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常，病入膏肓》黑水白文

10、第 10 章 街上好

　　街上好不热闹，小贩大声吆喝，杂耍的也哼哼哈哈展示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小白看花了眼，拉着云落逸这个摊子瞧瞧，那个摊子望望，云落逸被拉来拉去，也没能好好停下细细打量，好不容易停在了一个卖古玩的摊子前，便不想走了。
　　“小白，来，这几个钱你拿去消遣去，我在这看看，等快要回去的时候，你来这找我。”
　　“嘿嘿嘿，好嘞，我正想去吃碗老豆腐呢。”
　　“你这小馋猫，快去吧。”
　　望着小白一蹦一跳的模样，云落逸浅浅一笑，这样子的日子也真挺好的。
　　“您是云老板吧。”
　　“是啊，您这摊子上的宝贝可真不少。”云落逸蹲下身，纤长的手指捧起一串手持。
　　“这玩意儿可好呢，您看它通体圆润，这珠子都是上好的玉石，温润养人，这乳白色最配您这样的名角儿了。”
　　“嗯，我细瞧瞧。”云落逸将这手持抬起，阳光下，颗颗白玉珠子透着一种淡黄色光泽，每一颗都恰到好处，突然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
　　“云老板好兴致啊。”
　　“三爷，可真巧啊。”云落逸赶紧轻放下手持便起身，但是蹲得太久了，脚下发麻，一不小心跌入雷龙生的怀里，有些失态，云落逸赶紧正了正身，拉远了距离。
　　“不好意思啊，三爷，刚刚脚下发麻了。”
　　“不妨事，这串珠子品相不错，老板，这东西开价多少？”
　　“您是个有有眼光的，我也不多要，两百个大洋您带走。”
　　“行！你到我府上找账房去取，这东西归我了。”
　　“三爷大气啊，我给您包上！”
　　“不了，我直接拿着了。”
　　“诶，好嘞，您请好。”
　　雷龙生一只大手掂了掂这白净的东西，手指捻了捻，手上生了点暖意。
　　“我啊，是个俗人，不配这等物什，还请云老板替雷某人好好看管，听说这东西都需要人气去滋养，需要好好盘玩，你可要好好守着它啊。”雷龙生拉住云落逸的手，将手持轻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太贵重了，不可不可。”
　　“你我二人还需这么客气吗？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难道云老板是觉得我不配吗？”雷龙生紧了紧手中的力度，不让对方逃脱。
　　“不不不，要说不配，也是我不配罢了，我也就只能唱几句戏词，实在不得您这么破费啊，前几日收了您那些东西本就很不好意思了，这东西实在不能收啊。”
　　“哎，你这人心思太重，说几句不好听的，对于我们这些有点子票子的人来说，这些东西不值几个，我倒觉得我拿这些东西换你这个大活人——来做我的朋友，倒颇有些占便宜的意思，不知道你肯不肯让我讨个便宜呢。”雷龙生降低了声音，缓缓道来，这几句话让云落逸红了耳根，这人每次都能把话说得这么暧昧却又挑不出不是来，反倒觉得他云落逸是个心硬的。
　　“这话全让您说去了，这样吧，我也没什么本事，您不嫌弃，以后想听曲儿就托人带个话，我自为您好好唱几段。”
　　“这才对嘛，咱们何必客气呢，收着吧。”雷龙生看云落逸答应了，便收了手，点到即止。
　　“话说三爷今天怎么得空来这了。”云落逸手中缓缓盘着珠子，看着雷龙生浅笑。
　　“哎，说来也招笑，今早商会谈事，最近不安生啊，我本以为我们这还早呢，但这小日本的动作太快了，他们想从我们这份一杯羹啊，说是投资，其实就是想占我们的产业啊，嗐，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你陪我走走散散心吧。”雷龙生收了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云落逸说这些，许是今天天气太好了，许是云落逸的眼神太单纯了，许是自己好久没找到人解闷了，陈平知这小子最近就顾着和他那个小情儿腻乎，今早商会的事情他也是没过问，毕竟他也要走了，何必添烦恼。“对了，我有一好友——-陈平知，他最近好像与你师兄走得近些，你可知晓。”
　　“我知晓的，葆青他许久不登台了，我去探望他，知道了这些。”云落逸并没有说他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毕竟这事情毕竟上不了台面，雷龙生说得隐晦，他云落逸也不好点破。
　　“你怎么看？”雷龙生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云落逸，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我是觉得可惜的，葆青他的戏在我之上，如今他不登台了，这些年吃的苦岂不白费了。”
　　“你可真是个戏痴，我本是想问你你对他俩有什么看法。”
　　“他俩……点破了说，我觉得有些荒唐，但也许就这一阵子吧，像这样子的事情太多了。”
　　“你是觉得不可信是吧。”
　　“是的，葆青说他要走，三爷，我想求您件事情，既然陈先生是您的朋友，您能不能劝他早点放了葆青，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没有回头的机会的。”云落逸捏紧了手上的珠子，没注意到他默默地将雷龙生划出了“他们”的行列。
　　“恐怕难啊，平知他已经清点好一切，在国外置办好了产业，准备带你师兄走了。”
　　“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你可以相信的，腿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如果不是自愿的，莫非是我绑着他俩走的？”
