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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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的动作比沈墨想象中更快。
那三头B级独角犀牛只是开胃菜，很快，传讯兵便传回了守军递来的消息。
叛军与塔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数年，受地形限制，塔无法派遣大规模军队入侵，只有小队精兵可以佯装混入，很快便会被哨兵察觉。
因此双方虽骚扰不断，但从未全面开战。
战争规模被沈墨精准控制在基地入口的峡谷内，始终没有扩大，塔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然而塔研制的新型致幻剂使突破峡谷成为了可能。
傅卫军赶到峡谷时，空旷的地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E级地突鼠，赤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都是用致幻剂培育的实验兽，弱小但多，叛军节节败退，只能守在峡谷边的溪地旁，利用鼠群怕水的特性防守。
坐在飞行器上，隋东瞧了眼下头密密麻麻的老鼠，不甚在意地撩了撩头发，皱眉略带嫌弃：“没劲。”
傅卫军无奈地帮他把被峡谷风刮得乱飞的头发顺在耳后。
沈墨坐在他们身旁，目光波澜不惊：“还是我来？”
她向来是护着他们的。来之前她就评估过这里出现的问题，要不是隋东嚷嚷着要跟来，沈墨也不会带他们。
她只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隋东冷哼一声，摇了摇头：“小、小菜一碟。”
他起身，顺手把要站起来的傅卫军按在座位上：“不用。”
傅卫军眨了眨眼，乖乖地坐在原地，摸了摸他的手，通过精神力将意念传递给他：「小心。」
隋东撇撇嘴，释放精神体。
随即，一人一狐先后从飞行器上跳下，原本小小的赤狐膨胀到两人高，轰然落地。
隋东轻飘飘地坐到赤狐背上，还没坐稳，一头头地突鼠便如潮水般袭来，沾染了致幻剂的爪子扒拉赤狐的皮毛，尖利的牙齿迅速变长，试图突破赤狐的防御。
虽然明知隋东的精神力很强，傅卫军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可别被咬了。」
地突鼠的攻击对于赤狐来说显得太过弱小。
狐狸优雅地挥了挥黢黑的爪，掀起一道精神风刃，靠近的地突鼠无不被卷入风刃，识海被绞得粉碎，收割效率极高。
不过瞬息，之前还耀武扬威的鼠群像被抽空了灵魂，赤红色的目光熄灭，通通软倒在地，只剩下一具具躯壳。
峡谷边防守的叛军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
“哇，东哥好强……”
“这就是S级向导的实力吗？”
“你们看上面！老大好像也来了！”
隋东甩甩头，老远朝飞行器龇牙。
「看不起谁呢。」
极好的视力让傅卫军看清了他的表情：清秀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看向满地鼠群时两眼放光——傅卫军护他护得很紧，自从两人结合以来，每每遇到危险，都是傅卫军动手，隋东已经很久没有独自战斗了，手痒的很。
傅卫军抿唇，总觉得事情太过简单不合逻辑，不由紧紧观察着峡谷入口的动向。
沈墨注意到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柔和的精神力不似隋东的锐利刺激，如同一阵风包裹了傅卫军。
「没事的，我看着呢。」
高大的男人冲姐姐笑了笑，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
像地突鼠这种身体能力和精神能力极弱、但族群数量众多的猎物，是最适合向导大范围猎杀的——或者说清理——比起皮糙肉厚的B级独角犀牛，确实小菜一碟。
要真让哨兵们去，就像用砍柴刀绣花一样无能为力，也难怪他们只能利用地势防守。
不一会儿，鼠群便无一活口。
隋东咂吧咂吧嘴，跳到地上，用精神力操纵满地尸体，秉持着勤俭持家的选择，剖取芝麻点大的能量核心。
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很快，鼠群的精华汇聚于隋东掌心，一粒粒芝麻大的灰色晶体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在掌心堆成一个小堆，然后一股脑喂给了在旁守着的赤狐。
能量涌入，赤狐眯起眼睛，被隋东拧了把耳朵：“回去。”
就在此时，峡谷狠狠震荡起来。
隋东眼神一凝，一支包裹着精神力的土灰色箭矢从鼠群中飞起，朝他面门而来。
“我操！”
这支暗箭来得猝不及防，角度刁钻，隋东躲闪不及，脸颊被划出一个血口。
围观的士兵惊呼一声，一道高大的黑影瞬间挡在隋东身前，伴随着震天虎啸。
峡谷的土地在持续的震颤中裂开一条缝隙，一条土灰色巨蟒从幽深裂缝中缓缓蜿蜒而出。
随着巨兽展露身形，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S级吞山蟒！”
比起级别，沈墨更在意它赤红的双眸，其中是全无理智的疯狂。
冷静的女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全体哨兵向导注意，S级以下全部撤退！」
“老大！”
沈墨皱眉呵斥：「不要犹豫，撤退！」
转眼间，场上仅剩下十余人。
「小心……」
隋东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
傅卫军刚一回头，就看到让他心神俱裂的一幕：原本隋东脸上细小的擦伤在转眼间变成一条粗长伤疤，似乎还有不停扩散的趋势。
他赶紧上前拥住虚弱的隋东。
「它会精神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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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冰凉的，潮湿的，昏暗的黑夜。
他好像透过什么人的双眼，在看着什么东西。
但是光太暗了，他看不清。
眼睛一阵酸涩，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流下，落在颊边，变得湿冷。
