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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颜颜 3 ...

  •   父亲据理力争,“当时还说叫馑纡长大了娶我们的女儿,现在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他不是一个也没娶着?他跟白瑚没法比,白瑚是我亲生子,馑纡说到底是个外人。”

      “那如果馑纡娶了颜颜呢?”母亲斩钉截铁地道,“老爷,你养了馑纡那么多年,他叫了你那么多年爹爹。你于心何忍呐!”

      屋里突然陷入沉默之中,屋外无意听见父母谈议的我,忽然感觉一股力气仿佛从脚下慢慢消失,险些支撑不住身体。

      我打了个趔趄,捂紧嘴,飞快地跑了出去。

      府上人尽皆知,我和杭馑纡没有血缘关系,真如母亲所说,他不是不能娶我。

      可我不接受,我恨杭馑纡。

      嫁给杭馑纡,我会死的。

      我急匆匆地去哥哥住的东厢,迎面见到哥哥时,眼泪便难以自抑地流落下来。

      “哥哥——”我抽噎着道。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哥哥不解地凝视我的面庞,真像想从我流满泪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哥哥的凝望,温柔眼光渗入心中,我像找见了依靠,又像得了默许,不禁嚎啕哭泣,“哥哥,你要娶宋家的小姐吗?你会娶宋家的小姐吗?”

      哥哥和宋家小姐定下了婚事。这也是我不小心从父亲和母亲的对话中听到的。

      “怎么突然来问我这个?”哥哥迟疑了,接着牵起了我的手,“你忽然跑过来肯定不会是为了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来,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

      听到了这样可怖的消息,需要倾诉,却不敢告诉。

      这叫我怎么说出口。

      兄长杭馑纡的禽兽行径,宛如一只手紧紧掐住我这颗孱弱的心,它稍使点劲儿,便简直要掐碎了这颗本不健壮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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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哥哥的房中待了一下午,哥哥陪了我一下午。

      夕阳薄暮,我不大情愿走,但无可奈何,依旧走了。

      回到自己住的西厢房,兄长这合该下地狱受千八百刀剐的已经鸠占鹊巢般坐在我房内。

      “上午母亲和父亲说话,在门外偷听的人,是你吧。”兄长冷清的眼光注视着我,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我,我没有偷听。”我矢口否认,坚决狡辩。

      “偷没偷听都不打紧。”兄长冷笑,“母亲让我过来传个话,她让你到她房中去。”

      传话便传话,搂住我的腰,强迫我坐在他身上,是几个意思。

      “你放开我。”我厌烦地挣扎,“兄长,你再对我做这些禽兽不如的事情,我便向父亲告发你。”

      起不了什么作用地威胁,“我是父亲的女儿。我不肯嫁给你,你休想继承我们家的家业。”

      “你们家的家业,你觉得我稀罕吗?你觉得你决定得了吗?”

      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冷硬,眼中仿佛藏了钩子,我被牢牢勾住,动弹不得,不敢动弹。

      母亲要见我。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他放过我去见母亲。

      我没想到母亲将我喊过去,是要告诉我一个瞒了十来年的消息。

      我不是真的父亲生养的,我是我娘从外头抱养来的。

      母亲告诉我的这些消息,像震得人难以立住身子的晴天霹雳,又像重峦叠嶂中老树开出的一株新花。

      我竟不是父亲和娘亲的亲生孩儿,他们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不该姓杭。

      但是,如果我不是父亲的孩子,那也就意味着我和哥哥不是亲兄妹,我们在血缘上是毫无瓜葛的。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哥哥吐露心意了,“哥哥,我喜欢你,杭颜颜喜欢你。”

      哥哥呢,哥哥会怎么应答。

      他会不会了然一笑,握住我的手,眼神无限欣喜,对我说:“颜颜,哥哥也喜欢你。”

      他会不会吃一大惊,手足无措,仿佛我在和他开天大的玩笑。

      哥哥惊慌失措的样子,一定也很有趣。

      母亲中止了尚未发生的一切幻想。

      她面无表情地侦视我,“杭颜颜,杭馑纡喜欢你。”

      她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兄长跟她说他喜欢我,“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得保住它。你不是我们杭家的后嗣,我们杭家不能白养你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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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还有别的选择。

      哥哥是父亲的亲生子,哥哥待我很好,哥哥一定愿意娶我。

      哥哥他会喜欢我的,正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

      从母亲那里离开,我第一反应是去找哥哥,找到了哥哥,踌躇着开不了口。

      哥哥不解地望了望我,“颜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哥哥说?”温柔地一笑,“哥哥会听你慢慢说的。”

      “我……”我吞吞吐吐,话像刺卡在喉咙里,“哥哥……你喜欢我吗?”

      哥哥待我很好,我却喜欢哥哥。

      超出兄妹之情的喜欢,合该遭天谴,我甘之如饴。

      “颜颜,”哥哥瞧出了我的异样,却没察觉从何而来,“我当然喜欢颜颜,颜颜是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不是的,哥哥,我对你的喜欢……”我横下心,张开手臂搂住了哥哥,躲进他的怀中,“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而是俗世男女的喜欢。

      “杭白瑚,我喜欢你。”

