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Decis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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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参加的是全国大赛。”
这是第二天面对一群前辈围过来担心的问长问短时，越前微微一笑后给的答案，语气淡然却没有一分一毫动摇的痕迹，就如同昨天回到家后找到父亲劈头一句“我不想参加全美公开赛”那样、直接、坚定而坦然。
他看到桃城和菊丸这两个单细胞（？）的前辈当下就松了一口气满脸欣慰与开心，菊丸马上就扑了上来双臂一伸将他牢牢揽住，激动到将近感激涕零的程度在他身上挨挨擦擦嘴里乱七八糟直嚷嚷着“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小不点我就知道你不会去的”；但另一边，几个比较理智的前辈神色却有点凝重。
“真的不要紧吗？越前？全国大赛年年都有，但参加全美公开赛的机会难得，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的。”实心眼的老好人河村就事论事，显是希望他不要作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是啊，越前，就这样放弃这个机会，真的没关系吗？”而在一旁那个昨晚让自己面红耳赤差点要掀桌的家伙，此时脸上也全无笑意的附和、神色认真到接近严肃的看着自己。
越前一听他这句话，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在自己两旁一左一右像是怕自己逃掉一样紧紧搂住他的菊丸和桃城当然是马上就抗议，嚷着“什么啊前辈、越前自己都说要留下来了啊”、“对呀，小不点都这么决定了”，而越前却一语不发，只是向着不二狠狠恨恨的一瞪。
“……”不二倒给他瞪得睁开了眼、挑了下眉，很快就弄明白小孩在生什么闷气，无奈又宠溺的绽开微笑，眨眨一只眼睛给了他一个“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希望你到美国去哦”的目光。
奈何小孩毫不领情，用最大力道瞪了他五秒钟后便径自拉拉帽檐、冷冷抛下一句“我要去练习了”便头也不回走人，留下兀自争论不休的菊丸桃城和其他主张自己不要白白放弃机会的前辈们。
没走几步，有轻巧脚步跟上来与自己并肩而行。
“……什么事？”不必转头去看也知道是哪个家伙。越前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开口，心里想着你要是胆敢再劝我参加全美公开赛的话我就马上一球打过去（……恋爱果然也会让人有暴力倾向么）。
“陪你练习啊。”那家伙却笑得无辜、理所当然回答得让人无从反驳。
越前什么都没说，斜眼瞥了他一下。站在自己身边的不二双手插在口袋里、手肘夹着球拍将之横过腰后，浅茶色发丝在风与纤尘里柔顺扬起，眉眼弯弯笑得安然静气、神态是很居家式的闲适安谧。
发现每看他多一秒，不想离开日本的心情便强烈一分。
很少有什么人或事物能让自己执着。但或许也正因为数不多，所以那股执着的意念才更强烈。
越前转回头去，一语不发坐下来开始做练习前的柔软运动。习惯了小学弟的别扭，不二只是会心一笑，站到他身后压着他的背部辅助他做伸展动作，搭在他瘦削肩上的双手感受到短短的墨绿发丝轻轻搔过的触感。
对于越前龙马是否有心动的感觉？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这种常常一闪即逝的，扑朔迷离得无法确定、仅能肯定有别于一般朋友的感觉，是不是就代表着喜欢他，而且是想要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这个问题，从未恋爱过的天才却无法回答，即使用了一整个失眠的晚上去思索。
啊……越前。越前。越前。
他有自信如果和这个小学弟交往，可以和他相处得很开心而自在，毕竟小学弟喜欢自己、而自己也并不讨厌他，甚至可以说非常有好感，很乐意顺着他纵容他宠溺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也过得很欢喜。但是在还没有确认自己的感情之前他不想冒然和越前明确这种关系，因为那对于对方来说是一种冒犯，也十分不公平。
不二并非优柔之人，只是更多时候他愿意更尊重对方一些，用自己的方式。如果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是不尊重对方，那么他就绝不会去做。
所以在现阶段，他只要保持原状就好。
毕竟两人都只是十多岁的情窦初开的少年，也没有多少机会面对长久的生离死别，不必急于更进一步；先保持这种关系一时半刻，也没有什么要紧。
