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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李琳安偏过头去，不再看宋子卓。
宋子卓看着李琳安泛着微红的脸颊，他已经知道李琳安的想法了。
“李琳安。”宋子卓轻声喊了一声李琳安的名字。
李琳安听到宋子卓喊她，有些怔愣的回头看他。
“？”
宋子卓轻声说：“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是广袤天地还是一隅清欢？”
李琳安听到问题时一愣：“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重要吗？”
宋子卓摇了摇头：“对你来说很重要。”
李琳安听到宋子卓的回答，有些懵，旋即笑道：“如果那个人值得我托付，后者也未尝不可，而现在，前者会更适合我，而且我还想再多去几个地方。”
宋子卓点了点头，对李琳安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嗯，我知道了。”
“哎呦，你们两个快点下来啦！阿嬷都快关门了，你们两个到底休息好了没有啊？”老板娘在楼下喊宋子卓和李琳安。
“或许，回去之后，我会有更准确的答案给你。”李琳安站起来，笑着向宋子卓伸出手，“快点起来吧，男朋友。”
宋子卓站起来，握住李琳安的手，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回复。”
我的答案，只占这份答卷的百分之五十，这剩下的答案在你，而爱也不会成为束缚你翱翔于天空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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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玛阿嬷的店里总是很热闹的，人声嘈杂，喊着闹着，烤羊肉和焖面条的香味在店里四处乱窜，也直直往人的鼻子里跑去，让人闻着味，就口水直流。
“玛玛阿嬷，咱们来了。”老板娘撩开暗绿色的珠帘，往里走，“咱们要的面条，还有茄子土豆焖羊肉，还有吗？对了，咱们还像要半扇烤羊排。”
“有的，有的，只要你喊咱们留，咱们肯定给你留着的，羊排的话，架上还留着半扇儿，刚好全给你了。”
说话的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的声音有些粗哑，带着些不似本地人的说话口音，她正忙着擦桌子和收拾桌面的卫生，她将一口铁锅收到旁边的推车里，摘下胶质手套，朝着老板娘招了招手。
“来来来，你们坐那边去哈，哎呀，今个儿人实在是有点多了，只能给你们留出这外边的位置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王姐，咱们再加多份土豆，刚忙完民宿的卫生，现在饿得慌。”老板娘熟络的和那位中年妇女说话。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亲昵地搂着老板娘的肩膀，带着人往那张桌子走去：“没问题哈，妹子，你随时来，管够儿。”
老板娘笑着，连连应好。
这样，倒显得李琳安和宋子卓像是被家长带出来吃饭的小孩子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对视的瞬间，两人又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嘴角的笑意难掩。
有点尴尬，同时也有些欣喜。
三人坐下，开始等待饭菜上桌。
老板娘抬眼看了看两人，轻轻蹙眉。
“你们俩个，怎么那么久才下来？”
李琳安看了一眼宋子卓，挑了挑眉，一个坏点子就诞生了，与老板娘对视一眼，笑道：“都赖他，是他非得拉着我谈谈心！”
宋子卓瞪大双眼，一脸模仿某个无语表情包的样子。
“不是，你有病吧？李琳安。”
李琳安努了努嘴，朝着老板娘哭诉：“你看他，上一秒还和我海誓山盟，下一秒就骂我有病，我好难过啊。”
宋子卓也陪她闹着，也朝着老板娘哭诉：“冤如枉啊！你再这样，那我只能请苍天，辨忠奸了。”
老板娘被两人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哎呦喂，你们两个人，别太逗了，太可爱了，你们两个，真是的。”
李琳安歪着头，看向宋子卓，笑着打趣他：“我以为大艺术家，会是一个极为古板的人呢，没想到也那么有活人气息啊。”
“那你认为，我是大艺术家吗？”宋子卓笑着，盯着李琳安看，“是怎么样的艺术家？”
李琳安被宋子卓怎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后，李琳安轻笑一声。
“你当然是大艺术家啦，一个充满活人气息的大艺术家，不古板，是个有趣的人。”
“因为艺术家也要面包充饥嘛，而且，好的艺术，立足于现世。”宋子卓点了点头，赞同道。
“你们两个哦，我怎么记得，西方那边喜欢把这种说成什么东西，哎呀，我这记性，忘记了。”老板娘看着两人，努力的想着，但是实在是想不起那个隐喻。
“丘比特之箭？”李琳安问。