      每天都想见着你,想看你翘起唇角,微微一笑。

      无需深刻,无需热烈,微微地翘上一翘,便像唇间悬挂了一千个太阳那么光明,一千个月亮那么温柔。

      杭白瑚,我喜欢你啊,我想对你撒娇,想看见你的眼眸里映着我的模样,便如时间在沧海桑田的变化里留下投影。

      杭白瑚,你在我心上,我看着夕阳的彩云会想到你,瞄到嘻嘻闹闹的小孩子会想到你。

      要是你娶了我,要是我嫁了你,没几年,我们会有个孩子,慢慢地,孩儿会长大,唤你父亲,叫我母亲。

      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头发白了,人老了,陪在彼此身边的是恩爱两不疑的对方。

      你说,是不是啊,杭白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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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是我娘为了争宠从外面抱来的,我和爹爹没有一点儿血缘执之亲。”

      我邀功似的将一切讲给杭白瑚知晓,希冀着他在知道真相时,和我一样如释重负。

      但杭白瑚面上却不见任何惊诧之色,用可悲可怜的眼神瞄了我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颜颜,我早知道了。”

      “我还知道你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杭馑纡和你已有夫妻之实,不下数次。”

      他知道,他居然都知道。

      我没立住身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哥哥不喜欢我啊,哥哥嫌弃我是个失贞的女子是不是。哥哥要娶宋家的小姐,是不是?”

      内心掀起的羞耻情绪淹没了我,在杭白瑚面前,我好像一个没穿衣裳的人,无地自容。

      接着,他锤下了第二记重锤,“颜颜,我对你没有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如果有,我便不会任你被杭馑纡强迫,冷眼旁观。”

      “颜颜,我不喜欢你。你是个好孩子,而我和杭馑纡这种下作无耻的伪君子,其实是没什么差别的。”他的口气生硬,像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宣告死亡。

      杭白瑚说,他到杭家来只有一个目的,得到杭家的家产为他死在外头的母亲报仇。

      他不喜欢父亲不喜欢母亲不喜欢杭馑纡也不喜欢我,他恨杭家所有人。耐着性子哄我,只是为了收为己用,伺机而动。

      “为什么不骗我骗下去啊,哥哥。”我想笑,可我的眼中流着泪,于是我半哭半笑,丑陋难堪,“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

      杭白瑚说,本来他可以像之前一样哄骗我,但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被道德审判了,“你太傻了,我哄了你那么久,时间越久越觉得自己下作。”

      这算什么?良心发现的骤然醒悟吗。

      他想谋杭府的家产,必然要掌握杭馑纡的动向。

      杭馑纡玷污了我,他早就知道了,他把这事当作把柄,一直牢牢抓在手上,谁也没告诉。

      只等着有朝一日,一招制杭馑纡于死地。

      以前或许我会觉得愤怒,事实是我听罢确实怒上心头,但只一瞬,它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太爱杭白瑚了。

      他的坦白在我眼中看来,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罪过。

      过去的十几年,各种各样的打击之下,好像迷失了自我。

      不对,应该把好像去掉。

      我已病入膏肓,杭白瑚把真相说与我听了,却治不好心智错乱的大病。

      那天之后,杭白瑚不肯再见我,我坐在房中对着燃灭的蜡烛长流眼泪,口中叨叨,“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哪里做得不好,让哥哥不高兴了是不是。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啊。我哪一点做的不好。哥哥告诉颜颜,颜颜一定改掉。”

      我得疯病的事情传遍杭府上下,杭白瑚索性搬离了杭府。

      不久之后,杭白瑚八抬大轿迎娶新妇的消息传入了我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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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之后,我才晓得,为什么哥哥不争杭家家业了。

      因为,在谋家业的过程中,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宋家的庶出小姐。一个温柔明媚的水乡女子。

      哥哥豁然开朗,忽然发现复仇很无趣,所以,杭家的家业也变得一文不值了。

      大概正是因为生命里出现了宋家小姐,哥哥才会感觉哄我下去都该被道德谴责吧。

      我不甘心,自怨自艾,为什么哥哥喜欢的不是我,是宋家小姐,那个本该和他厮守一生的人是我才对,却无力回天。

      我想嫁给哥哥,哥哥不喜欢我。

      我爱哥哥,哥哥不爱我,我嫁不得杭白瑚。

      杭家的家业究竟落到了谁的手上和我无关,我甚至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左右。

      我不爱兄长,兄长既要杭家的万贯家财也想我做他的女人。

      所以,兄长不择手段地娶了我。

      转眼,三年过去。

      父亲过世,杭白瑚远走他乡,连院子里的橘树都三年没开过一次花,一切好像都变了。

      一切又都没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一天时间大半时候躺在床上,喝着苦涩到让人止不住流泪的药,心如死灰地等着去往另一个世界。

      可药真的好苦啊,苦到我都撑不下去了,苦兮兮地哀求兄长,“兄长,药好苦,我能不能不喝了?”

      兄长沉下脸色,“颜颜,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兄长。”

      旋即,变换副神情,眼神温柔地渗出水来一般,好言好语地说:“不喝了,不喝了,喝完这几次。下次让大夫开新的药方。”

      他每次都这样讲,药却总是苦得难以入口。

      我勉强地抿唇笑笑,兄长是坏人,欺负我,折磨我,只有一点好——他会上心地哄着我。

      “兄长,我好累啊。我想长长久久地睡一觉。”然后,我躺了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吧,长长久久地睡上一觉,再也不醒过来。

      我睡着了,要放在狭长的四方盒子里,身上扑着无数的散发醉人香气的白色橘子花,每一朵都吸满了一生的阳光和清水。

      盛棺材的竹筏在湖中央沉下去,水流推开棺材盖,洁白的花纷涌出来,曼妙的身姿浮动于水面,犹如我盼了一生的圆满那么美丽。

      倘若一朵有幸漂到哥哥的水榭旁,他拾起了一朵,我希望杭白瑚知晓,那是我至死不渝的爱。

      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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