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爱情故事》南烟易北

1、廉价爱情故事

　　锁不住了，这是陈严现在唯一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严越来越看不懂姚霖了，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现在他却觉得姚霖离他越来越远，好像是在刻意的疏远现在的这个圈子。
　　陈严一直都明白其实姚霖从来都不会在意外界的看法，哪怕外界他们谱写了很多故事，姚霖听后也都只是一笑而过。
　　陈严经常说姚霖太自私了，好像从来都不考虑自己，姚霖一直都是一个很称职的朋友，但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差点忘了，他们两从来都没有开始过，又哪里来的结局。但是陈严又自嘲一般的对外宣称两人是恋人关系。姚霖也从来没有戳破过他的这场自娱自乐。
　　梦做久了就连做梦的人也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梦了。陈严见姚霖没有点破他，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大胆起来。就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他们就是外人口中的青梅竹马，双向奔赴。
　　可是他忘了一点，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姚霖。当姚霖真正跨出那个他们都不敢去的那个界限，开始摆脱那一个又一个束缚住她的枷锁的时候，陈严慌了。
　　他和姚霖都是在一个小县城里长大的，但是姚霖好像天生不属于那里，在别的孩子都在伴着黄昏在田间奔跑最后弄的一身泥的时候，她只是静静的坐在路边或者桥头翻来覆去的去看那本已经破旧不堪的《围城》。
　　“姚霖！今天稻田收割，你和我们一起去嘛？”
　　“不去了”
　　“姚霖，王大爷从外面带来了蛐蛐，你和我们一起去看嘛？”
　　“不去了”
　　这个人真没意思，这是当时的陈严对于姚霖的评价。无论是姚霖的性格还是她当时的那些行为，她好像都融入不进那个满是烟火气的小县城。同样的，陈严也融入不进姚霖的生活。
　　后来姚霖变成了那群孩子里第一个走出那个小县城的孩子，陈严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当时村长和姚霖的父母大摆宴席，说是庆祝终于有孩子走出了这个小县城。当时他们拉着姚霖一定要她上去说点什么，姚霖抵不住他们的热情也不好意思落了他们的面子，上去拿着话筒几次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最后陈严听到姚霖没头没尾的在台上说了一句
　　“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是我有时候又觉得它还没有我们这个小县城大…”
　　村长他们已经喝上了头，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还是一个劲的鼓掌，嘴里还说着一些出去了就是不一样，说话都变得文绉绉的了。
　　倒是姚霖的父亲，全程喝了很多，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姚霖下台后，他看见那个平时倔强的小老头，拉着姚霖的手不断的拍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一些什么。
　　“爸…你醉了”
　　“…”
　　“我送你回家吧”姚霖说着就要把他拉起来。
　　“霖霖…出去了好啊…”他拍了拍姚霖的肩，也是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爹我的酒量可比那群老家伙强多了，回了”说着向姚霖摆了摆手，但是陈严看到他在转身的那一刻抬手抹去了眼里的一些晶莹。
　　陈严看着姚霖送走全部宾客之后，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这像不像是婚礼结束后新娘送走宾客而新郎坐在一旁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的新娘”
　　“陈严”不知道什么时候，姚霖已经走到他的眼前。
　　“你还不走？”
　　“陪我走走吧”
　　“嗯”
　　这是姚霖第一次没有拒绝他，陈严就好像是那个偷吃到糖的小孩一般。两个人并肩走在田间，黄昏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你最近还好吗”
　　“你想听实话吗”
　　“如果实话是不好的话就算了”
　　“那…挺好的，是实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很多。不知不觉走到了路口的车站。陈严也忘记了他那天是怎么回去的，他只记得姚霖在上车前摇下车窗对他说
　　“陈严，出去看看吧，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姚霖大概不会想到，陈严真的会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有了想要走出这个小县城的想法。
　　后来陈严真的走出了县城，来到了姚霖所在的城市。刚到城市的那几个月，陈严也算是明白了姚霖那句“外面的世界很大”，真的很大，大到陈严一时无法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陈严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去适应城市的生活节奏，好像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期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是唯独少了姚霖。
　　再一次见到姚霖是在一个很平常的雨夜，没有什么蓄谋已久的相遇，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情节，只是两个没有带伞的人在便利店内躲雨然后相遇了。
　　陈严去买了两杯咖啡，随手拉了一个椅子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姚霖面前。
　　“谢谢”
　　姚霖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有些意外的看了陈严一眼。
　　“我记得的，你喜欢甜的”
　　“你记这做什么”姚霖有些意外陈严还记得她的口味，好像到了城市之后为了适应快节奏的生活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口味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怎么想到也来城市里了？”
　　“不是你说让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嘛，你知道的，我都这个岁数了，我也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就待在那个小县城里吧”
　　陈严说着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入口，苦味就直接在舌头上炸开，使他皱了皱眉
　　“难怪你喝不惯，苦死了”
　　“陈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吃得下睡得着，你呢？”
　　“老样子”
　　的确还是老样子，一样的不好聊天。
　　“我朋友来接我了，你住哪？要捎你一程嘛？”
　　“不用，我等雨停了再走”
　　陈严拒绝了姚霖的好意，他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撑着伞一路把姚霖护送到车旁，还绅士的为姚霖开了车门，他还看见姚霖笑了。
