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病入膏肓》黑水白文

26、第 26 章 “先生

　　“先生好早，您还盘这珠子呢，昨个儿三爷还说今日要来看您呢，您许是晓得的。”
　　“小白啊，一早上我还没醒过神呢，你这只小麻雀可真吵啊。”
　　“哼，先生怎么总这样说我，我多说些话，这屋子不也热闹些，平日里就够冷清了，对了，说起这，前些日子周先生来过，他担心着您呢，昨日您回来了，我倒还没有去报个信。”
　　“别愣着了，这会子他大抵是醒了，他虽不登台了，倒也愿意早起喊一嗓子，你现在去，许是能捞上一顿早茶，去吧，我这无须你挂心，回来的时候请些香回来，可莫断了菩萨的香火。”
　　“先生您就请好吧。”
　　云墨半卧在贵妃榻上，胸口斜裹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丝绸褂子就随意地敞开着，他倒也自在，手里随意地盘着白玉手持，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虽然不能太过招摇，但是既然自己回到了过去，还是现在，可不能闲散度日，云墨环视着这间屋子，雕花的实木家具，屋子不算大，倒也收拾得妥帖，云墨心情大好，随意哼了一段曲儿，情到深处也轻拍着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细细嗅着满屋子的香气。
　　“你倒是心情不错，这珠子几日不见，成色倒更好了几分。”
　　“说笑了，要不是你，我哪还能安心。”云墨缓缓起身，大大方方地扣着纽扣，领着雷龙生落座茶案。
　　“小白这丫头倒是勤快，一早就泡了香茶，这会儿子温度刚好，早上她说你今日会来，我倒没想到她倒掐得准时辰，可别嫌我这茶不如你府里的香。”
　　“你要是怕我嫌这，倒不如搬去我府上为我烧水泡茶。”
　　“那我成了什么了？你的小厮。”
　　“说真的，小逸，外面早就把我俩关系说破了，你搬来也不过分，赵老板那里我会补偿的，或者你愿意，就白日里来唱，只要你别离开我了，我想清楚了，那日我真的怕了，日本人那里我也去走动了，问题不大，只要……”
　　“只要我搬去了，他们就相信了我和你的关系，你也顺理成章地可以看着我了，在日本人眼里，他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是吧。”
　　“小逸，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只要你搬来，一切都好说了，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你不愿意的事情，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龙生，你为我做得太多了，真的不值得，我也不想难为你，我自己是个什么人我清楚，我的名声也就那样了，但我不想外面说你难听的。”
　　“你莫要多心，嘴长在别人身上，由他们说去吧，那些人就剩一张嘴了，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只管自己舒心就行了。”
　　“你容我再思考几日，茶要凉了，喝吧。”
　　“诶……诶。”雷龙生心里有了八九分把握，迫不及待地品了口茶。
　　“这茶味儿有点淡，少了几分香气。”
　　“才说过不要嫌的。”
　　“哈哈哈，这不是有点高兴嘛，忘了忘了，莫恼莫恼。”
　　“我才不会为这事儿恼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壶少了几分香气的茶水倒也见了底，未到晌午，雷龙生便起身走了，云墨也没假意留人，只是轻捂着伤口，虚靠着门框目送了他，见人走远了，便直起身快步回了房。
　　云墨从神像的柜子里拿出了个木匣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云墨将白玉手持放了进去，心里有了些想法，他倒要看看这个雷龙生到底能怎么周旋，现如今他留在这戏院里也没什么用，今日雷龙生倒演得情真意切，云墨不禁冷笑，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真爱上自己的，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他可不会像过去的自己一样，痴痴傻傻地为他抄写下这么多祈福经文，还好现在是自己回来了，要是还是过去的自己，岂不是立马上赶着搬过去，矜持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云落逸到底隐藏了什么记忆，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云墨与雷龙生一同坐在黄包车上，前面的车夫闷着头拼命往前跑，这天还不算热，前面的人穿着无袖坎肩也攒出了一身汗，这跑一天，不知道能否挣出一袋面粉，云墨看着周围的行人，有些人看见他们二人，便和同行人捂着嘴调笑几句，云墨才不在意，雷龙生在旁边不断说着自己府上的情况，云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几句。
　　老管家早就在雷府门前等着二人了，看见黄包车来了，立马朝门内招呼一声，两个小丫头便出来帮着拿行李。
　　“云先生您可来啦，老爷早就安排我收拾好了房间，都按照您的习惯准备的，没太铺张，希望您住得舒心。”
　　“有心了，太麻烦您了。”
　　“这说得哪的话，我们做下人的可不得听主子的，这些摆设都是我们老爷暗暗记下的，您来了这，以后缺什么的，尽管差遣我们。”
　　“折煞我了，我来这也劳烦你们了，龙生，多谢你了。”云墨笑看着雷龙生。
　　“是我该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你先去收拾收拾吧，我还要去见一个人，有什么事情就告诉老田吧。”
　　“你慢走。”

