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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封锦心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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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太子李槿冷落的姬妾,眼睛看不见,脑袋也不太好。
我想承李槿的宠,却不肯收满身的怨气。
忽然一天,想起来了遗落的记忆。
我爱的人叫袭识瑜。
而李槿。
他为了驯服控制我,毒瞎了我的双眼,抹掉了我的记忆。
卑劣无耻的李槿,后来还自大到拿一把尖刀抵在他自己的脖颈上,逼问我。
“你是要袭识瑜还是要我?”
1
回京城那天,我对着一个臭水塘照看自己的容貌。
我原本相貌便不甚出众,至多算得清秀。
被叔父牵连流放岭南四年,被南方的酷热高阳晒得皮肤黝黑,好似一块失水的陈年老牛皮。
神伤了一会儿,我宽慰自己,算了,原本就不是好看的,再丑又有什么关系。
又没人爱我。
我计划出去到街上走走,可想到臭水塘面映现的面庞,这念头便也打消了。
已经走到门口了,折身,准备回去。
却有道声音,唤我的名字,“锦心。”
我不由得怔住,我太熟悉这道声音,不用转回身去,我也能将声音主人的脸庞上的微毫描述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是袭识瑜在叫我?
他怎么会到我家门口来?
我转过身,视线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袭锦瑜,“袭公子,是在叫我?”
过去我爱恋袭识瑜,不敢说出口,只敢藏心里。
不想叔父被流放,我被牵连,我和袭识瑜的缘分也就像风筝断了线。
其实,被不被流放去岭南和袭识瑜爱不爱我无甚关联。
四年前,我喜欢上袭识瑜,疯狂给他写信的时候,不见他回过一封。
袭识瑜眼里映着光彩,他的神情煞是欣喜,“锦心,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回来了。”
熟稔般的称呼,欢愉的口气,仿佛是在深深地体悟着失而复得。
弄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我吗?”
我封锦心吗?
我不觉得我问得愚蠢,袭识瑜的眼里盛着爱,他口中热切所唤是我封锦心。
可是,倘若他有意于我,为什么四年前,高冷得像座落满不化冰雪的高山。
袭识瑜脱口而出,“当然是在等你,锦心,足足四年。”
他等了我四年,想了我四年,盼了我四年。
每一年的等待里,他都恨不得插翅飞到岭南来,可他的母亲惠平公主却抓住他的双翅。
允许他等一个不知归期的我,拒不成婚,是惠平公主对袭识瑜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哆嗦着嘴唇,仿佛心里给一记重锤锤了一下,耳朵嗡嗡的,眼睛里却像一个破碎的冰块化出了泪水。
袭识瑜,他竟然爱我啊。
他居然足足等了我四年。
我在岭南历尽苦楚,夜不能寐,袭识瑜在京城里对我日思夜想。
“为什么,我没被流放去岭南之前,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不见你回过一封。”
袭识瑜止不住地叹息,“因为,我那时候踯躅难前,我从来都不想连累你。”
袭识瑜的母亲是惠平公主,父亲袭氏子于他十岁时起兵造反。
叛乱被平压,袭识瑜却永远被钉在乱臣贼子子嗣的耻辱柱上。
若不是他母亲用性命相逼他的亲外祖父,袭识瑜也得像京城里没来得及逃走的袭家人一样,拖去午门斩首。
贼逆之后的身份,使得袭识瑜难以抬起头来。
他过着谨小慎微的生活,内心敏感脆弱而自卑。
四年前,他收到我那些淌满了少女思慕之情的信件时,纵然内心欢喜,却瞻前顾后,不敢回应。
直到,我被流放去岭南。
我们这一对互相心里有彼此的有情人,生生错过了四年。
袭识瑜好不容易等到我们这支被赦免回京城的消息,心里越盼望着我回来,却越不敢一早在封家门前守着。
怕心里期待越大,失望越多如恒河沙。
我的眼泪直流,泪水糊了我的视线,心却涌过一阵一阵暖流。
天呐,原来,我喜欢的人,他亦是对我有情。
他爱我,比想象里深得多许多。
我跟袭识瑜互诉衷肠。
我们约定当天就将心意转告给他的母亲,我的叔父,请他母亲托人求亲,让我的叔父答应我的婚事。
东园桃树西边柳,从此移向一处栽。
然而当晚我怀着不胜欣忭之情告诉叔父这事时,叔父却摆摆手,让我断了这念想。
我问他为什么。
他当场甩给我一道惊雷,“太子殿下,要选你为昭训。”
2
太子殿下李槿,继后嫡出。
四年前,我在堂兄婚宴上见过他一面。
气宇轩昂,容貌甚伟。
但眼里总像沉着一口阴暗的黑潭般,神情阴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横插一脚。
偏偏在我和袭识瑜将误会解开的那天,在我和他得知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那天。
之前,或许我可以忍受去做太子妾,困于深宫一生。
但是,我爱袭识瑜,袭识瑜也爱我。
他等了我四年。
我心里念了袭识瑜四年。
叔父意思是太子选妾,皇命不可违抗。
我对叔父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但当夜就到惠平公主府去,偷偷地找袭识瑜,跟他商议对策。
“你有办法吗?”我盯着袭识瑜,希望他海棠色的嘴唇里能吐出一些妙哉高论。
他摇摇头,将我的希望抹灭,“没有。”
皇权之下,我跟袭识瑜,还有什么法子。
我就是一个六品小官的侄女,袭识瑜是谋逆叛臣的后嗣。
不处死他,已经是莫大天恩。
我心如死灰,心情糟糕到想要跳一个臭水塘死了算了。
袭识瑜却陡然握住我的手,目色坚定地道:“我们逃吧,锦心。”
他要我和他私奔。
他不做受惠平公主庇佑的独生儿子,我也不当依附于叔父享受着安稳生活的官家小姐。
我愣愣地看着袭识瑜,他的神情坚毅,完全不是开玩笑。
他很认真。
我竭力地保持理智,“你知道,私奔意味着什么?你知道,万一我们被抓住了,会有什么下场?”
