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不善》潘小麦

33、思念

　　就这样，在徐春新主外郭冰内部操控的忙碌中，旺客的点心作坊渐渐有了规模，虽然暂时还是有些入不敷出，但好歹也没有亏欠太多。郭冰花大钱请了一批点心师傅，签了二十年的契约，开始日夜兼继地培训，以争取来年可以全面投入生产。
　　而这边郭月季、郭李氏的衣裳加工也进入了流水作业阶段。郭冰的衣裳皆按现在常用的大中小号批量制作，工人便是村里的大小婆娘，按件计酬，由郭李氏发货（布）、回收，郭月季验收。因为尺码、针脚都有一定的标准，分部分生产，款式也比较新颖，劳动力与镇上的裁缝师傅相比也廉价不少，所以衣服质量好、价格也很是便宜，很受广大百姓的欢迎。陈掌柜干脆关了布店专心负责销售了，这样赚钱较之以往也翻了好几番，正好郭冰趁机接下陈家布庄的进货人脉，两方各取所需，合作不错。
　　不知不觉中，春节到了，这是郭冰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过节。虽说忙碌的生意冲淡了对亲人的一些思念，可是临近年关，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和喜庆，郭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腊月二十九这天，郭冰停了点心作坊和衣服缝制的工作，结了工钱放大家回家过年。
　　老郭家郭老爹早带着几个小的赶了好几趟集置办了不少年货，再加上郭冰他们从镇上时不时地捎的一些东西，老郭家有史以来最奢侈最丰盛的一次大年也拉开了序幕。
　　郭李氏与郭月季在厨房里忙着蒸馒头、炸面鱼儿、炸丸子，郭老爹则正乐呵呵地给几个小的糊红灯笼，几个小的也忙着给递蔑席竹屑，老三老四正在郭月季屋里的八仙桌上算旺客支出结余。好像每个人都有事干，除了自己。瞅了瞅正忙得不亦乐乎的众人，郭冰扁扁嘴，有些失落走出院子向村头的大沽河走去。
　　也不知道姥姥、爸爸、妈妈、弟弟现在怎么样了？是以为我死了呢还是这边的郭小芽也像我一样穿越了呢？他们会一起开开心心过年么？姥姥还会做好吃的鱼丸子、炸年糕么？自己日后到底该何去何从？……想着自己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往年家里过年时的热闹，郭冰渐渐泪流满面，继而低声呜咽，多想回家，多想和爸爸妈妈他们一起包饺子看恶俗的春晚啊！……
　　不远处，杨瑞坐在大沽河边上靠村头的老槐树上看向远方，父亲和大伯怎么还不来接他？难道自己要一个人过年？还有母亲，在外公家可好？……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呜咽声儿，杨瑞不禁有些心烦，大过年的有人哭，可真不是好兆头！再细细打眼一看，咦？竟然是隔壁老郭家的疯丫头？！这家伙不是向来都皮厚心粗气比天高么，是谁给了她委屈倒要躲到这里哭起来了？
　　杨瑞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从树上跳下来，向郭冰走去。
　　而正哭得昏天暗地的郭冰也没注意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杨瑞等了一会儿，见人家不搭理自己，只得出声道：“哎我说，是谁没长眼，竟敢欺负到你郭小芽头上来了？咋猫成这样了？”
　　听到有人说话，郭冰泪眼婆娑地转身去瞅。看到是经常跟自己作对的杨小鬼，郭冰也没了往日里油嘴滑舌地挑衅劲儿了，而是闷闷道：“大冷天的，你不搁家呆着，出来这边溜达个啥？”
　　杨瑞哼了哼没回答，仍是继续问道：“到底咋了？怎地哭成这样了？”
　　郭冰心情再是不好，也不能把自己想另一个世界的亲爹亲妈这种事说出来。否则，她明儿个也不用过年了，直接就被绑到祠堂架起火堆子祭祖了。于是，她只得强词夺理道：“我哭成这样不正好衬你意么？还问什么问！说，你这会儿是不是正心里乐开了花，且等着看我笑话呢？！”
　　杨瑞一翻白眼，果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什么时候看你笑话来着？说得像是我没事就爱拿你寻开心似的。”