　　云墨看着眼前的房间，与自己那间房陈设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材质可不知好了多少倍，连房中的檀木香都更加清幽。
　　“您来这啊，就算是咱们半个主子了，千万别客气，只不过老爷的书房别随便进，老爷不喜欢旁人进那，我们平日打扫都必须得到老爷允许。”
　　“规矩我懂，老田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收拾收拾。”
　　“那您忙着，府上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呢，咱可不能闲着了。”
　　云墨漫不经心地收拾着本就不多的细软，不禁轻笑，这雷龙生对过去的自己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啊，嘴上说是为了让日本人安心，保护自己，实际上只是为了给他自己一颗定心丸，自己在这，日本人自然不会发难了，陈久缨那里也不得不找他合作了，至于自己，半个主子罢了，那另一半呢，充其量不过也是个下人，也是要听他“吩咐”的，也是不能随便进书房的“旁人”，下人们跟在主人身边久了，怎么不会察言观色，何况老田这种老管家，若不是雷龙生平时的轻视，他一个下人怎么会私底下说那些话，到好像自己来这就是“闲”着的，雷龙生知道云落逸对他的感情，可是他不知道现在面对他的是云墨，是一个对他没感情的“云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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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我的好哥哥，你最近怎么这么勤快，总来店里，对了，平平马上要表演了，今晚还来了不少他的粉丝呢。”
　　“还不是我妈，天天让我给姓雷的送饭，不就是让我多出来走走嘛，干脆就来店里打发时间，平平还挺像个小吉祥物的，每天都有不少粉丝啊，他怎么就不能大火呢。”
　　“这你还不懂啊，我们平平没有靠山，就知道埋头写歌，这么大人也不懂应酬，上次那个酒局，要不是陈良，平平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不过我就是喜欢他这股劲儿，出淤泥而不染，他迟早会火的，咱们这就是他的一个跳台罢了。”
　　“他倒真的喜爱唱歌，这样也不错，陈良那小子怎么又来了。”
　　“嘿，用什么眼神看哥哥我呢，我不能来？”
　　“能来啊，不过你最近来得也太勤了，公司倒闭了？”
　　“呸呸呸，小墨啊，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张嘴，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那你能干点正事吗？也算个大老板，怎么天天跑我这？来就来吧，好歹也贡献点营业额啊。”
　　“说真心话了吧！你就是掉到钱眼里了。”
　　“不然呢，我们兄妹俩可就靠这个吃饭呢。”
　　“你家……也对，你死鬼老爸那头还是那样子啊。”
　　“不然呢，要不是有我姑姑，我连这家酒吧也弄不出来。”
　　“你姑姑确实是个人物，不过最近传言啊你那几个叔叔可不安分啊，你姑姑最近经常不在国内，公司里都有些传闻了。”
　　“你也说是传闻了，都不是什么板上钉钉的事，而且我啊，只要守着这家酒吧就行了，我也不懂那些商业理论，我姑姑他肯定能解决的，我那几个叔叔，早就和我家断了往来了，当初分家的时候可都是立好字据的，他们也不敢耍手段。”
　　“我要是你啊，我肯定要夺回家业的，也就是你了，就满足这么一个小酒吧和那点股份。”
　　“人要知足，不知足可是会犯错的。”
　　“不跟你谈大道理了，听说今天平平要表演新歌，他什么时候出场啊。”
　　“哟，陈哥，你也变成我家平平的粉丝了？”
　　“他可不像是粉丝啊。”
　　“咳咳，我怎么就不能是粉丝了，可可啊，你哥不懂，我俩聊，找个好位置看表演去。”
　　云落逸坐在吧台边看着酒吧的客人们，眼神逐渐冷漠，台下的这些人真的会喜欢台上的人吗？是把他当成玩物消遣？还是当成他们所谓的“偶像”呢？以前的台子很高很高，台上的人站得很高很高，但是地位却很低很低，现在的舞台不算高，台下的人或坐或站，此刻台上的周平平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唱着云落逸陌生的旋律，台下的小姑娘们激动得拍照录像，还有送鲜花的，那些人的眼神里倒真没有那种玩味。

　　“老板，今天喝点什么啊。”现在的小酒保看见眼前人已经不会脸红了。
　　“给我泡点茶吧，对了阿明，最近陈良是不是总是缠着平平啊。”
　　“可不是嘛，只要平平上班，陈哥必来，不过也不算缠着吧，平平也挺喜欢跟陈哥相处的，或者说，我们大家都挺喜欢陈哥的，他可以一点也不像个大老板，平时就跟我们嘻嘻哈哈的。”
　　“哦？那我这个老板你们是不是不喜欢啊？”云落逸歪头看着小酒保。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阿明这些天好不容易才做到不脸红，现在脸又成了个红苹果。
　　“不是不是，我们也都很喜欢老板你的，只不过你平时太高冷了，我们哪敢跟你嘻嘻哈哈的啊，老板，茶泡好了。”
　　“看来是我来少了，你们一口一个陈哥叫他，到我这就剩老板两个字了。”
　　“不……不是啊，我这不是为了表示尊重嘛……”小酒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也没了底气，尊重是有的，不敢逾越才是真的。
　　“小墨，你和阿明说什么呢，阿明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阿明很有趣不是吗？”
　　“哦？阿明啊，我没想到小墨对你评价这么高呢，他平时可就损我们了。”
　　“雷思言！你别乱说好吧，我那哪是损你们，就你们做的那些破事，我已经算好声好气了，阿明你去给我切个果盘吧。”
　　阿明头也不回地跑进后厨，开玩笑，雷思言那个眼神像要吃人，可不能在他面前被老板夸奖，他可受不了雷思言那眼神。
　　“收收你那眼神，人已经走了。”
　　“你这区别对待太明显了。”
　　“你要是委身来我这做个小酒保，赶明儿我也天天夸你。”
　　“这可是你说的！”
　　“你可别当真，就你往我这吧台一杵，我这也不用做生意了，诶？那是谁？”
　　舞台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捧着鲜花，看着台上的周平平，平平有些紧张，还好没出什么差错，台下的女人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直接走上舞台，直接拥抱了还在唱歌的周平平，随即一个浅浅的吻落在了平平的脸颊上，现场哗然，粉丝们快疯了，有眼尖的开始拍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