我若是被抓到了,大抵要被叔父用私刑处死,保全我们封家的名声,平息太子李槿可能的怒意。
袭识瑜带我这个预备要成为太子昭训的女人出逃,被抓到了,恐怕惠平公主再难保住他。
他性成温润,谦逊待人,彬彬有礼。
他怎么会不知道私奔的下场是什么。
我心里面呐喊,袭识瑜,为了我值得吗?
袭识瑜却像看出我的心声,“锦心,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不怕我们被抓住,我只怕又失去你一次。”
我鼻子一酸,感觉眼眶中又盈满了泪。
他爱我。
袭识瑜他好爱我。
我拉住他,将头埋进他怀里。
“哪怕是抓到会被弄死,我也觉得这辈子值了。”我道,泪水流满双颊。
父母过世以后,我被叔父收养。
我从来没有感觉过被爱着是种什么滋味。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就像池塘水面的飘萍,风吹雨打,无处寄身。
可是袭识瑜,他爱我,居然到了不惜舍命的程度。
我心中满满都是感动,哪怕是要死了,能跟他死在一起,倒也不错。
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到城内青石路上的第二棵柳树相见。
他会找好一只乌篷船,我们走水路离开京城。
第二天晚上,我拿着一只小包袱,轻手轻脚,离开了封家。
迎着寥寥月色,我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心中充满无限激动和欣喜。
马上,我就能和袭识瑜离开这里。
我们要做一对夫妻,天长地久。
我小跑着到了青石路上的第二棵柳树。
柳树下的河面上泊着一只船,船舱里并没有人。
我坐在河岸上等袭识瑜。
我们约定酉时一刻相见,等了他两刻钟,等到酉时三刻,我也没见到袭识瑜的形影。
他不会不来了吧?
不妙的念头,似一把刀划开我的期待,发出刺耳响声。
失望像一块冰冷石头,塞进了我的心房里。
我很难受,捂着胸口,却缓解不了心里面的一丝痛苦。
袭识瑜,不是说好要一起私奔的吗?
为什么我抛下一切,愿意跟你去过颠沛流离生活,你却爽约了。
3
我太难受,越流越多的眼泪好似能将我的身子淹没。
我站起来,倚着第二棵柳树。
袭识瑜不来,我该回到封府去。
那里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我倚靠树上,目光游移。恍惚之中,居然看见一个年轻人远远地过来,竟然是袭识瑜的小厮。
我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是你来这里?袭识瑜呢。”
小厮身形瘦弱,细细的嗓音说出了一句,“公子快吊死了!”
我登时觉得腿有些软了,“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厮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伤心的所在,倏然落下泪来。
从他口中我知道,惠平公主不知道从何得知袭识瑜要和我私奔的消息。
他回去之后,就被惠平公主锁在了屋子里。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袭识瑜无计可施,找了一块白绫,悬在房梁上,以死相逼。
下人发现禀告惠平公主时,袭识瑜的气已经断了,但是身子没软。
“他还活着,他还有气,是吗?”
我掐着小厮的胳膊,太过担心紧张袭识瑜,掐小厮的力道都不觉重了些。
他皱眉,吃痛道:“公子被救了回来,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牵念小姐你,让我特地来禀告。”
我如得到一个大赦免,抚着自己喉管,长长的纾了口气。
我道袭识瑜负心,抛弃了我。却没想到他是为了和我在一起,以命相搏。
我抱着小包袱,打算回封府。
眼下只要袭识瑜能平安无事,一切都没有那么要紧。
我叫小厮回去禀告袭识瑜,我一切都好,请他不必挂心。
暗夜里,只见河面漾着为微波,几只寒鸦飞去高树枝头上,不时发出几声嘶鸣。
倒是叫得人几分瘆得慌了。
巷子里出现的人影,真如鬼魅一般,阴森恐怖。
我惊了一跳,转念想到哪有神神鬼鬼,都不过是人间的传说旧闻。
可人影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看见人影的样貌时,恐惧就如一瓢热油烫得我心头剧颤。
是太子李槿。
穿着常服,腰间系一块玉佩。
他带了几个随从,个个都脸生凶相。
“封小姐,更深露重时分,你要到哪里去。”李槿笑了笑,阴沉面庞上浮动着吞噬黄昏般的刻薄歹毒。
我说我只是出来走走,现在要回封府上去了。
他毫不留情揭穿了我,“既然是晚上出来走走,那你手上拿着包袱干什么。”
他从我手里面提起包袱,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