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假面 ...
-
月亮躲进云层，瞬息间，狂风猎猎，天空将雨未雨，黛黑色的雾霭浮沉飘荡，穿过走廊，又在地面打了个圈，齑末难溶，最后又全都凝结在宋雨呆滞的瞳孔中，相对于邢润突如其来的告白，他更愿意像现在这样望着地面发呆，祈求时空倒流，或者他的听力消失。
由于实在太过离谱，宋雨甚至没有完全相信，黑魆魆的目光从地面转移到邢润身上，他唇珠微动，再次确认。
“邢润，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伤到脑子了？我们一共才认识几天时间，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宋雨是个传统的人，他在车祸中死去的父母是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两人从校服走到婚纱，互为对方的初恋，数十年的婚姻生活，柴米油盐，他们从未发生过争吵，父母是宋雨心中的爱情模板，在他心中，所有说出口的喜欢都需要经过时间的检验。
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拥有，不能是占有欲，一时兴起，也不能是一场闹剧，笑话，它必须脱离恶俗的玩弄，被捧在手心又要奉为圭臬，绝不是像邢润现在这样轻飘飘脱口而出，带给宋雨的只有无尽的猜测和怀疑。
他不能理解。
宋雨眉头紧皱，肢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逃离现场的选择，他微晃动着身体悄然往后挪动，甚至不敢和邢润对视。
信息素是情绪的直观表现，邢润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总是强迫自己保持超人的素质，绝不做信息素的奴隶，可惜他这次却在宋雨面前主动破功了。
好像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凉意最开始顺着鼻尖轻挠心头，带着难散尽的尘埃起舞，干燥被朔风雕琢，意外露出了锐利的，强硬的，顽固的冰，邢润察觉到宋雨的动作，一把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眉毛凌直绷紧，生生硬化了他原本柔软幼稚的面部线条。
“宋雨，你听我说，我这绝不是玩笑，也无关时间的长短，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进救援部，到成为组长，再到和你表白，每一步我都问心无愧，我一直都在跟从我的本心，当然，我也不奢望你能同我一样，至少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厚厚的积雪下春日的生机盎然涌动，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机会它就能一举将坚冰破除，严峻的冷又夹杂着绵柔的甜，还没等宋雨缓过神来，他就正对上邢润黑瞳仁亮晶晶的眼睛，纯粹的干净，温和如万物浸染春色，里面没有丝毫宋雨害怕看到的压迫和强势，宋雨恍然，深吸一口飘在空气中积雪信息素的陈味。
罢了，这本来就是一本ABO小说，且两位主角都是男性，邢润又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喜欢就喜欢了吧，反正他不会答应邢润，他只是穿书的过客，不会喜欢上一串虚拟的文字。
“邢润，首先谢谢你的喜欢，我很荣幸能成为你口中非你不可的人，但是抱歉，我不喜欢你，感情是很珍重的东西，我不能欺骗自己稀里糊涂搭上你的整颗心，在我这里，你是朋友，是兄弟，是伙伴，唯独不是爱人，希望你能理解。”
风从四面吹来，雨纷纷扬扬，撞破雪的冷冽和顽固，只留下温润的潮湿，让人忍不住想捧起一把雪，用体温将它彻底融化，回归天地。
邢润眼底泛起凄寂的悲情，他仿佛听到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心口，钝刀割肉，凌迟万剐不得安心。
“宋雨。”邢润嗫嚅着双唇，用延迟画面一样的速度放开宋雨的手腕，眸中的光忽的就灭了。
周围见证全程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几个靠得近，宋雨模模糊糊听到许多。
“所以邢队这是被拒绝了吗？天啦，这可是邢队哎！”
“我看这个宋雨就是在玩欲擒故纵，大伙儿谁不知道只要没有意外邢队就是徐部的接班人了，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前途无量还那么痴情，为了他接这么困难的任务，装什么装啊。”
“你还惦记接班人的事呐，我看悬得要死，只要邢队一天不和徐梦娇订婚，徐强就一天不会松口，而且现在部里还来了个异能强势的白忱，这要是......”接话者轻轻发笑。
又响起一个不同的声音：“哎哎哎，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不会宋雨和那个白忱是一对吧，他们一个A一个O还是一起来的。”
