洗澡的，但是不方便。

　　程钰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站在门口问沈瑞：“要不要给你打盆水”。

　　沈瑞一脸正直的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在程钰面前就特别注重面子，还逞强道：“没事，我去浴室洗”。

　　程钰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信，沈瑞胜负欲被激发出来了，他强硬道：“就崴了个脚，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边说边用好的左脚跳着往房间走去拿换洗的衣服。

　　程钰站在门口看得一脸懵逼，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男神像个袋鼠似的跳来跳去，这感觉就很奇怪。

　　“那你洗，我去做饭。”程钰说。

　　沈瑞跳着去了浴室，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钰已经将饭做好抬上了桌。

　　经此一战，程钰在沈瑞心里已经从不太熟的初中同学了上升到朋友阶段了。

　　吃着吃着沈瑞才记起来两人还没个联系方式，他掏出手机对程钰道：“加个微信，我们两还没好友”。

　　程钰听到他话先一怔，像是没想到他这么说似的，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

　　沈瑞奇怪的看她一眼，自自己只是要个微信而已，她这么大反应干嘛。

　　程钰大概也觉得自己反应夸张了，她愣愣的朝沈瑞笑了笑道：“我回房间拿个手机。”

　　再出来时，她正常了许多。

　　加微信时沈瑞注意到她手有些抖。

　　想着自己在发抖的左脚，沈瑞没好意思问她手为什么要抖，肯定是扶自己扶的。

　　第十三年，沈瑞认识了自己，还加上了微信，这样就好，她眼睛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