　　“不不不，我是没想到……没想到这是真的，我怕，真的很怕。”
　　“你在怕什么？怕平知欺了你师兄，负了你师兄？”
　　“确实，我们这样的人，犯错的机会太少了，小时候一旦做错了动作，便要被师父罚着不停地练习，师父总说，什么都没有的人犯不起错，错了就要被罚，罚到长记性了，才不会再犯错，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倒不赞同你师父的看法，什么都没有的人才能犯错，反正什么也没了，也不可能再失去点什么，有牵绊的人才应该小心翼翼，你若真觉得你师兄会走错这一步，你肯定也是劝过的，但应该是没什么用的，是对是错，他往前走走就知道了，何况在我眼里，平知是个有心的，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子，我的话你总该信的吧。”
　　“话都被您说了，我这说上一句，您总有两句三局等着我，我说不过您，但我知道这世道我们要想安身立命就要小心，您说的话我自然是信的，希望陈先生也是个良人吧。”
　　“也？怎么还有谁吗？”雷龙生调笑着。
　　“不不不，我是说葆青，他是个不错的。”云落逸真想拔下自己的舌头，这张嘴怎么到了台下就不灵光了，殊不知他加快盘珠子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
　　“哦～确实，他们也算相配的。”
　　“雷先生，没想到在这碰见你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来人穿着一身日式和服，手持一把折扇，寸头发型，五官很是凌厉，眼窝很深，双眼炯炯有神，即便是笑着也透着股杀气。
　　“田中先生未免太心急了，我在商会只不过是个小角色，会长没发话，我们这些小人物怎么能做决定呢？”
　　“雷先生太谦虚了，谁都知道你是后起之秀，董会长年纪大了，还不是你说了算？”
　　“田中先生太看得起我了，只不过大家给点面子罢了，正真做决定的还是董会长，您不必在我这浪费时间，我呢，也没那么大野心抱负，只管过好我的日子就行。”雷龙生下意识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云落逸，知道此刻他是担心自己了。
　　“哦，想必这便是云老板了，在下田中章，是大日本帝国派来与你们共创大东亚共荣圈的，云老板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倒比那日戏台上更加卓越，我改日定去捧场。”田中章目光扫视着云落逸，看来这也是个切入点。
　　“田中先生肯来捧我们小逸的场自是欢迎，但希望看在我雷某人的面子上，就不必像今天上午那样声势浩大了，我们小逸胆子小，你瞧这会子都不敢说话了。”雷龙生把云落逸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是我疏忽了，今日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改日见。”说完便带着手下走了。
　　“小逸，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啊？不介意，您也是为了替我挡话，他们是不是为难您了。”
　　“谁能为难我啊，有董会长在，我还不是他们的目标，倒是你很让我为难啊！”
　　“我......哪里做错了吗？”
　　“你看看你，我都喊你小逸了，你还一口一个您，叫我龙生吧，怕不是你嫌弃我大你些岁数？”
　　“龙生？”云落逸小声试探了一句。
　　“诶，这就对了，你我二人别那么客气，话说回头，最近你可要小心点，这个田中来者不善，他看见你我二人，必定不会轻易放手，我这打不通，必定从你那下手，你也不必惊慌，我自有安排。”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先生可让我好找，不早了，咱们回吧。”小白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不好意思啊小白，一时间忘了和你说的话了。”
　　“不妨事，先生，这位是？”
　　“哦，这位是雷三爷。”
　　“啊，您就是三爷啊，我听赵福说过，您送了我家先生好些东西呢，您可真有钱。”
　　“怎么没大没小的，三爷……龙生，你别生气啊，小白我放任她惯了，不懂礼数。”
　　“哈哈哈，我怎么会生气呢，这孩子挺有活力的，我也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回吧，我也要打道回府了。”
　　“龙生……”
　　“怎么了？”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一定告诉我，那个日本人……我希望你平安。”云落逸声音越来越小，他深知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干预雷龙生的抉择，朋友吗？感觉也是高攀了，他也没什么本事，连祝福的话也说得很是没底气。
　　“你这句话我记下了，我一定会平安的！你也是！再会了。”
　　“嗯，再会。”云落逸看着雷龙生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为他祈祷，手上的珠子也不断滑动。
　　“先生，人都走远了，你眼珠子快出来了，咱们回吧，我饿了。”
　　“你这贪嘴的，下午那些钱喂狗了？”
　　“哪呀，那些零嘴也不饱肚子啊，我在长身体呢。”
　　“好好好，继续长吧，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