　　“难道不是么？你说你什么时候不处处与我为难了？”郭冰心情极为不好，竟极为小孩子气的把杨瑞对她做过的“伤天害理”之事一件件说道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你总是给我甩脸子？是不是你总是有事没事儿就拿瞧不起人的眼神儿鄙视我？是不是你总是防贼似的防着我，生怕我去你们家偷你一本书？……”不拉不拉，此处再省略N万字。
　　一件又一件屁大点儿的事儿，郭冰如同身心遭到极大摧残般，给无限放大到思想、精神层面的危害，乃至后来对社会的不良影响，仿佛就是杨小鬼的这些日子的鄙视、藐视和蔑视，害得她——郭冰，没能发展成一个如花似玉、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一般。
　　杨瑞听得莫名其妙，不是一直都是你瞧不起我么？要不是你总像看小孩看白痴似的摆乎我，我会这么待你？不过虽说觉得这丫头无理取闹，可杨瑞毕竟不习惯与人争执，倒也任由郭冰巴拉巴拉地长篇废话。
　　于是，从晌午头刚过到夕阳西下，郭冰暂时将对爸妈姥姥的思念抛之脑后，极为悲愤激扬地向杨瑞控诉起他罄竹难书的残酷行径来……最后，在天将黑郭冰喘息的空隙间，杨瑞终于见缝插针地陈述了一下自己的小观点：“那个，话说，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你一直拿我当小孩忽悠吧？我从来没戳破你，也没说啥，咋到你嘴里倒变成我有多对不起你似的。”
　　郭冰翻了翻白眼，什么叫拿你当小孩儿，你本来就是小孩儿好不好？“竟然还敢狡辩？瞅瞅，你就是这么多歪理谬论。记住，是你不对就是了!我这么睿智的一个人，难道会跟你个小孩子似的抓着别人的小尾巴不放手斤斤计较？（作者：那你刚才是在干嘛？）哎我说杨瑞，你还有没有男人该有的绅士风度啊？知不知道让着女生啊？干嘛非得打断我的话？我说哪儿了来着……”
　　“说到我把你藏起来的鸡腿给了大旺，大旺吃完到小旺跟前显摆，害得你被小旺念叨了好几天……”杨瑞善解人意地“提醒”道。
　　“对，你瞅瞅你干得这些欠揍事儿，那鸡腿我本打算用来忽悠，啊不，奖励前些日子帮忙搓花生的二旺的，你倒好……”郭冰接着继续控诉。
　　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看着太阳渐渐落山，想到这家伙今天态度尚算不错，往日里也帮过自己不少忙，好歹咱也是成年人，总跟小孩子斤斤计较多不象话！（作者：你以前还少计较么？）再说，以后还得靠他来镇压家里那几个小崽子呢，这次就这么地吧！想到这些，郭冰脸上终于又和颜悦色起来，也没了刚才的哭鼻子抹眼泪，尚算诚挚道：“杨瑞啊，杨伯父这回子还没回来，估计是不会回来了。看你一个人这么孤单，干脆到我家过年好了！”
　　“哼！不用。”被戳中痛处的杨瑞很是别扭的转过脸去，颇为不屑道：“我爹爹走时许诺过我，过年肯定会回来的。我才不稀罕去别人家呢！”
　　少见杨瑞有这般使小性子的别扭样，郭冰不禁好笑，这样才像小孩子嘛！以前老装那么老神叨叨的干嘛啊？搞得像七老八十似的，一点都不可爱！“真不去？要知道，一个人过春节可是很孤单的，没人陪着，没热腾腾的饺子和大菜，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炕头也是凉的，那个孤单，那个凄凉哟！”
　　杨瑞仍旧梗着脖子硬犟道：“不去就是不去，罗嗦什么啊！真是个唠叨精！”
　　“矮油，某人过年要一个人守岁咯，一个人吃饺子，一个人拜神咯……”郭冰哭了一场后心情明显转好，又开始吃饱了撑的没事拿杨瑞消遣了。
　　“哼！懒得理你。”杨瑞翻了个白眼，起身愤愤而去。
　　而此时的郭冰，发泄一通后，早已心清气爽，浑身舒畅，看着渐落的夕阳，站起来伸了伸腰，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长叹道：“哎！时间过得真是快，又到了吃饭点儿了，还真是有点饿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