　　在他的印象里姚霖很少笑，一直都是一个表情，在她的脸上很难看到别的情绪。但是这一次，他看到姚霖笑了，对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不知不觉一杯咖啡已经见了底，陈严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苦了，最后一口咖啡入肚后，他走到收银台要回了那把被他提前藏起来的伞。
　　“刚刚那位小姐是您朋友吧？”
　　陈严闻言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
　　“不是”
　　的确不是，很久以后陈严再次说起这回经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是朋友，是…爱了很久的…朋友。”
　　后来陈严知道了姚霖升职的消息，叫上了同期排班的兄弟一起去喝酒，在那个小县城里滴酒不沾的人在这一晚喝的稀醉。那群兄弟没了办法，只好让陈严把手机打开然后他们去帮他联系家人。
　　但是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又哪里来的家人。
　　“陈哥之前说的那个相好叫姚什么来着？”其中一个兄弟一拍脑袋说到，陈严很少和他们提起自己的家庭，每当他们问起陈严都只是说都是些不重要的事就把这个话题转移了，所以他们知道的唯一和陈严有关联的人就是姚霖。
　　“找到了找到了，姚霖，是叫这个名吧？”
　　“喂？”姚霖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住的，陈严来这个城市快两年了，他们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你是陈哥的相好吧？陈哥他喝醉了，我们联系不到别人，你来接一下他吧”
　　“…陈严？你们在哪？”
　　姚霖和那些拉着她一起出来的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就走了。坐上车了之后姚霖才反应过来，刚刚电话里的那人叫她什么？陈严的相好？
　　姚霖到了对方给的地址后，就看到陈严喝的烂醉，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群大男人围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姚霖妹子，你终于来了！”几个男人看到姚霖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姚霖看了眼陈严，皱了皱眉，忍不住说了句
　　“不会喝还喝那么多”
　　陈严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眯眼看了姚霖好久，突然露出一个二傻子的笑容
　　“你来啦”陈严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马上又变得委屈起来，伸手去拉了拉姚霖的衣摆
　　“你怎么才来…”
　　几个兄弟在一旁看的就差没找个地洞把自己塞进去了，和姚霖说了声就马上逃离了现场。
　　姚霖看着陈严这个样子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蹲下来和陈严齐平视线
　　“陈严，为什么喝酒”
　　“…高…兴”
　　“嗯？”
　　“姚霖…升职…高兴”
　　“…”
　　姚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胡乱的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想起来自己好像也不知道陈严住哪里。
　　更乱了，只好把他暂时先待会自己的住所了。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陈严带回了自己家。
　　“给你添麻烦了…”
　　姚霖没有说什么，转身给陈严到了一杯水后说让他先好好休息，她去给他煮醒酒汤。
　　“有些烫，你慢点喝”姚霖把醒酒汤递给陈严，转身正准备出去时听到陈严叫住了她
　　“姚霖…”
　　“嗯？”
　　“你说我们会有未来吗？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张毛毯，然后找一部剧情俗套但是结局圆满的电影，在一个雨夜，就像今天这样…你…”
　　“陈严，你醉了”姚霖打断了陈严这好像是自顾自的幻想，也不知怎么回事，姚霖在听到陈严叫住她的那一刻就开始莫名的想要逃避一些什么。
　　陈严手里的醒酒汤还泛着余温，但是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一晚陈严和姚霖都没能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陈严起了个大早，本想着去和姚霖告个别，但又想起自己昨天的那句话，以他对姚霖的了解大概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吧，索性就留了一张纸条压在那碗醒酒汤下面。
　　姚霖在窗前看着陈严出了自己家的门，一直看到再也看不清陈严的身影才作罢。
　　后来陈严真的再也没出现在姚霖的生活中，直到姚霖订婚那天，姚霖想了很久，无论是出于什么关系她都应该给陈严发这张请帖。
　　那天，在姚霖以为陈严不会来的时候，她听到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是陈严，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推开礼堂的大门，向她挥了挥手。
　　姚霖没有见过这样的陈严，平日里她印象中的陈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换上西装的陈严让姚霖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严笑着和姚霖打了招呼，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了姚霖身旁搂着她肩的男子，陈严认出来了，是上次那个雨夜送姚霖回家的那个男人。那人好像注意到了陈严的目光，对陈严笑了下，陈严有些意外但也礼貌的回了对方一个笑容，问候了姚霖几句后就落座了，他坐在台下听着司仪讲姚霖是如何与那个男人相识相知相爱的。
　　陈严坐在台下看着身穿一袭婚纱的姚霖在父亲的陪伴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拿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好像也没有那么涩了。
　　后来陈严被拉上去送祝福，喝得已经有些晕乎的陈严，避开了前来搀扶的司仪，接过话筒，很多话卡在嘴边最终化成一句
　　“姚霖…祝你幸福”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宾客也都散得差不多了，陈严看着姚霖送客的样子，一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眼熟，他好像也曾想过这样一个场景，现在实现了，只是男主角不是他。
　　姚霖把宾客送的差不多了，转头就看见还在位置上喝酒的陈严，微微的皱了一下眉走过去按住了陈严想要往嘴里送酒的手。
　　陈严顺着手往上看，看到是姚霖后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拍掉了姚霖按住自己的手，把最后一口酒送入胃里。
　　陈严起身向姚霖张开了双臂，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最后…抱一下吧”
　　最后姚霖听见陈严在她耳边说
　　“姚霖，祝你幸福，
　　也祝…你和我永远都走不出那座小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