就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自己”在写一封信，落款是“给殷红”。
“殷红”是谁？隋东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他想仔细看看这封信，视线刚刚捕捉到“阿东”两个字，紧接着，面前就出现一双手。
是“自己”的手。
掌心是厚厚的茧，很瘦，从粗壮的骨架能窥探到这双手的主人年轻时的样子，应该是宽厚的、有力的、可靠的。
就像他的哨兵。
信被这双手整齐地折叠起来，塞进了信封。
隋东还没来得及细想，他魂魄依附的这具身体站了起来，从耳朵里摘下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和信封一起交给另一双陌生的手。
耳边朦胧的声音彻底消失，寂静的可怕。
隋东依稀能听到身体主人的心跳，但心跳声无可挽回地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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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东……阿东！」
谁在叫他？
军哥，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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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东恍惚了一瞬，眼前换了场景。
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触及一片湿冷。
他泪流满面。
“你……”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这声音带着恒古的熟悉感，仿佛穿越时空，终于来到他的面前。
隋东缓缓回头，看到一个七旬老人，花白的中长发，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掩在杂乱的胡须下。
他的眼神带着愕然，不敢置信般冲上来握住隋东的手臂。
隋东下意识皱眉，心想这个老头怎么这么没礼貌，磕磕巴巴没好气道：“你、你谁啊？”
老头喃喃道：“隋东……”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名字？”
隋东瞪大了眼，心下骇然。难道S级吞山蟒已经进化出预知能力了吗？
他下意识想探入对方识海，却发现对方貌似高深莫测，又似空无一物，他无法探知。
“隋东？”老人的嘴唇在颤抖，两行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你、你哭什么？”隋东一阵恶寒，想摆脱，却发现挣脱不了对方，只好求饶道，“您到底、到底是哪路神仙？”
塔派来吗？还是吞天蟒制造的幻境，又或是新型致幻剂的作用？
隋东眨巴眨巴眼睛，清秀的脸颇有几分可怜：“放了我吧，我还得回去找军儿呢……”
“军儿……”老人怔愣一瞬，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他，他还活着？”
“……”隋东见说不通，不想再掰扯，冷着脸强行把对方的手掰开，嗤笑道：“军儿是你能叫的？”
不想老人反而笑了，满脸的皱纹巡着奇异的弧度舒展，仿佛放下了一桩困扰多年的心事般，轻松地、满足地、幸福地笑了。
“活着，活着就好……”
“怪老头……”
隋东骂骂咧咧地跳开，左右张望，想寻找回去的路，还没走两步，便感觉意识逐渐模糊，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吸引。
这股力量和来时很像。
「阿东……阿东……」
有人在喊他。
“老头，”隋东朝面前的怪老头挥了挥手，“我走了。”
“一定要、好好、好好在一起呀……”
老人冲他微笑，声音带着熟悉的磕巴，消散在意识的尽头。
陷入无边际的黑暗前，隋东瞄到老人身后有块小黑板，上面有模糊的字迹，看起来过了很长时间，经历了岁月的磨损，颜色淡褪，浅淡得不成样子。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
「新到橘子汽水」
橘子汽水？应该很好喝吧。
隋东咂吧咂吧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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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东哥醒了！”
隋东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熟悉的脸。
傅卫军的。
他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了，双眼通红，疲惫溢出眼眶，化作对他醒转的激动。
精神力再度相接的刹那，与伴侣久违的结合让隋东心脏翻涌酸涩，这股酸涩又融为满足的饱胀感。
「你回来了。」
傅卫军埋在他的肩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识海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军哥……”
隋东茫然地抱住他的头：“我好像……梦到你了……”
“噫！”
一旁的护卫被秀得龇牙咧嘴，难掩调笑：“不是吧东哥，这才刚醒，就开始了？”
隋东少见地笑了。
他捧住傅卫军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从深陷的眼窝到高挺的鼻梁，从优越的眉骨到绷紧的下颌，灼热的视线最终落在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上。
隋东吻他，轻柔的，温和的。与惯常或激烈、或刺激、或撕咬的吻不同，仿佛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细水长流的情|事。
他脑海里响起梦里老人的祝福。
“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