“前辈。”正在凝思间，身下的学弟却忽然开口。
“嗯？”不二直起身子、让越前换一个方向。
“我不想去美国。”身后前辈的温凉气息吐在耳后，他的体温覆在自己背上，心一动，这句话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不二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温和微笑。“我说过了，无论你做何决定大家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大家也很希望和你一起迈向全国、一起奋斗。但是前辈们都只是为了你好，不想要你以后会后悔现在做的这个决定、不想要你留下任何遗憾。”
“我既然做决定了就不会……后悔。”这句话其实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跟自己的父亲、跟前辈们宣布自己决定留下来的时候都说得坚决而毫无转圜余地，但是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时，其实会发现这个所谓坚定不移的决定、有很大一部分都只是自己的热血还有一股主观意识的冲劲；然而即使发现了这个事实，他也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
全美公开赛。
对所有网球选手来说，这个名词都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但是他才12岁，站在世界顶端这种雄壮的梦想，对他来说仍十分遥远模糊。如今在眼前的一切，同伴，喜欢的人，还有全国大赛，对他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最接近自己的重要事物。
不二前辈今年已经三年级了，换言之，能和他一起为全国大赛一步步奋斗努力，今年已经是最后一年了。
“越前。”不二静默半晌后再度开口，语音柔和温淡，“高中，我已经决定要直升了。”
越前一怔，而后便没再说话。
要是以平常的别扭性格，越前必然会嘴硬，我想留下来不是因为你。至少，不仅仅是因为你。
然而昨天早已那么直率的冲口而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离开。既然已把话清楚挑明，那么事到如今也没有再硬撑的必要了。是啊，想留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想离开他，这是事实，到底是直性子的孩子，虽然有点不自在、但也没有作欲盖弥彰的反驳。
再说了，不二也只是点到即止，没有把话说开来。既然如此他只要装傻就好——呵。和这个前辈相处越久，就把他的拿手本领——装傻——学得越好。
真是近墨者黑。虽然他学不来也不想学这家伙那种批量提供的24小时的善良杀人微笑。（感觉那样好像比练习一整天还要辛苦，他怕一个不小心面部肌肉抽筋、从此变成像部长那样的面瘫，何苦来哉。）
坐在地上弯下腰去柔软着腰部肌肉的越前，心不在焉盯着球场上干劲十足吆喝着练习的队友们、看着洒下来的亮得曝光的夏日阳光、看着阳光里扑闪游离的万千金黄纤尘，鼻端充斥着熟悉的男孩们的汗水味道；而这一切带有青春明亮色调的景物，明明再平常再琐碎不过、却叫自己每每凝神看着都不想离开。
是啊，不想离开啊。
而平白放弃掉参加网球选手们梦寐以求的全美公开赛的机会，自己到底是不是完全不遗憾，他反而不那么在意了。或许就是因为年轻，所以偶一为之的挥霍、感觉也没那么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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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口头上说得如此坚决，表现失常到底无法掩人耳目。
那天下午是越前和桃城的比赛。当不二看着场内虽然神色平静但却心不在焉连连出错、以一面倒形势节节败退的越前，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想要冲口而出说不要比了，这么糟糕的状态、你是在侮辱你的对手你知道么？你没看到桃城脸上已经渐现怒色只是因为对手是你所以压抑着不发作么？
交换场地的时候不二听到手冢双手盘胸神态冷然对越前说“桃城不是那种你心里想着别的事情还可以打败的对手”，而那孩子没有答腔也没有看他，平时很利很亮的琥珀色瞳孔里此刻却流光散乱、暗藏着心烦意乱的浮躁。
手冢说的，他如何会不知道。
但是知道和做到是天差地远的两回事。此时此刻——这孩子完全不在状况内。
毕竟，一个12岁的孩子并没有太多作出人生重要抉择的机会呢。
教训啊，这么快就尝到苦果了么？是他自己倔强、是他自己说出违心之论，而且还如此坚决对不二前辈说出“不会后悔”这种他绝对不会相信的谎言。
