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八零引领潮流》松松徐

1、搬家

　　“小丽，你快跟上啊！”四十出头的妇女脸上带着嗔怪，她脸上虽然有些许皱纹，但因为保养的好，没受过什么苦，眼睛也亮亮的。
　　陈丽君有些发愣，这是自己的母亲，四十年前的母亲，张萍。
　　旁边的父亲陈国栋也乐呵呵的，接过张萍手上的两大袋蛇皮袋子，“发啥呆呢，马上要到了，到了厂里记得喊人知道不。”
　　思绪瞬间回神，陈丽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回到四十年前，见到阔别已久的父母亲。
　　这种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切都感觉不切实际，她不敢大喊大叫表达自己的震惊，只是像个木头一样由人摆布。
　　这是83年的十月，也是她家刚搬进厂小区的时候。
　　入秋的哈尔滨不咋冷，她穿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棉衣，外面套着时兴的军旅外套，小姑娘脸上光滑的像剥壳了的鸡蛋，五官柔和又精致，除了身子看着纤细了些，一看就是被家里蜜糖泡着长大的。
　　陈主任的闺女长的真俊！
　　这是哈尔滨第二铁厂所有人的想法。这次分配了房子的人不少，大家伙都拖家带口的，大家具都已经安置到了房子里，如今手里拿着蛇皮袋子，里面放的都是锅碗瓢盆，棉被水壶这类的东西。就等着上面领导发完话就回新家稀罕去呢，哪晓得左等右等的都不来。
　　这陈国栋的闺女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就好像刚择出来的小葱似的，嫩的能掐出水来，当下就有不少适龄人家心动。
　　“我说老陈，你闺女看着多大啊？要不要我这个婶给安排介绍介绍？”说这话的是看门房家的媳妇，人都喊她红秀婶，平时没事就爱给人相看。
　　张萍皱了皱眉，她是从别的厂转过来的，对二铁的工人都不熟悉，看见个陌生人上来就要给自己闺女介绍自然不乐意，“我家闺女还小呢，哪轮得到都开始相看了？”
　　红秀婶好像也不生气，还乐呵着在陈丽君脸上来回打量，“妹子这是哪儿的话，好男人都要提前相看的，不然你闺女，以后想找都只能找些二婚带娃的。”
　　“到时候我也能给你家闺女介绍几个离异条件好的，别谢谢你姐。”
　　“我呸，哪来的封建思想，别把主意打到我闺女身上，我闺女嫁给谁还轮不到你操心！”张萍就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把陈丽君往身后一拽，连着陈国栋也骂，“陈国栋你是哑巴了吗由着闺女被欺负？你好歹是个车间主任呢啊？”
　　陈国栋急的满脑子的汗，“你们都瞎嚷嚷啥，有啥好嚷嚷的？我闺女咋样我有数，你们在这吵啥。”
　　“王红秀同志，请你对我闺女放尊重点，大人有啥矛盾纠纷闹到孩子身上干啥？”
　　红秀婶还想回句什么，刚发了个音呢，上面的领导就来了准备发言，她只好瞪了眼张萍，扭头往回走了。
　　“什么东西，倒头瘟的！”张萍嘀咕。
　　陈丽君眨眨眼，想起来了上辈子妈妈也和红秀婶吵了一架，自己倒没关心是为啥，后来听哪个亲戚提起过，也不是啥大事，原本看门房家的王叔是能分配到一套房子的，因为他们家的闺女出息评了个劳动模范，这事红秀婶没少在平时炫耀。
　　没想到因为张萍的转厂调剂，再加上陈国栋刚升车间主任，就把他们家给挤下去了。
　　提前吹好的牛被打脸，又不能怨厂子里，就把这气撒陈家身上。
　　看到妈妈一副气极的样子，又想起她以后得了乳腺癌，家里没钱治，最后自己喝农药自杀。
　　属于陈丽君的九十年代，是极为黑暗的一段日子，父母下岗，所嫁非人，她尝试过改变，但历史的洪流没有为陈家停下脚步，直到最后弥留之际，她也还是在浪花中翻滚，生怕不小心被拍到岸上。
　　“妈，你别和她置气，气坏了自己就不行了。”她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后背，得来了张萍女士的一记白眼，“还没来得及说你呢，刚刚你妈我和人家吵架你咋一句都叭叭不出来？任由别人欺负你啊！”
　　陈丽君讪笑向着张萍赔罪，谁让她那时候刚穿回来，啥也没反应过来呢。
