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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幽灵信号与他的记忆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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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也在最后……拼死救了我。”
苏晚颤抖的声音，混合着压抑的泪意，在狭小岩洞的潮湿空气里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
凌烨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指尖几乎嵌进她的皮肤。他深邃的眼眸中，那层坚冰般的冷漠和混乱的迷雾剧烈地翻涌、碰撞，仿佛被这句话强行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剧烈动荡的内核。
爆炸的火光、冰冷的海水、女人苍白绝望的脸、自已嘶哑的吼声、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近乎本能的推动……一些模糊却灼热的碎片，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凶猛地撞击着他被药物和仪器强行压制、篡改过的记忆屏障！
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痛苦闷哼，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剧烈抽痛的太阳穴，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摇晃。
苏晚的心脏瞬间揪紧，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急切道：“凌烨！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
“别说话！”他厉声打断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暴躁的、无法控制的慌乱和抗拒，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拒绝她的触碰，拒绝她的关心，更拒绝……那段正在试图冲破禁锢的记忆所带来的、无法掌控的混乱和……某种令他恐惧的柔软。
洞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洞外永恒的海浪声。
良久，凌烨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更加汹涌的、被强行镇压的暗流。他不再看苏晚，目光投向洞外逐渐沉下的夜幕，侧脸线条紧绷如石刻。
“记忆……不可靠。”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尤其是……受过干扰和损伤之后。”
他在否定。否定刚刚闪现的记忆，否定她的指认，更是否定……那个在最后关头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
苏晚的心沉沉下坠，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无力和悲伤笼罩了她。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不是来自洞外，而是来自……苏晚贴身的口袋！
是那枚U盘！
苏晚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按住口袋。凌烨的目光也瞬间锐利如鹰隼，猛地扫视过来，带着冰冷的审视和警惕。
“什么声音？”他冷声问，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苏晚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隐瞒？还是……
U盘的震动持续着，带着一种奇特的、规律的节奏，仿佛在发送某种信号。与此同时，它散发出的温热感也明显增强，甚至透过衣物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这东西……在主动发出信号？在这种时候？对着谁？
凌烨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一步步逼近，目光死死锁定她的口袋，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拿出来。”
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仿佛她藏着什么致命的武器或通讯设备。
苏晚知道无法隐瞒，深吸一口气，缓缓掏出了那枚正在微微震动、表面幽蓝光流加速旋转的U盘。
在看到U盘的瞬间，凌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段极其模糊的、关于这枚奇特U盘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实验室、母亲凝重的脸、复杂的接口、还有……一种极其重要且危险的感觉！
“这是什么？！”他厉声问，手指猛地收紧，似乎想抢夺，却又因某种潜意识的警告而硬生生顿住。
“是你母亲……秦雪女士留下的东西。”苏晚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熟悉又陌生的波动，心脏抽痛，低声道，“也是‘蜂鸟’和我们……都在争夺的关键。它里面藏着‘彼岸花’的原始数据和……真相。”
“母亲……”凌烨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脑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但剧烈的刺痛再次袭来，让他无法深入思考，只能死死盯着那发光的U盘，“它为什么在动？”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同样困惑而警惕，“之前它只会在特定情况下发热和显示信息，从未这样主动震动过……”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惑，U盘的震动突然变得更加急促，表面的光流汇聚成一道清晰的、指向性极强的光束，射向岩洞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受到严重干扰的无线电静电噪音，竟然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那里有东西？能接收U盘信号的东西？！在这荒无人烟的岛上？！
凌烨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和警惕，他一把从熄灭的篝火旁抄起一根前端削尖的坚硬木棍作为武器，另一只手依旧紧握着U盘（仿佛本能觉得不能放手），对苏晚做了一个绝对噤声、跟在后面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光束指引和噪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苏晚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心脏怦怦直跳。
光束指向岩洞最深处一堆坍塌的碎石和腐朽的浮木后面。噪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凌烨示意苏晚停下，自己则极其谨慎地靠近，用木棍轻轻拨开杂物。
杂物之下，竟然露出了一个半埋在地下、锈迹斑斑、看起来年代相当久远的金属箱体的一角！箱体表面似乎还有模糊的喷漆字样和……一个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出的、与U盘上蜂鸟图腾有几分神似的抽象鸟类标志！
这是什么东西？！谁埋在这里的？！
U盘的光束牢牢锁定着箱体某个看似接口的位置，震动变得更加急切。
凌烨蹲下身，仔细检查箱体。他发现箱体似乎被某种密码锁锁死，但锁具早已锈蚀损坏。他尝试用力撬动箱盖。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箱盖被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铁锈和电子元件老化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宝藏或武器，而是一台造型极其古老、笨重、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时期的……军用级短波无线电收发信机？！以及一组同样老旧的、连接着巨大蓄电池（早已失效）的设备！
