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佩行》姜漾

60、明烛天南

　　陈朝辞坐在马车上生闷气。

　　这魏珣魏大人是故意刁难自己么，为何这马车如此的寒酸？

　　陈朝辞掀开一旁的车帘，看见马车前后都是南仪王府的府兵，觉得十分无奈。

　　她是存了中途下车逃回越州的打算。可随着离越州越来越远，一路上人越来越少，便也歇了这心思。

　　她暗自恼怒江畔的所作所为，若是之前他在盛京时就拒绝带自己来越州，自己也就能少遭一番罪。

　　可怜她全身的骨头，谁连续坐了二十几天马车能承受的住么？

　　陈朝辞怒不打一处来，看向一旁跪着的侍女，将手中的瓷杯子狠狠地扔向那侍女，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去服侍周小满啊？不然怎么一在本宫面前，便是这副可怜的样子，怎么？本宫虐待你了么？”

　　她声音很大，两辆马车又隔的不远，因此小满听的很清晰。

　　小满撇过自己身侧的侍女，见她被陈朝辞的声音吓的直抖。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小满摇摇头，觉得陈朝辞还是如往日一般，明明皇后那么聪明，却没教会她一丁点的心机与野心。真是可惜。

　　那陈朝辞身边的小侍女抖着身子求道:“公主饶命！奴婢不敢！”

　　陈朝辞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那侍女见她不再发脾气，也松了一口气，跪着将车上的瓷片捡起来，准备等下车时扔了。

　　陈朝辞闭眼假寐，不再多话，

　　小满也在马车中休息，随侍的侍女是陈朝辞身边的人，她便多有防备。

　　因而一路上并不与之搭话。

　　中途马车暂停，府军中的副官向陈朝辞和小满禀告，说前方有一驿站，他们可以暂宿那里一晚，顺便在那里换一下马匹。

　　二人无有不可。

　　小满下车时避开了那小婢女想要扶她的手。

　　说实话，小满对陈朝辞，陈朝辞身边的人，都有一种排斥感。

　　陈朝辞未与她打招呼，扶着侍女的手进了驿站，译丞亲自安排了房间，陈朝辞也顾不得挑拣，她累极了，因而进了房间洗漱后也就睡了。

　　小满不放心，她知道，陈朝辞善马，若是晚间她偷了驿站的马骑回越州就大事不好。

　　因而叮嘱亲卫务必派人盯着陈朝辞。

　　又让人去马厩守着，以防万一。

　　说这话时，小满特地避开了那小侍女。

　　晚间，小满略吃了几口饭，拒绝了小侍女帮她换药的打算，自己强撑着换药，又自己洗漱，方才躺在榻上，准备闭目休息。

　　大概三更左右，便听到有人敲门，小满警觉的睁开了眼，独自下了榻，一瘸一拐的去来了门。

　　是亲卫来禀告小满，说公主果真去偷马，打算骑马返回越州，此时已经被劝回房休息，也已经派了人看守。

　　小满点点头，让亲卫也多休息。

　　她就知道，陈朝辞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心。

　　第二日，小满上了马车，见侍女也进来准备服侍她。摆手拒绝道:“不必了，如今我自己能做这些事，你不必在这里侍候我，去你自己主子那里吧。”

　　没料想那侍女却突然跪下求道:“世子妃救命，不要让奴婢回去，公主会杀了奴婢的！”

　　小满正在闭眼休息，听见这话也未曾睁开眼，只凉凉道:“你这话不对，有挑破公主与我关系的嫌隙。”

　　那侍女磕头哭道:“奴婢不敢！”

　　她咬咬牙，在小满面前掀起了衣袖，一双胳膊上满是血痕，她继续哭道:“世子妃救命，公主金尊玉贵，脾气却不好，平日里有怒气便是发泄在奴婢们身上，奴婢不敢反抗。求世子妃怜悯。”

　　她也是听说南仪王世子妃是活菩萨，最是乐善好施，心地善良的，因而冒险行了这一步棋。

　　小满没有为之侧目，只冷冷道:“与我何干呢？你既是公主的奴婢，自然一切听公主的差遣，为主子分忧，难道不该么？况且只是皮外伤，你就想卖主求荣？又能是什么忠仆？为了你得罪宁国公主，并不是好买卖。”

　　那侍女闻言大惊道:“人人都称赞世子妃是良善人，竟要看着奴婢受苦，见死不救么？”

　　小满冷哼一声道:“我并不想与你们主子玩心思，摆弄心机，你快快回宁国公主那里为好，到时一旦抵达盛京，我仍旧不留你，你才是真的性命不保。”