宋雨又不是聋子，自然无法装作无动于衷，他脸色铁青，无意识握紧右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些人脑洞也太大了吧，这样衍生下去都能编一个三角恋狗血故事了。
邢润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越过他头顶，淡淡扫过宋雨周围的人，寒眸好似裹挟霜露降下冷雨，下撇的嘴角勾勒摄人的压迫气势。
无一不在昭示他对宋雨的维护，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话惹到邢润。
“行了，商量什么呢，马上就要出发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邢润清朗的声音瞬间穿透风雨，传遍四周，丝毫听不出他刚被宋雨拒绝。
调整好队伍状态的邢润转而看向宋雨，空气中积雪的清冽慢慢淡去，微凉略过宋雨指尖，他低头一看，邢润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个东西硬往他手里塞。
他摊开掌心，发现手里躺着一枚莹白色的玉珠，颜色纯正，玉质温润又细腻，自然生凉，为了不破坏它的完整性，周围用银做了一圈衬垫，看上去很贵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雨不敢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忙把玉珠往邢润手里推。
“我给你你就拿着，保管好，摔坏了我可是要翻脸的。”邢润早料到宋雨不会收，他沉下脸来，伸手扣紧宋雨的手背，“今天不管你接不接受我，这玉我都要给你，我的家族一直有一个传说。”
“他们说玉是这个世界万生万物的源泉，身上都有不可想象的力量，玉既能保佑家族长存不灭，也能在遭遇灾难时指引族人走出困境，我想把它交给你保管。”
“不为别的，我想给自己一个动力，回来见你，愿我平安。”
尾音落地，宋雨愣了几秒，心莫名鼓噪起来，邢润和他说这些干嘛，这么重要的东西邢润干嘛不随身携带，万一天有不测风云，他是不是得拿着这东西忏悔纠结，午夜时反复折磨最后陷入无尽内耗。
宋雨想了很多很多，有一瞬间他真想问邢润就非去不可吗？在他们永远都不可能的前提下。
“这不合适。”宋雨喃喃着将手挣脱出邢润的掌心，并没有接下邢润的玉。
他垂下的双手捏紧裤缝的边沿，眼里没什么情绪。
宋雨的再三推脱终于打碎了邢润的情绪阀门，他直视宋雨的眼睛，眼睫半阖，黑色瞳孔略显幽深，但是并不昏暗，翻涌的情绪掀起波浪。
他猛然握住宋雨肩膀：“没有合不合适，宋雨，哪有那么多合适，按理说AO才是这个世界的合适，我们性向本来就不该在一起，我也不该对你有非分之想，但是我越过了边界线，我想追你，这是我的决定，我要为这个决定负责，不管我回没回来，你都不必有压力，照顾好自己就行。”
“那他们呢？”宋雨指了指邢润身后的队员，“你们都是自愿去的吗？”
话说到这份上，尽管希望渺茫，宋雨还是不放过一个可以拉回邢润的机会。
“是。”邢润忽然笑了起来，头顶照下的灯加深了他的眼窝凹陷，深黑色的眉眼不甚明朗，朦朦胧胧就像雾中的花阴，说话的声音也淬了层火，兴奋到声调高昂。
“宋雨，这个任务的好处是你想象不到的丰厚，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标冲锋，从来没有谁强迫谁。”
宋雨一动不动望着邢润，蜿蜒的阴影绕着他的鼻骨攀爬摔落在上扬的嘴角：“好，你这样说我反而心安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给自己什么为了我的理由，跟从自己的本心不丢人，做好人也是要争要抢的，野心从来不是坏事。”
“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谢谢你一开始救了我，在就算知道可能会取代你去取得这份荣耀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救下我。”
“对了，还有白忱。”
“宋雨。”嗓音不可抑制地在颤抖，他眼波闪动，流转的情绪凝结又消散，消散又拼凑，最后碎得面目全非。
半个小时前，他忧心忡忡地站在徐强的门前，内心反复诘问自己，他在害怕什么，白忱的异能等级他从不意外，非池中物早晚的事，但是宋雨......一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竟然也是S级，危机感层层叠叠压在他跳动的心脏上，越来越剧烈的压强几乎可以让他瞬间溺死。
他在高压的焦虑里海里盲目寻找突破口，就像一条突然被抛上岸缺氧垂死挣扎的鱼，他必须做点什么完成自救。
在和徐强的交涉中，他按住他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蠢蠢欲动，只捧出一颗包装得最真诚最动人的真心，字字婉转，天衣无缝。
他记得他好像在徐强面前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记得当时徐强问他，脸上铺着一贯精明圆滑的笑：“你说的这些，宋雨知道吗？”
灯光好刺眼，照得他无处遁逃。
他听到自己说：“我的事，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