机器的指示灯早已熄灭，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但它的天线接口似乎连接着一根延伸出洞外、通往高处的导线（可能连接着岛上的某处天然天线，如高树或岩石）。
而那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正是从这台本应早已报废的古老机器的扬声器里发出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噪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被严重干扰、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人声片段！
“……鸦……听到……请回……滋……”
“…………位置……危险……滋啦……”
“…………不要……信……滋……‘蜂后’……陷阱……”
“…………坐标……北纬……东经……滋啦…………‘安全港’……”
声音模糊不清，时断时续，夹杂着大量的电磁干扰杂音，但某些关键词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两人的耳中！
鸦？是在呼叫谁？“蜂后”陷阱？安全港坐标？！
这台早已废弃的古老电台，竟然还在接收信号？！而且信号内容似乎与他们息息相关？！
凌烨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尝试调整电台那些早已锈死的旋钮和频段开关，但毫无反应。机器太老了，除了那一点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号泄露，根本无法正常工作。
U盘的光束依旧指着电台的某个接口，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凌烨目光闪烁，猛地看向苏晚手中的U盘，又看向电台那个特殊的老式接口，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一把拿过U盘，不顾苏晚惊讶的目光，仔细对比着U盘底部极其细微的接口结构和电台接口的形状。
竟然……有几分匹配？！这U盘难道不仅能读取数据，还能作为某种……物理密钥和信号增强器，与这种特定设备连接？！
他不再犹豫，尝试着将发光的U盘，对准电台接口，用力按压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吻合声响起！
U盘底部的微型接口竟然真的与电台接口完美对接！下一刻，U盘的光芒瞬间大盛，如同电流般涌入古老的电台机体！
嗡——！！！
原本死寂的电台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表针剧烈摆动！覆盖的灰尘被震落！扬声器里的静电噪音骤然变大，然后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断断续续的人声也变得清晰可辨！是一个焦急的、压抑的、仿佛正在逃亡中的男人的声音！
“……重复！这里是‘夜莺’！呼叫‘乌鸦’！听到请回答！”
“……‘蜂巢’出动！清扫行动开始！你们的位置已暴露！重复，位置已暴露！”
“……不要返回原定坐标！那是‘蜂后’的陷阱！她早知道……”
“……新坐标：北纬XXX，东经XXX！前往‘安全港’！找‘水手’！他会……”
“……信任链已污染！小心……滋啦……身边……”
话音到此，信号突然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充满恶意的干扰信号彻底覆盖，变成一片刺耳的尖啸！
紧接着，电台发出一阵过载的焦糊味，所有指示灯瞬间熄灭，彻底烧毁报废！连接着的U盘也光芒尽敛，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高得烫手。
岩洞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那焦糊味和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通讯余音，萦绕在空气中，也萦绕在两人震惊的心头。
信息量巨大！危机感迫在眉睫！
“蜂巢”出动清扫？位置暴露？“蜂后”的陷阱？信任链污染？小心身边？！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打着两人的神经！
“‘夜莺’……‘乌鸦’……这是代号！”凌烨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快速分析着，“这是潜伏在‘蜂鸟’内部的线人在用紧急备用频道示警！目标（乌鸦）可能是一支队伍或一个重要人物！他们被出卖了！‘蜂后’布下了陷阱等着他们！”
他猛地看向苏晚，眼神极其复杂：“那个坐标……离这里不算太远！乘那艘水下摩托，全速前进，或许能在能源耗尽前赶到！”
“那……‘安全港’？‘水手’？”苏晚急切地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线索！”凌烨语速极快，眉头紧锁，“但警告说信任链已污染，小心身边……这意味着‘蜂鸟’的渗透无孔不入，甚至可能……那个所谓的‘安全港’也不再绝对安全！”
巨大的危机感和不确定性再次降临！
“那我们……”苏晚声音颤抖。
凌烨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台报废的电台和恢复平静的U盘，眼神中闪烁着极度挣扎的权衡。最终，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我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必须去那个坐标赌一把！”
他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我们必须抢在‘蜂巢’的清扫队找到这里之前离开！”
就在这时，凌烨的头部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剧痛！又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伴随着疼痛汹涌而至！
——一个黑暗的书房，两个男人低声争吵……其中一个背影……是张管家？！另一个是……
——一份加密的航行日志……被偷偷拷贝……
——一个隐蔽的植入信标发射器……
——最后一次加密通讯的片段：“……目标已确认……‘蜂后’会满意……清理干净……”
叛徒！张管家是叛徒！而且他似乎在和另一个人交接？！那个人是……
凌烨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
“凌烨！”苏晚惊呼上前。
“别过来！”凌烨猛地抬手阻止她，眼神因痛苦和愤怒而变得猩红，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我想起来……一部分……叛徒……不止张管家一个……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洞外，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嘘！有声音！”
苏晚瞬间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果然，在海浪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来自海上？！
两人脸色瞬间剧变！
追兵？！这么快就找到了？！
“快走！”凌烨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剧痛，一把拉起苏晚，抓起U盘和简陋的武器，冲出岩洞！
洞外，夜幕低垂，月光昏暗。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数个高速移动的黑影正破开浪涛，向着小岛疾驰而来！明显是冲着他俩来的！
“下水！从水下走！”凌烨当机立断，拖着苏晚冲向隐藏水下摩托的礁石滩！
两人跳入冰冷的海水，爬上摩托，将最后一点能源催发到极致，向着广播中得到的新坐标方向，疯狂潜去！
身后，那些快艇已经抵达岛屿岸边，隐约传来人员登陆和搜索的呼喝声……
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
而前方所谓的“安全港”，是希望之地，还是另一个更深、更致命的陷阱？
幽暗的海水中，凌烨紧握着操控杆，眼神冰冷坚定，而内心深处，那些刚刚复苏的记忆碎片和“小心身边”的警告，正如同毒蛇般盘旋嘶鸣。
信任，已成为最奢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