“不是不是。”老板娘摇了摇头，否认道。
宋子卓抬眼，看向李琳安，轻声道：“我倒是知道一个。”
“什么？”
老板娘和李琳安同时看向宋子卓，目光中全是对宋子卓所说东西的探知欲。
宋子卓慢慢讲来：“一个穷困潦倒的艺术家，有一次去神殿做祷告，离开时，偶遇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女人，艺术家对这位女人一见钟情，很快两人坠入了爱河，从此这位艺术家的画作，多以这位美丽的女子为主，不过，他英年早逝，所留下来的画作，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啊？”李琳安听到结局，有些不可置信，“故事怎么结局是这样的？”
老板娘：“诶，这个故事不好，呸呸呸。”
“那……那位女士呢？她何去何从？”李琳安问道。
“无人知晓，相传，那位女士是缪斯女神，她应该是回到天堂去了吧。”宋子卓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这故事，也未免太惨烈了些。”老板娘抖了抖，“那位艺术家，也是惨了些。”
“嗯……怎么说呢，我倒是觉得那个艺术家不惨，因为他和相爱的人在他有限的时间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以爱人为题作画，这是缪斯女神给予信徒的礼物。”宋子卓看向李琳安，眼中的情绪难掩，是汹涌的爱意。
老板娘似乎懂得了宋子卓话中的意思，或许故事终究是故事，也未必真的能照拂现实。
“我倒是觉得，一个人健康长寿，无灾无祸，自由快乐，再与相爱的人长相厮守，这才不算是遗憾。”
说到这里，老板娘自己也是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眼尾泛起微红。
李琳安注意到老板娘情绪的不对，轻声询问道：“怎么了？初姨。”
老板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擦了擦脸，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啊，我这……唉，对不起。”老板娘连连说着抱歉，声音有些发颤。
“没关系的，没事的，没事的。”李琳安轻轻的搂住老板娘的肩膀，轻声宽慰道。
老板娘的泪水，打湿了李琳安颈窝处的衣服，她哽咽着，久久难以平复。
李琳安看了眼宋子卓，眼中净是悲悯，轻叹了口气，朝着宋子卓做了个口型。
“回去？”
宋子卓点了点头。
“我去喊阿嬷给咱们打包。”
“不用……我没事的……”老板娘泣不成声。
“没事的，咱们回去吧。”李琳安轻轻拍了拍老板娘的背，“不哭，不哭。”
老板娘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她看着真的难过极了。
外露的难过情绪像深海卷起的海底风暴，所及之处，皆为白骨。
李琳安扶起老板娘，老板娘低着头，李琳安护着她，为她遮挡住部分的目光。
宋子卓拎着一堆打包盒出来，紧跟着李琳安的步子出了店门。
老板娘被李琳安扶着，可走的步子早已混乱了。
李琳安能感受得到，在老板娘开朗底色的背面，是极为悲痛的过往，一路走回民宿，李琳安都一言不发。
直到老板娘到房间里面睡下了，李琳安才眼圈红红的坐在楼梯口。
“安安？”宋子卓单膝跪地，微微仰头，“怎么了？”
李琳安对上宋子卓的眼睛，眼眶里蓄满泪水，眨了眨眼睛，一滴清泪滑落。
“好难过，宋子卓，不管是你说的故事的结局，还是我从老板娘身上感受到的，都是很难过的。”
宋子卓朝着李琳安展开双臂，轻笑道：“不哭，不哭，要抱抱吗？安安。”
“嗯。”李琳安弯腰，被宋子卓抱着，她的下巴抵着宋子卓的肩膀，说话时抽抽搭搭的，“宋子卓，我怕故事照进现实了，你不能像故事里的那个人一样！”
宋子卓轻轻拍了拍李琳安的背，半开玩笑道：“嗯嗯，不会的，我也不是穷困潦倒的艺术家啊，其实，我家里还是蛮有钱的，不然，怎么会支持我当艺术家呢。”
李琳安听着，心情没有那么紧绷了，轻笑一声。
“少贫嘴。”
“好，不贫嘴。”宋子卓摸了摸李琳安的头发，轻声道，“不哭，不哭了，安安，不哭了，都快哭成花脸猫了。”
“你说我丑！”李琳安朝着宋子卓的肩甲骨狠狠地拍了一下，“你才花脸猫！”
宋子卓没有被打了以后的咬牙切齿，反而是很开心的笑着说：“嗯嗯，我才是花脸猫，安安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李琳安从宋子卓怀里出来，宋子卓伸手擦去李琳安眼角的泪水，李琳安红着眼眶，静静的看着宋子卓。
宋子卓：“怎么了？”
李琳安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带着些哭腔：“没事，就是哭的有点累了。”
宋子卓轻声道：“那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去休息？面条在锅上温着，现在还是热的。”
“嗯，单独给初姨留点，她的情绪波动那么大，肯定也很累了。”
“嗯嗯，等下好好休息。”宋子卓站起来，笑着向李琳安伸出手，“来，起来啦，别坐在楼梯上了，屁股冷。”
李琳安握住宋子卓的手，站起来，扑进宋子卓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嗯，再抱抱我，好不好？”
