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之城》ROMAN

32、替身 兄弟

　　八月五日，大凶，太子薨。
　　潘贵妃哭的撕心裂肺。
　　赵楷亦哭了。
　　金蝉脱壳之计终再无可能。
　　诏书下：非常时期，一切礼仪从简，文武官员免进香帛，建康城内钟鼓七日不鸣。

　　九弟称帝后，他的后宫一共有六位嫔妃，她们的事情，徐通现已查的清清楚楚。
　　六位嫔妃里，只有潘贵妃是真的，其他五位都是假的，当时是，九弟称帝抗金，金人震怒，随时都会大举南下，杀机笼罩之下，九弟精心挑选了五位女护卫假名妃子，与潘贵妃母子起居在一起，以保护他们，可惜这一切为王渊所知，九弟只是想到了外敌，却疏忽了身边潜伏的敌人。
　　扬州之战前，九弟让潘贵妃她们先行过江避难，在江南，将六宫从镇江护送到杭州城的，就是苗傅和他的赤心军。进入行宫后，王渊令吴湛部接手护卫。九弟死后，五位假名妃子被王渊诬以传染了可死人的麻疹之名带出行宫，隔离在显忠寺，不久就将她们全部杀死，对外则说她们是死于麻疹之疫。为使潘贵妃屈服，王渊又拿太子胁迫，逼的潘贵妃不得不完全听令于他。
　　所以，事后诸葛，杭州城里的王渊比之燕京城里的王渊，做事的心狠手辣上，已经上了一个台阶，赵楷仍以燕京事度他，算是刻舟求剑地大意了。
　　徐通还查明，潘贵妃的父亲就是在燕山府救了赵楷一命的御医潘永寿，此人医术了得，九弟从小就有肺疾，知道潘御医之能后，常去找他诊治，一来二往，与他的独女熟络起来。
　　九弟的王妃邢王妃是父亲道君指婚，九弟天性活泼，喜欢谈天说地，而邢王妃偏偏寡言少语，这本是无可指摘的大家闺秀之举，在九弟眼里却误会成她嫌弃他的肺疾。邢王妃那里没有的欢乐，潘太医家里有，所以九弟很多次去看病，并不仅仅去看病。
　　后来金兵南下，形势岌岌可危之时，大哥渊圣派九弟出使求和，其他兄弟冷嘲热讽，反正他身体有病，早晚会死，派他去，也算是废物利用，即使死了，也算死的有价值。他很伤心，不好与他们争辩，最要好的三哥又还在禁足中，于是，出城前一晚，他与她待了一整夜，说了一晚的话。
　　后来，东京城破，出使去的九弟生死不明，她望眼欲穿，无限挂念，于是，以孕身，告别父亲，在兵荒马乱之中，单身逃了出去，她蓬头垢面，女扮男装，一座城一座城地找下去，直到听说九弟在应天府登基称帝了，那一刻，她一定错误地以为苦海有涯。
　　后来杭州行宫里的黑暗日子，她又挺过来了。
　　苗傅起事后，将赵楷看管在显忠寺，
　　苗傅为什么会挑选瘦弱的十几个兵丁看护显忠寺，为什么那次军寨问话后，他再未现身，从未去过一次显忠寺，曾经困惑赵楷的问题，现在答案浮出水面了，因为那是一处瘟疫之地，得了疹子的五个嫔妃就死在里面，江南的医术救不了她们，苗傅这是要以瘟疫杀掉赵楷，而且不用手染鲜血，不用落人口实。这种处置被政变对象的手段已经很高级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瘟疫是假的！
　　知道真相的王渊被他杀了，仅存的另外一个知道真相的潘贵妃也没有给他捅破，本来是出致命的死局，却没成想偏偏成了杭州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赵楷问过潘贵妃，“无论什么原由，我死了，太子的帝位就少了一个威胁”。
　　“因为你是他最敬重的三哥。”

　　这天夜里，赵楷决定去见一个人。
　　“官家…”敲开门，是大吃一惊的子安。
　　“可以进去吗？”赵楷笑着问。
　　“官家请。”
　　赵楷留下护卫在院子外面，一个人进去了。
　　从院子到屋内后，赵楷与子安与围桌而坐。
　　“朕深夜前来，是想让你帮朕一个忙。”赵楷开门见山。
　　“官家请讲。”
　　“要打仗了，金军即将南下，这里很快会一片血雨腥风，朕需要你帮朕，帮江南打赢这一仗。”
　　“如何帮？”
　　“江南兵少，如果金军集中兵力进攻这里，江南必败！所以，要拯救江南，唯一的希望就是引诱金军兵力分散，只有他们分兵，我们才有赢得希望。”
　　“嗯。”
　　“而要想让金人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乖乖地分兵，就需要有人假扮成朕，去一趟江南西路，用朕的身份能做诱饵，造成朕在江南西路的假象，如此，金军既要抢掠两浙路的金银，又想要捉住朕，就不得不分兵。”
　　赵楷让子安去找来些碗筷，摆在桌子上，做了一个简易的江南地形图，他用两个碗比作相邻的两浙路和江南西路，用几根筷子比作周围的重重大山和大河，他指着它们说，“如此地形，中间有大山大河阻隔，两边开战后，即使被引诱到江南西路的金军中途发现吸引他们的皇帝是假的，想要再去与两浙路的金军合兵一处，也已经晚了。
　　金军不分兵，我们都会死。”皇帝目光从桌子上收回来，他看着子安，“所以这个假扮朕的人非常重要，想来想去，朕信得过的，也适合这件事的，只有你。”
　　“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赵楷一愣。
　　子安抿嘴不说话。
　　“你是不是心里想，既然是要引诱金军分兵，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假皇帝去做，真皇帝不是更好，更能吸引金军，更能保两浙路不失？”
　　“我…，我没有这样想。”
　　“朕不去江南西路，不是逃避自己的担子，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朕去做。金军南侵，决战当在两浙路，江南西路只是策应，是分兵之地。比之诱敌，杀敌，胜敌才是最关键的。朕必须分清主次。”
　　子安不说话。
　　“你是放下不下阿昇姑娘？”
　　子安点点头。
　　“阿昇姑娘现在不在杭州了，她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人会保护他们。”
　　“谁？”子安的眼睛立起来。
　　“你大哥！他现在已经应该带着阿昇姑娘还有老马他们南下了。”
　　“我大哥？”
　　“老马被金人用酷刑折磨后，武功已大不如前，你大哥也知道宋金即将开战，所以他想让他们到南面避一避。”
　　怕子安不相信，赵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那里面的确是大哥写给子安的纸条，让他凡事听官家的。
　　子安发着愣，赵楷说，“整个义社现在都听令于朕，与朕共同抗击即将来犯之金军。朕答应你大哥，战后江南与海外诸岛国的生意往来，继续只由义社一家来做。所以此次大战，不光是为朕而战，为江南而战，也是为你义社而战。”
　　好像是鸡与鸭讲，赵楷说了很多，而子安只是在等他说完，等到赵楷不讲了，子安站了起来，他抱拳行礼，“你还是要走？”赵楷颇尴尬。
　　子安点点头。
　　“好吧，朕不强人所难，你去吧。”
　　子安大踏步而去，院外响起了冯益的惊讶声，接着，骏马的嘶鸣声，马鞭声，马蹄声，相继而起，而又次第消逝。
　　赵楷走了出来。
　　冯益要说什么，赵楷一摆手，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