　　陈国栋拿着两大袋蛇皮袋，又正值秋老虎肆虐的季节，热的不行，“行了，都安静点，等会领导讲完了，正好厂区回新房的路上有卖雪糕的，爸给你娘俩买个雪糕。”
　　这招最能拿捏张萍，她不好赌不好玩，就好一口雪糕。
　　扭扭捏捏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咋有钱买雪糕的？藏私房钱了？”
　　“昨厂里刚发的补贴，我这不还没来得及交给你吗？问东问西的！”把蛇皮袋放在地上，从鞋垫子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陈国栋利落的递给张萍。
　　夫妻俩又凑一起嘀嘀咕咕半天，这回没叫陈丽君听着，她只能去听台上侃侃而谈的厂委书记。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人瘦的像个骷髅，衣服虽然整齐但不难看出破旧，絮絮叨叨的讲着建厂史，情到深处甚至滴下几滴眼泪。
　　谁能想到呢，这个为人民服务的好书记，最后被举报侵占国有资产拉去蹲大牢了。
　　陈丽君看着他慈爱的模样，真觉得讽刺。
　　好不容易结束了宣讲，人群开始往新房方向流动，这批分配新房的有整整三百户，都分在了新建的小区楼里，和之前的一区二区不同，三区连上了自来水管，放电时间虽然一样，但三区因为采用了新的电缆，电压大了不少。
　　不仅没分到房子的眼红，之前住一区二区的也眼红，谁不想用马桶，不想用花洒淋浴呢。
　　“小丽，这一块五你拿去买三个东北大板，要奶油味的。”张萍豪气的拿出一块带五角，这在当时算得上大款，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好勒！”陈丽君溜的飞快。
　　“都瞅啥呢，我媳妇一人吃两雪糕不行啊？”陈国栋喊了一嗓子，结果被张萍拍了一脑瓜。
　　“你是不是虎？嚷嚷啥呢？”
　　“我…”
　　“别说话你！”
　　见陈国栋还想说话，张萍一嗓子给憋回去了，只好乖乖的等闺女买完回来。
　　80年代的雪糕分量是实打实的，朴实无华的包装上写着东北大板四个大字，看的陈国栋后知后觉有些肉疼，“媳妇，咱吃两雪糕可以，但以后尽量吃点便宜的成不，这五角一个也太贵了。”
　　“这给你的，你爱吃不吃，不吃我就扔了。”张萍撕开一个包装，满意的眯了眯眼睛。
　　陈国栋笑咧了嘴，“我吃我吃！”手都被蛇皮袋子拽满了，又没手拿，挠头抓脚的，没个主意，张萍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一声，把自己的那块塞到陈国栋嘴里，自己又撕开一个吃起来。
　　要不说陈丽君爹出息呢，就这样他也能吃起来，还不掉。
　　看她爸这样，给陈丽君乐的不行，又听她妈跟她讲刚刚陈国栋犯蠢的事情，笑的眼泪快出来了，“爸，你这样是咋当上主任的啊。”
　　陈国栋也乐呵呵的笑，“实力在这，别人不得不服。”
　　哈尔滨的秋天来的燥热，但也温暖，这是1983年的尾巴，但却是陈丽君崭新人生的启程。
　　四处打量着这个她没住几年的家，倒也能生出几分怀念的味道，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还带着个小阳台，爸妈之前已经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现在就等放些生活用品。
　　“你小心点，这碗筷都是新买的，锃亮锃亮，你别打碎了！”张萍冲陈国栋嘱咐了一句。
　　又冲着陈丽君赶过来，“又犯傻了？快去把七宝放好，不然以后没的饭吃！”
　　这七宝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是东北这边的习俗，在搬家的时候要准备一小包放客厅茶几上摆着。
　　忙里忙外弄了好半天，陈丽君这才得空坐在自己床上歇歇。
　　这就是个几平方米的小房间，朝东开了扇琉璃窗，张萍之前又请人加固了防盗窗，他们家三楼，不好不坏的位置，一张书桌，一把木头椅，一张一米七的单人床就是全部。
　　当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她还是惊叹自己的重生，甚至仍有些在梦中的感觉。
　　这注定是不眠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