宋子卓面对李琳安的拥抱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手，垂着，半空停着，却不知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暂停，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一直在叫嚣。
心跳是不会说谎的。
“李琳安。”宋子卓轻轻回抱李琳安，轻声喊着李琳安的名字。
“我这一生，浮浮沉沉，可我从不觉得朦胧不清，因为你在。”宋子卓说着，泪水滴在李琳安的肩上，“而现在，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李琳安没有说话，此时的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她那藏在青春岁月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原来从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命运再次让你我相逢。
“李琳安，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感谢命运让我们再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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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阳慢慢落下，留下的最后一点光辉，像是对人间最后的告别。
旅游团的人如约而至，民宿里热热闹闹的，年轻人喊着去当地景点拍照打卡，老年人则希望民宿可以提供一些热水，洗去身上舟车劳顿的疲倦，以及赶来这边的风尘，外向调皮的孩子，在民宿的小花园里捉迷藏，内向文静的孩子，则窝在爸妈怀里，看着小花园里的孩子们玩闹，偶尔笑两声，拍拍手。
李琳安端着一碗粥，轻轻推开了，老板娘的房门，老板娘开着灯，端坐在床边，她已经不再流泪了，可神情还是很受伤。
李琳安的声音极温柔。
“初姨，怎么样啦？一天没吃东西了，也总归是饿了，旅游团的人，宋子卓已经安排好了，你要喝点粥吗？这是我妈妈教我的，我小时候总哭，哭了妈妈就喜欢喂我喝点瘦肉蛋黄粥，你要尝尝吗？”
老板娘的脑袋昏沉，眼睛也哭得肿胀不堪，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着疲惫、破碎极。
她的声音仍有些哽咽，现在又多了些沙哑。
“嗯，真是麻烦你们了，你们是顾客，却要帮我这个老板打工。”
“没事，来，喝点粥吧。”李琳安将碗端起，轻轻用勺子搅拌了一下，才端给老板娘，“小心烫，初姨。”
“嗯。”老板娘喝了几口粥，整个人的气色恢复了不少。
老板娘慢慢的喝着粥，李琳安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其实，我来到这里并不只是和家里人闹掰了，还有我的爱人。”老板娘十分神伤，说到这个时。
李琳安注意到了老板娘的情绪，轻轻握住老板娘的手。
“不说了，难过的事情，咱们不说。”
“你听我讲讲吧，没有人理解我，你就权当听个故事，好嘛？”老板娘自顾自的说着。
李琳安轻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
“他去世了，我花了十三年的时间去学会忘记他，我尝试开始新的生活，但我后来发现，我没有办法真正的开始新的生活，我没办法释怀，家里人又变着法逼我去相亲，他们不理解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死人，跟自己过不去。”说着，老板娘无奈的笑了一下，心酸极了，“我们当时都已经订婚了，戒指、婚礼都已经计划好了……”说着，老板娘顿了一下，“其实，我也很想放下，但是我没有办法，他死在了我最爱他的那一年，我作茧自缚，寸步难行，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会忘记他，而我不会，这样，应该也算是还活着吧。”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李琳安问。
“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一路流浪，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停在这里了，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这十年，我以为我早已经放下了，可想起来，怎么还会那么疼。”
李琳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老板娘，眼中心疼的情绪难以掩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