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向暖》孟清流

2、第2章 共事 向暖抬头看

　　向暖抬头看着对面的彧秦，昔日瘦削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名成熟的律师。他修长纤细的手指正拿着笔飞速地做着笔记，间或给正在同步的王洋指点一下一些疏漏之处。

　　向暖觉得眼前这一刻不太真实，但此时此刻彧秦清冷、低沉的男音却一字一句地让她感觉到莫名地安心。她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似乎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当年，而他早已经往前看了。

　　向暖迅速地将视线移回手上的资料。王洋十分有条理地把彧秦手上的民事诉讼案都整理出来，一共有三个案子在进行，其中王洋正在跟进的是已经判决结束的商标侵权案，而另外一个社区邻里纠纷案件则还在前期的调解阶段，目前交给向暖重点跟进的则是一个骚扰案件。

　　向暖的手稍微颤了颤，但几乎是在下一秒，她接着阅读着王洋的总结。

　　委托人是一名高二女生王玫，就在B城的第一中学上学，家里人当初为了让王玫能去教学资质更好的学校，跨市让她到第一中学寄宿读书。然而在今年的三月份，王玫突然从学校跑回家里，浑身都在发抖，家里人这才发现她被当时的班主任李明瑞骚扰了。于是乎双方交涉，但学校只是停职处分，并没有开除李明瑞，王玫知道了之后闹着要寻死，她的父母就只能来事务所寻求法律援助了。

　　这个案子时间脉络很清楚，而且最难得的是，委托人也确实有很强的诉讼意愿，不接受调解，但是向暖知道，这类案件胜诉非常难。很多情况下，委托人会因为难以取证的问题，很难争取到法官的进一步支持，以致于加害者很难得到轻判。除此以外，因为是熟人作案，为了保全所谓的面子，很多委托人或者他们的亲属不愿意撕破脸皮，更加助长了这种风气。

　　向暖不由得佩服这个女生。虽然和她素未谋面，但看到王洋说，她强烈要求家里人报案并且找律师这点，就已经很难了。

　　“向暖姐，目前这个案子我已经将派出所的笔录，还有委托人提供的证据都整理在这里了，但是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确实不够有力。”王洋皱着眉把手上的资料给了向暖，脸上的失落和她当年大学毕业做律师助理的神情如出一辙。

　　向暖接了过来，浅浅一笑，坚定地说，“谢谢你，你已经做了很多了，现在判决没下，我们还有机会。”王洋被向暖的话鼓励到，眼神里也亮起了光彩，点了点头。

　　“我们现阶段的重点是先跟委托人确定后天上庭的庭审供述重点，并且对关键证人、证物做确认，并且针对现有的线索做进一步的挖掘，那么或许我们还能赶在开庭之前，找到新的角度来说服法官。”向暖简单地提炼了这几个方向，王洋点了点头。

　　“那我就辅助向暖姐完成资料的梳理这块，彧律师，你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彧秦抬眸冷冷地看着向暖，一言不发。向暖感觉他的视线似乎是要看穿她此时此刻的想法，但是他却移开了视线，淡淡地接着说道。“方向基本没错，但我想提醒一下向暖律师，你是不是太低估了对方辩护律师的专业素养？”

　　向暖无法反驳。彧秦说得自然是对方的辩护策略，而自己前面的调查方向显然忽略了这一点。别的不说，如果对方庭上否认我方的全部指控，将所有的骚扰行为轻描淡写成老师对学生的关爱，那么这场庭审就很容易被拖入僵局。

　　向暖张了张嘴，却被彧秦抢先一步。“这个方向就由我准备吧，明天跟委托人见面之前，我先和你做一场模拟辩论。”话音刚落，彧秦便起身推门而出，丝毫没有给向暖反驳的机会。

　　王洋赶忙将桌上的资料整了整，一脸同情地看着向暖，一边安慰她说，“向律师，您别在意，彧律师向来我行我素，而且他确实在这方面的胜诉经验丰富。”

　　向暖点了点头，但是脑袋的疑惑更大了。在她看来，高中毕业就到D大学金融的彧秦，在律所做律师就已经是个意外，可刚刚王洋说的话，让她有点震惊。

　　虽然她觉得彧秦不像是为了某件事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样子，可他经常接这类案件，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没从当年的事情走出来？

　　向暖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向一楼彧秦的背影，那个熟悉的、瘦削的背影，却又带着岁月积淀的沉稳，让她越发地好奇，彧秦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谜团一直困扰着向暖，让她差点坐过了站。回到家里，打开灯，依旧是空空的客厅。

　　向暖打开手上的盒饭，慢慢地吃着今日的晚饭。但是此刻安静的室内让她忍不住打开彧秦的微信朋友圈。

　　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彧秦的微信朋友圈除了槐花的封面图和头像，什么都没有。

　　这倒是意料之中。向暖失望地退出了他的朋友圈，开始刷起了朋友圈。以往的大学好友结婚的照片、前同事晒的丰盛晚餐、家里人发的旅游风景图，还有律所同事们发的公司下午茶……向暖感觉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有点危险。

