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表哥 ...
-
那晚大家都玩得很晚,迟岛作为寿星,被班长拉入牌局,最后输牌灌了几杯酒。
欢送会结束,一切又步入正轨。
刚踏入四月,赶着新月份的风气似的,“淮时呀”超话又火了。
这次只是小火,而且是在圈子里的货真价实的火,没有被黑的成分。
原因是白钰在前一天放出《拾风》前三章,读者惊奇地发现,《拾风》的主角是司渊与停云。
司渊是《拾年》里的小配角,是迟岛ID中的那个“司渊”,停云是新出场的人物。
超话炸锅了,迟岛更是炸锅了,没有什么比自己的ID变成喜欢作者小说中的主角更让人激动的事。
至少此刻没有。
白钰掐在超话刚开始冒烟时,转发《拾风》小说的链接,配字:还是觉得应该给她一个正式的结局,所以写了这篇文[小人鞠躬]
煽风点火的操作,很能取悦读者。
“支持!很喜欢司渊这个角色呢!”
“司!渊!诶,我最酷的司渊,淮淮棒死了[亲][亲]”
“淮大的新文来啦,大家多多支持哦[玫瑰]”
超话总是像娱乐圈般改朝换代,来来去去都是过客,很少有人能永远在上面停驻。没过几天,热度就逐渐降下。
四月份有三十天,印在大学生的生活里似乎像三十个小时,上课、作业、工作、比赛,交织几次,很快就过去了。
四月底,白钰又开了场直播,讲了讲《拾风》的那些趣事,迟岛依旧隐藏在人群里,遇到好玩的事儿才跳出来“哈哈哈”几声。
白钰在直播中感谢每一位送出礼物的读者,用最轻柔的语音,带着桂花的香气,念一个个ID。
迟岛就混在这些ID中,听她念其他人的名字。脱离了微博私信,她仍是她万千读者中的一员。
有些惆怅,莫名滋生出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患得患失,就像那晚的歌曲和蛋糕是被酒精催生的,到了白天就散得无影无踪。
五月,期中考接踵而至,在一片“大学居然还要考试”的吐槽声里,她挑灯夜战。
每每这时,沈初禾就会瞧着身旁奋笔疾书的好友,叹息一声,默默放下手里的游戏。
这期间,白钰又开了几场直播,她没有时间听;叽叽喳喳的“冥阑培训班”群里,也没有了“司渊的猫”的身影。
即将结束考试,再次回到群里时,大家嘻嘻哈哈地蹦跶着,说着“淮淮最新章写了什么什么”“淮淮新买的衣服到了吗”等形形色色的话题。
迟岛突然感觉脱节了,仿佛一群候鸟相伴迁徙,低头食了只虫子,抬头后只剩自己一人。
于是,考完试的当天,她熬夜追了《拾风》到最新章节——第四十章。
四月唯一持续的事是,她和白钰仍会在深夜聊天。似是在多个频道中找到中意的那台,难得的同频让她们保持了几个月的时间。
迟岛同她感叹,高中的学长学姐来学校宣讲时,将大学赋予一层滤镜,宣讲视频充斥着滤镜,宣讲文稿充斥着滤镜,连大学生活也充斥着滤镜。
他们总是把寻常普通的大学生活描述得绘声绘色,把到窗口排队说成饭菜美味可口,把六人间的宿舍说成是热闹非凡,把老师上课的随意说成是自由。
最后总结:都是为了招生惯用伎俩,自己还迫不及待地往下跳。
白钰惊叹她生动的排比,在屏幕那端抿下嘴,接着打出一系列的“哈哈哈哈哈”。
愉悦过后,白钰分享了司渊与停云的二三趣事,包括没有出现在正文中的一些脑洞,将来也不会出现在番外里。
迟岛满意极了。当天晚上做梦,穿着大黑袍的司渊摸了摸停云的头,停云侧着脸,脖颈贴在她肩上,抬手勾着司渊的脖子,嘴擦着埋下一条淡淡的痕迹,一路往上。
非礼勿视。
然后迟岛就惊醒了。
脖子处还痒痒的。深灰色的床帘被风扇吹得往里飘,荡着扫在脖间。迟岛翻身下床,把风扇关小一档,回去继续入眠。
第二天一早,迟岛刚起床,沈初禾就把她拉到阳台上,美名其曰有大事相商。
沈初禾手往阳台一杵,用着惆怅的语气:“迟岛啊,你知道吗?我表哥后天要结婚了。”
迟岛用力挤着头脑中的瞌睡,人还晕乎乎的:“哦,好的。”
沈初禾掐了她一下:“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你就好的。我说,我表哥后天要结婚了,邀请你一起去。”
“啊,我?不合适吧。”这下迟岛清醒了。
“我一个人去多无聊啊。”沈初禾拨弄开头顶碍眼的衣服,“除了我哥,其他人谁都不认识,我哥又满眼都是嫂子,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迟岛觉得她特别适合去演宫斗戏中柔柔弱弱,扮猪吃虎的白莲花,一句话说的,比唱的还精彩。
她折服了,认命般点了点头。
沈初禾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
“没有说过什么?”迟岛眨了眨眼。
“我表哥是咱们高等代数的老师,张暨白。”
“啊?”迟岛眼睛不眨了,脑子也不转了,“你说的是,哪个张暨白?”