比赛继续进行，而越前糟糕得不可思议的表现也在继续。这是一场无趣之极、教人看得郁闷之极的比赛。就在不二几乎要看不下去的时候，那孩子却已经停止击球、缓缓垂下了球拍。
“抱歉，这场比赛……我可以弃权么？”
帽檐压得很低，那孩子的双眼隐在投在脸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姿态看起来特别显着无力，只有脸上的汗水不断不断交错滑落下巴颈子、隐没在领口下。
一时间，网球场内外一片死寂。
不二睁大眼来、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因为不必再看到这么辛苦的一场比赛而松口气、还是因为那孩子此刻无法描述的那种让人揪心的表情而心疼；然而他没有时间去分辨自己此刻错综复杂的心情，因为场内已经起了一阵骚动——桃城跳过网、冲到越前的场内去，一只手狠狠揪起了那一动不动的孩子的衣领。
“阿桃！”不二一惊，想也不想冲了进去，一只手紧紧扣在了桃城即将挥出拳的那只手腕上。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纷纷冲进场里围了过来。
不二紧握着桃城因激动而紧绷的手腕、硬生生将之压下几公分，虽然一语不发、力道也没有强到足以弄痛对方，但那对睁开的双眼里目光骤然一寒、扑面而来那股凛冽凌人的冷厉气势与压迫感强到让众人不约而同噤声；而桃城那股子怒上心头失去理智的冲动也被他这么一瞪，顿时敛下了好几分。
“阿桃，你冷静点！”菊丸首先开口，其余人也急急跟着相劝。
桃城依然忿忿的怒气难消，兀自在众人劝阻下怒吼着挣扎不休；直到海堂不声不响打了桶冷水来照着他兜头一泼，一个激灵、那股烧到头上的火气这才暂时被浇熄。
趁这个空档，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毫无反应的越前默默转过身离开。
“……越前！”大家一怔之下，只见他略垂着头早已走远，小小的细瘦背影在艳丽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有一股难言的、从没在越前龙马身上看到过的落寞与懊丧意味。
桃城眉头一皱、便也赌气似的甩开其他人悻悻离开；留下因为变故陡生一时之间完全没有了主意呆在原地的一群正选们，没有人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很奇怪也很僵硬。
一场赛事就这么莫名其妙不干不脆的草草结束。
不二看着越前走远的背影，思量半晌，随后来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葡萄味芬达、熟门熟路来到越前午休时常去的天台找他。
推开天台的门，不意外的看到那孩子果然在这里，倚在栏杆上若有所思却又像是脑里一片空白，帽檐下双眸微微垂着，细长睫羽后的眸子里目光紊乱得毫无焦距。此时恰好一大片厚重雨云缓缓飘到天台上方，投下大面积的沉沉阴影。这种天色，加上夏日郁热浓稠的空气，实在让人的心情好不起来。
不二看到越前似乎专心沉思、并没有发觉到自己的存在，于是微微一笑，不声不响走到他身后，轻轻将冰冻的芬达罐子贴上他后颈。
“！”越前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惊跳起来，一转过身，正好对上不二笑意盈盈弯成漂亮月牙状的双眼。“不二……前辈……”喃喃唤他一声，看着他温柔到接近宠溺的安谧目光，只觉得嗓子眼霎时堵住，其余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低下头、默然接过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芬达，拉开拉环。
“越前。”不二便也走到他身边，悠然将背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抬头望天。“不要怀疑自己的想法啊。”
冒着气泡的碳酸液体滑下喉咙，越前用眼角余光瞄到身边闲适仰起脸来、像只晒着太阳的猫咪那样舒服得眯起眼的不二，看着他优美精致的侧面线条流畅的自光洁的额、挺直的鼻、尖削的下颔过渡到突起的喉结，看着他微微翘起柔软弧度的唇，心里瞬间满溢难以言喻的情感。
刚刚完全无法专心比赛不断落败的时候、平静说要弃权的时候、被向来亲近要好的前辈不谅解的揪住领子质问的时候——一直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此刻也终于释放出来。
“不二前辈，借我抱一下……”