　　她不自觉地看着同事们发的朋友圈，企图从中找到彧秦的点赞痕迹。这个念头让她吓得把手机扔向一旁的沙发，像是中邪般地扒起了饭。

　　没错，一定是太久没见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向暖风卷残云地吃饱了饭，却听到沙发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新消息提示震动。

　　几乎是一瞬间，向暖抓起手机赶忙打开微信。可惜她失望了，只不过是火锅店的促销推送。

　　“我这是在干什么……”向暖感觉自己此刻必须找个倾诉对象，于是赶紧划到联系人列表，拨了电话过去。

　　“喂？”

　　“是我，向暖。我想问你今晚有空不……”向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谁知那边突然爆发一声尖叫。“暖！我的小宝贝你终于想起亲人我了！”向暖不由得把手机拉开了，刚刚那声尖叫差点把她耳膜戳破。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吭吭哧哧地收拾着东西，随后气喘吁吁地大喊一声，“等我宝贝，我打车到你家找你啊！”完了那头的人便挂掉了电话。

　　愣在原地的向暖这才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今晚好像又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江小婉站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向暖特别想闭上眼睛再睁开看看这是不是一场梦，可惜对方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熊抱过来。

　　“暖暖~你终于搬出来了~可想死我了。”江小婉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向暖身上，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脖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小婉……放……放开……”向暖满脸通红，手上不断地打着小婉的手臂。

　　江小婉松开了向暖，自顾自地拉上了门，往沙发上一摊，身上的酒气让向暖刚刚缓过来的呼吸变得难受。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向暖没好气地把一旁的矿泉水递给了她，一边坐在一旁看着小婉。

　　她伸了伸手指，满眼迷离地说道，“四……五……差不多吧，嘿嘿。”

　　向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小婉的妈，大半夜脑子抽了才找个醉鬼来陪自己。

　　不过喝了水后，江小婉似乎缓过了劲，眼神渐渐清明，直起身子凝视着向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悠打量着她的神态。

　　向暖被她看得发毛，想转过身去，却被她捧住脸，“害，暖暖你这是有了少女的心事？跟我说呀？呵呵。”

　　向暖从她的魔爪抽出身来，把一旁的解酒药片翻了出来，放在她的掌心。“你个醉鬼就别在这发酒疯了。先吃了这个，再回你家睡一觉。”

　　好在江小婉醉的不算厉害，乖乖地吃了一片解酒片便躺在沙发上休息。向暖知道一时半会儿这醉鬼也不会闹事，收拾了桌子便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江小婉已经没事一样地刷着手机，便拿出一套衣服给她。

　　“喏，这是借给你穿的，明天洗了还我。”

　　江小婉接过去，贱兮兮地笑道，“还是我家暖暖最贴心。”

　　“得了吧你，也就我会收留你这个醉鬼。”

　　江小婉拧着眉，眼睛打量着向暖，嘲弄地开着玩笑。“哎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被crush拒绝了呢？说吧，入职第一天遇到什么事情？”

　　向暖白了她一眼，可没等自己开口，江小婉便灵感奔涌，开始自己脑补了起来，“让我猜猜，肯定是跟男人有关。难道是你今天发现你的上司是以前的前男友？”

　　向暖没好气地哼了声，江小婉猜的更起劲了，“不对，你没交过男朋友。那就是你今天发现，办公室里的男律师正好是你的白月光？”

　　向暖不由得叹了口气。就江小婉这想象力，是怎么进的传媒业的。

　　江小婉看着向暖的反应，早有预料般地摇了摇头，“那就是咱们的暖暖，还忘不了那位故人啊。”

　　向暖看着江小婉那副样子，不由得失笑。江小婉看她反应，确定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惊呼，“不会吧，真的是高中那个？”

　　向暖点了点头，没说话。江小婉突然感觉向暖有点可怜，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暖啊，要不咱们跑吧。”

　　向暖狐疑地看着江小婉，只见她眼睛里满是同情，“咱们还有很多选择，没必要在垃圾堆里找男人啊。”

　　向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女声缓缓解释，“我对他没意思。当年没，现在也不会有。”

　　“那你是……”小婉也难得认真地看着她，讪讪地问。

　　向暖看着窗外明亮皎洁的月光，目光变得渺远。在很长的寂静后，才娓娓道来。“这么多年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即便再平静，也难免有所触动。他变了很多，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只能仰望他的小女生了。”

　　小婉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向暖。向暖看了看身旁的女生，不由得感慨。

　　真好。

　　在月色下，两个女孩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夜色渐深，而此刻的夜晚却因陪伴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