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心》司马澄

2、Mama 那间留心

　　无论如何，林少心还是需要兼职的，他那个暴力父亲卧床了。
　　大家都聪明的很，几声宝贝就能带来财产和便利吗？
　　不能，需得更多。

　　留心的许老板打来电话，确认他今晚会入职。
　　林少心心一横，自己安慰自己，在这世上，谁都是牛马。
　　他只是走捷径而已，有何不可？

　　安妮和赖伊也来了这间酒吧。
　　这间留心。
　　听赖伊说，老板是个好老板，世间万千感情，创造一颗心，然后将其留下，仅此而已。
　　是啊，只是好的东西会变质，抵抗得来的事物，还得更长时间的流血牺牲。

　　赖伊一进门就不知所踪，安妮只好就近找个稍显安静的地方，拿了杯饮料。
　　她又看到了林少心。
　　穿着服务员的服饰，和两位中年男人在一起。
　　看来兼职的事情是真的。

　　只是……灌酒算什么服务？
　　林少心看起来完全没有推脱能力了。
　　她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两位，我找我弟有些事情。”
　　那两人兴致正盛的时候被打断，已经是不快了，见来人是个小姑娘，更是发威的好时机。
　　只是，那俩人没说话，林少心倒是先开口了，“你谁呀，赶紧走，别打扰我好事！”转而又去巴结两位老板，“来，李老板，陈老板，咱继续喝！”
　　赖伊适时地出现了，“他们待会儿会进包厢的，不会在外面。”
　　“不是，这关进包厢什么事？”
　　安妮不解。
　　“好啦，妮妮，你都不懂。咱先走吧。”
　　她没有看见，林少心还显清明的眼睛里，流出的最后一滴泪。
　　他在世间的最后一片芦苇，刚刚离开了。

　　林少心，你的心没了。

　　安妮并没有罢休，她去找了许老板。
　　“许老板，店里的学生门客并不少，我想，您也不希望真出什么事。”
　　“哎！安妮！”赖伊在一旁小声提醒。
　　许声示意赖伊，无需客气。
　　听清来由，他立刻赶往包厢，赶客的事情他太常做了，但这一次他犯了难，原因依然是林少心。
　　他还在为其辩护，“许老板，您放心，安全着呢，我们就是喝喝酒。”
　　这……再怎么也是万万进行不下去了呀！
　　那俩人终究是被赶了出去。
　　许声说，“林少心，你是留心的服务员，不是别家的！”

　　安妮走了进来。
　　林少心滑坐在床边，看清了来人。
　　“就是你吧安妮，你坏我好事！”
　　喘着粗气，没有力气。
　　房间里开着床头灯，但对于刚从外面进来的安妮来说，还是很暗，她只好伫立在门边。
　　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赖伊说，“安妮，或许他就是呢？或许，他就是在用自身来换取利益呢？你没有立场阻止的，你没有想，今天没做成的事，明天也可以吗？”
　　是啊，赖伊是对的，林少心也是。
　　可是安妮说，“今天是今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没有办法看到，无论是不是林少心，都以这样的方式被对待。

　　她关闭了那扇门，走了进来。
　　她低估了林少心。
　　只见，他将衣服缓慢脱下，一件又一件。
　　神色坦然，还胸有成竹地勾//引。
　　“你疯了吗？林少心，你在干什么？”安妮只好拿着被子将其围住。
　　万幸他喝了酒，挣脱不开。
　　只是嘴巴还没有被堵住。
　　“你不就是和他们一样吗，图我好看，图我在床上风//骚？”
　　“我现在给你怎么样，怎么样啊，安妮，你可以把出镜处的处长让给我吗？”
　　“你现在装什么啊？在火车上不还帮我扶行李箱吗？”
　　……

　　“我告诉你，今天就是我自己要来的，今天不成，也会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你帮不了我的！我告诉你，你帮不了我的！”
　　“你知道有多少人巴结我吗？我告诉你，不论男女，我每次看到他们看我的眼神，我都恶心，你看，看他们绕着我团团转，争风吃醋，不是很有意思？”
　　……

　　安妮自然没有回答，她只是听着，听他吼叫着。
　　她突然感谢这样隔音的包厢，为着林少心。
　　赖伊打电话来催，说宿舍要关门了。她回复说，帮我应付一下，我一早回去。
　　林少心吼累了，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安妮看见了，那是一长条一长条的泪痕。

　　她把被子松开了些，让他躺舒服点儿。
　　然后就坐在床边，开始独自絮叨，“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反正你今天就是遇着我了，我不可能看着这些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你不愿意，那我算是帮了你，你要是愿意，休息好了，明天再继续吧，我估计也管不到你了，只是得换一个酒吧了，许声和我一样，他也不会允许的。”
　　林少心无话，他当然无话。
　　他翻了个身，似是在赶客了。

　　可是安妮，在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他背上的伤。
　　各种颜色都有，新伤叠旧伤。
　　安妮长叹一口气，送佛送到西吧。
　　出去找许声要了药膏，不全的，还去了一趟药店。
　　再进来时，林少心已经在趴着睡了。

　　药水有着温度，蚀着皮肤，林少心直喊疼。
　　这才只抹了一块。
　　便横着心，又下手一块。
　　这时，安妮听到了他在叫妈妈。
　　林少心在叫妈妈。
　　他说，“妈妈，我疼。”
　　安妮手一抖，完全不敢再上药了。
　　然后就是又细又绵密的哭声，没有断连。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林少心。

　　闹了一通，已是凌晨四点，酒吧内终于开始冷清了。
　　许声看到安妮还满是惊讶，“怎么不去休息？后头还有房间。”
　　安妮突然想到，经此一役，已经和许声算是朋友了。纪录片的事，也就有了提起的由头，不需要额外认识了。
　　“聊聊吗？”她率先开口。
　　“好啊。”许声响应。
　　“我们旅社这学期想拍一个群体纪录片，地点锁定在了留心。”
　　“你们还真挺大胆的，目前没有摄像头敢往这里聚焦。”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噢，也有，各种小片的摄像头倒是不少。”
　　安妮很是意外，“看来还是你更大胆。”
　　许声笑着摇头，“小妹妹，我30岁了，我知道，丛林法则里，我们只能做小兔。”
　　“然后，吃兔子的动物很多，甚至兔子也以兔子为食，能安稳一生，已经是一些兔子的福分了。“
　　安妮小心跟着回应。
　　“是这样的，你很懂啊。”
　　许声很是惊喜。
　　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做主角了。安妮在心里说着。
　　“他们给予我们的宽慰，无视应该才是最好。”
　　许声自顾自说着，他相信安妮能懂。
　　是的，要那么多的承认和祝福做什么呢？
　　彰显自己得到的稀缺吗？

　　一早，林少心还没在床上彻底醒来，便被电话连环轰炸。
　　首当其冲的，依然是那些邀请。
　　然后就是，许声。
　　依然是那句「这里是留心，不是别处，你安心待着。」
　　然后就是，林峰。
　　依然是那句「一周出镜一次，时间按你的来。」
　　不对，这是安妮的话术，安妮，安妮，她当她是格林童话的公主吗？

　　然后就是，那些人的道歉。
　　「大家都是一组的，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是一个组的，嗬，像安妮能说出来的话。
　　安妮，又是安妮，她当她是格林童话的公主吗？

　　“疼死我了，我的背要裂开了。”
　　林少心对着一堆药水龇牙咧嘴。

作者有话说

　　林少心是个小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