“就!那个啊!你傻啊!我们只有一个张老师!教高等代数那个!”沈初禾提高语调。
迟岛手扶了把滑落的眼镜:“他啊,我……还是算了吧。”
参加老师的婚礼,算了吧。谁敢啊,至少迟岛不敢。
沈初禾用胳膊肘撞了她手臂一下:“喂,你刚刚答应了,我不管。”
“那你没有和我说是张老师啊!”迟岛不可置信。
“你刚刚点头了。”沈初禾改为揪着迟岛的衣袖,把玩着折痕,“而且他结婚,又不会给你上课,你就当陌生人,和我一起进去,接着坐下吃饭,结束就走人。”
“但是……”迟岛拧着眉。
“好不好嘛,迟岛岛。”沈初禾捏着声线,语调像滑翔翼,顺畅地往上滑。
迟岛感觉自己被吃死了,许久蹦出一个字:“好。”
沈初禾以欣慰的模样拍拍迟岛的肩膀,迈着老大爷似的步伐朝室内踱步。
以至于迟岛再次坐在张暨白的课堂上时,无法将眼前风度翩翩的年轻教师和身旁的好友联系在一起。
虽说是表的亲戚,但这差别真的很大,一个天一个地。若说谁更像真的亲戚,迟岛一定给淮淮投一票。
司渊的猫:淮淮,我有个老师特别像你
白钰踩着下课铃声回复了她。
淮时不怀时:哪里像我呢
司渊的猫:气质啊,性格啊,这些,感觉都蛮像的,除了性别
白钰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无奈一笑。
淮时不怀时:你还挺会形容的
五月的风是锅里的蒸汽,闷热地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头顶的风扇“呼噜呼噜”地发表着抗议,双重夹击下,迟岛身上已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她犹豫着打下好奇已久的问题,一时间分不清身上的汗是源于热,还是源于紧张。
司渊的猫:其实我很好奇,当初听到我们称呼你为“淮淮”时,你是什么心情?
司渊的猫:[小猫探头]
淮时不怀时:这是一个学生读者称呼的
淮时不怀时:其实还蛮尴尬的
第一次听白钰讲这事,作为当事人的迟岛觉得有些新奇,她挺了挺腰,把手机置于桌上。
旁边上课的同学疑虑地望了眼时间,是下课没错啊,估计是从未见过连下课都坐得如此端正的学生。
司渊的猫:原来你也会尴尬[捂嘴][捂嘴]
淮时不怀时:为什么不会呢[吃糖]
淮时不怀时:不过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好像说的是这个称呼,又不是这个称呼。
适应是一个结果,而习惯是一个过程,但它们之间的界线很模糊。就像日夜交替的缓慢进程,像植物光合作用的一呼一吸,像人类的好感与喜欢。
像每一个懒惰又为了适应这个社会而生存的我们。
迟岛莫名地从这句话里品出一丝伤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愣愣地打字:那就好,那就好
白钰朝左侧了下身子,收敛了情绪,右手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把玩着,单手在手机键盘上跳舞。
淮时不怀时:不过感觉这个称呼挺悦耳的
司渊的猫:[嘿嘿嘿]
淮时不怀时:我先去码字啦
司渊的猫:[好]
司渊的猫:[加油][加油]
两个小人头戴红色头巾,最向下撇着,眼皮儿成一个“八”字,眼神死盯着前方,表情不大,却散发着恢宏的坚定。
白钰被逗笑了,两个小表情激发了她写作的灵感,她没再回复,关闭刚刚的Word,新建一个页面,盯着闪动的光标思考几秒钟,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右下角的微信小框像个小人似的跳了出来。
裴倩:诶,你说的那什么婚礼是哪天啊,我记得是这个月吧
白钰抬头瞧了眼方方正正的黑色时钟,回复:后天,有空么
裴倩:有有有,这时间自然得有
裴倩:你那个同学叫啥名字来着
裴倩:别到时候我跑错地,那才叫尴尬
白钰:张暨白
她正准备把具体的时间安排发给裴倩,对方的消息就飞速出现在页面上。
裴倩:行,不说了,女朋友闹别扭了,撤了撤了
白钰发出短促的气声作为回应,回应给远渡重洋跑去约会的那人,还要大老远跑回来参加朋友的同学的婚礼。
也挺难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