　　小满睁开眼道:“告诉你主子，少插手南仪王府的事情。还有，离我远一点。”

　　侍女听罢，浑身战栗起来，在越州时，听到要回盛京，公主就派人吩咐她二人跟着回去，能在公主身边侍候那么久，盖因二人还算机灵。

　　因此当公主对着自己使眼色时，自己便知道自己要跟着南仪王世子妃了，公主也曾让她身边的侍女告知她，务必得到世子妃的信任与怜悯，最好能带进王府，跟着世子妃。

　　她心中是愿意的，虽然她是公主的人，但是刚才给世子妃看得伤，确实也是公主打得。只可惜自己父母兄弟一家老小的身契和性命都在公主手中握着，不敢背叛。

　　却没想到一向以善良慈悲出名的世子妃却将自己赶出来。

　　昨晚自己去向公主汇报世子妃的一举一动时，公主已经朝自己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公主昨晚还被王府亲卫逮个正着，因此今日自己若是回去，只怕公主会杀了自己的。

　　侍女涕泗横流的求道:“世子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今日回去，公主必定要奴婢的性命的。世子妃饶命。”

　　小满不言语，见她几乎哭昏过去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你不想死，那总得拿东西来换才好。”

　　那侍女跪地道:“奴婢身无一物，也并无值钱东西……世子妃想要什么？”

　　小满含笑道:“你在公主身边服侍多久了？”

　　侍女哽咽道:“已有五年了。”

　　小满讶然，陈朝辞身边侍候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经常换人，这个侍女能待这么久，想必是个聪明人。

　　本来小满就猜测这二人应该算是陈朝辞身边的亲近人了。不然远赴越州，怎么偏偏带了她二人，应该是平日里服侍的妥当，用的顺手，时间也长了，离不开这二人的侍候。

　　却没想到竟然有五年之久。

　　小满又道:“那想必宫中密辛，你也知道不少。”

　　侍女跪地磕头，焦急道:“世子妃饶命。”

　　小满打断她道:“你要活命，就得有问必答，若是不想，就去宁国公主那里吧。”

　　侍女挂着泪，红着眼睛道:“是……是。”

　　小满犹豫的开口:“公主想嫁给世子，你知道么？”

　　那侍女头摇的如同破浪鼓一般道:“不是的，不会的，不会的，皇后娘娘不会同意的……”

　　小满找到她话中的漏洞道:“皇后娘娘也知道？”

　　侍女起了一头的冷汗，伏地不起。小满却将她扶起，温声道:“你不必害怕，我是世子妃，也算皇族，只会为了皇族好，你说的这些我一定都烂在肚子里。我当了笑话听了，你也能活命，难道不好？”

　　那侍女颤颤巍巍，思考了良久，小满看着她的眼睛，侍女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奴婢也是道听途说，宫中曾有传言，说世子……世子是娘娘与陛下亲子……”

　　小满陡然垂下手，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这才明白当初皇后为何那样对待自己。陈朝辞后来又为何对陈辞这么恭敬。

　　原来，真相竟然是如此么？

　　小满稳了稳心神，又道:“那为何又将世子养在了王府？”

　　婢女哭道:“这……奴婢不知啊，都是道听途说，宫中已经有诸多人被皇后娘娘清出去……世子妃饶命……”

　　小满此时也有些佩服起这个小侍女来，能在陈朝辞手下活命不算什么，能怀揣这么个大秘密在皇后眼皮子底下才是真本事。

　　如今先太子薨逝，陛下要令立太子，皇后一定希望自己的亲子登位，若小侍女说的是真的，陈辞是嫡子，名正言顺，到时只要封为四殿下即可。

　　怪不得前世，寡恩的武帝会封陈辞为四殿下。

　　这小婢女也是因为陈辞有机会争夺帝位，才假装害怕，心甘情愿的来自己身边侍候吧。毕竟公主总是会嫁出去的，万一有个不好，还逃不过和亲的命。

　　小满听罢，这才问那小侍女:“果真聪明人，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磕头道:“奴婢晴姜。”

　　小满抚手道:“好名字。是个聪明人。”

　　小满俯身，亲自将她扶起来，笑道:“既然你想侍候我，到时我必定向公主讨要，只是我需要你不能与公主断了联系，公主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你，要记住自己的主子是谁才好。”

　　晴姜拜首道:“奴婢遵命。”

　　小满笑道:“真是聪明人，放心，你父母家人的身契，我会想办法弄回来。”

　　晴姜再次谢过。

　　对于这侍女的话，小满只信了十有八九，另外一二分，她还得去向皇后求证。

　　若是陈辞真为皇子，那这南梁的江山，那他身上的担子，也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