这句低语一出口，所有的情绪瞬间沉重到无法负荷；当不二微笑着说“嗯，好啊”并抬手轻扣住他的后脑勺时、越前将脸深深埋入他胸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终于终于，所有委屈所有懊丧，全都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越前，你这个样子，大家都会担心会心疼的呢。不要看桃城那样生气，他其实也是在担心你啊。”他听到不二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所以，不要怀疑也不要否定自己真实的想法啊，我说过了，无论你作何种决定、大家都会完全尊重你的意愿的。
“所以，不要彷徨，永远不要彷徨，因为你是青学的支柱啊，无论在日本、还是在美国都一样。”
“……”（点头）
“嗯，还有啊，越前。”感觉到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微微颔首，不二唇边笑意加深，话语里也多了一丝轻快上扬的调侃意味。
“……什么？”听到他语气一变，小孩自他怀里抬头，皱眉。（一脸“你又要说什么不正经的了”的怀疑表情）
“你到美国之后，在旅馆里可以上网的吧？我会天天发邮件给你的喔——所以不必太想念我——知道么？”面前这只刚刚还善解体贴循循善诱、很有前辈架势的棕熊瞬间摇身一变，笑得没心没肺的十分欠扁。
“……你还差得远！”——（青筋）——“谁会想念你了！”
“啊……越前是说去了美国就不会想念我么？我好难过呢，越前……怎么可以到了美国就忘了前辈呢？”（完全没有说服力的欢愉而灿烂的微笑）
“……”混蛋！总是这样被他吃得死死的！早知道就不该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啊！如今完全处于下风、后悔也无法挽回了！失策失策，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看来小孩的国文造诣终究还是有点进步的）……
无法可想的小孩唯有狠狠瞪他一眼，赌气的转身跑开，留下兀自笑得粲然的棕熊。
而刚刚厚重的阴云不知何时悄然退开，阴影敛去，明朗强烈的阳光再度自云间大片大片洒落，浓稠的金色仿佛打翻了蜜罐一样倾泻而下。
辰光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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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趁着夕阳西下前那一小段时间和桃城重新打完一场认认真真的比赛后，一如往常和不二一起回家时，越前犹豫着说出一路上反复思量的一件事。
“不二前辈，我去美国那天……你可以来送我吗？”
“嗯？”虽然有点诧异但依然一脸温和笑意，不二转头看着小学弟，“大家都会去送机的啊，我自然也会去，这理所当然。”
“不是，我的意思是……前辈可以先来我家、再和我一起去机场吗？”自知这个要求有点不着边际，虽然明知这个体贴前辈甚少有拒绝人的时候，越前依然目视前方、有点局促的咬着下唇。
“当然可以，越前。”不二了然一笑。
而后他看到——当自己毫不犹豫答应他的那一刻，这个学弟直视前方的双眸倏忽一亮，有很柔软很柔软的愉悦笑意自璀璨的琥珀色眸子深处倾泻而出、仿佛熨帖顺滑的天鹅绒。
曾几何时，看到过这个桀骜的学弟出现如此柔和而欢愉的表情？而且，仅仅是因为自己答应了他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要求。
不二忽然觉得心里柔软的一荡，不自觉停下脚步。
“越前。”很轻很柔的叫唤，那是一种让人听了便会心动的醉人的声音。
“嗯？”越前自然而然的也停下脚步，神色间那明亮柔和的笑意犹未退去，淡笑着转回身来看他。
不二上前一步，在他略有不解的眼神里，将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俯身。
唇落在他的额上。
在昨天这孩子告诉他“我喜欢你”的这一段街道边，他极之温柔而毫不犹豫的吻上这孩子的额，嘴唇如此清晰的感觉到他光洁的额上几绺散落的汗湿发丝，鼻间有淡淡的年轻男孩特有的夹杂着汗水的味道。
“我想……我会想念你的。越前。”唇依然贴在他额上，说这句轻到如同呢喃又旖旎无已的低语时、有温软气息拂过眉间。
越前怔怔睁大眼、额上有柔软触觉传来，鼻端瞬间满溢他清新如同草叶芬芳的温凉气息，眼里只见到靠得很近的洁白柔润的颈，还有领口下两道精致优美的锁骨；而无论是他的触抚、他的亲吻、他的低语、他的气息……都美好得无可复加。
那瞬间，这光景恬美静谧得仿佛倏然定格成一帧照片。
而这么一定格，就存放了多少年。
“……嗯。”其实想要回答“我也是”、但是却断然说不出如此痴缠话语，唯有喃喃用鼻音哼了一声回应；在夕照下的人行道上、在这个前辈温柔得不带一丝杂念的亲吻里，缓缓闭上了眼、上挑的狭长眼角有极细极淡的泪沫渗出。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Decis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