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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请求 最佳解法。 ...

  •   回到府上,已是天色微明。

      羁押,审讯,询问天子,几番辗转,忙了整整两日,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洛铃心疲惫扶额,缓缓坐下。

      小萌赶紧为她端来热茶早点,心疼道:“大人,你怎么才回来呀。”

      叶芷筠听闻动静,也披着衣裳从里屋出来,轻声追问:“铃心,如何了?”

      洛铃心目光怔愣,接过热茶,啜饮一口,皱眉叹道:“人已在天牢,但……”

      她将抓捕过程以及其中变故简要说了一遍。

      “嗯?先帝金牌?”
      叶芷筠亦感吃惊,着急问。
      “那,那陛下如何决断呢?”

      洛铃心放下茶盏,轻轻摇头。
      “陛下……也很为难。冯椿咬死不认叛国重罪,其心腹二人供词又只能证明其贪污结党,确实难判。而陛下素来仁孝,恐怕此次又要头疼权衡了。”

      叶芷筠默然。
      虽不涉朝政,却也感知其中牵扯之深,难以速决。

      接下来的几日,案情越发胶着。

      洛铃心频入牢狱审问,冯椿始终一言不发,态度倨傲。
      或是重复言说底牌:“本官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在手,尔等岂敢动我?”

      她隐忍离开,站在城楼遥望京城满天飘雪,深深皱眉。

      *

      数日后朝会。

      天子再议此案,百官各执一词,众说纷纭。
      但只是更加混乱,毫无进展。

      洛铃心默然不语,看向深沉的天子,无奈叹气。

      此时,却见刑部官员领着一人上朝而来。

      众人看去,其子冯匡酉素服散发,手捧厚重文书,在天子眼下,扑通跪倒,颤然悲绝。
      “陛下!罪臣冯匡酉,恳请陛下,容臣……大义灭亲!”

      歌舒朗眉头一皱。

      只见其双眸猩红,高举文书,声嘶力竭。
      “此乃罪臣暗中搜集家父冯椿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之证!”

      “罪臣虽为人子,然忠君之事不可不为!更不忍见家父一错再错,玷污朝廷,辜负先帝!故今日,特来揭发亲父之罪,求陛下明正典刑,以肃朝纲!”

      话落,满殿哗然。

      他言辞恳切,涕泪交加,令人动容。
      更将诸多罪行一一陈述,新旧线索全都详实可考。

      洛铃心深深蹙眉,心头凝重。

      而当冯椿被带上殿时,面对儿子的指控,他震惊之后勃然大怒。

      抬手指着冯匡酉厉声唾骂:“逆子!畜生!我冯椿怎会养出你这等卖父求荣,狼心狗肺的孽障!陛下!你切勿听信他啊!”

      他骂得极其难听,将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一副深受背叛癫狂不已的受害姿态。

      冯匡酉跪在地上,肩身颤抖,不敢多看父亲一眼。

      他咬紧牙关,重重叩首:“陛下!臣知此举不孝,罪该万死!然国法如山,君恩似海!臣愿担千古骂名,只求陛下秉公执法,还天下一个公道!”

      “……”
      歌舒朗犹豫抿唇,指尖泛白。

      冯椿见其如此狠心,更是疯狂,看向天子,声泪俱下。
      “臣有先帝御赐金牌,陛下,求你网开一面,饶臣不死啊!陛下,先帝之恩,何等深重,望陛下体恤啊!”

      “……”
      歌舒朗深深闭眼,难以抉择。
      他一口一个先帝,无疑是在以天家信诺逼迫天子。

      冯匡酉攥紧拳心,突然磕出响头,额前见血。
      “陛下,若您仍念先帝金牌之恩,不忍施刑……罪臣,冯匡酉,愿请命监斩生父!”
      “以子弑父,全国法之威,报陛下皇恩!臣自知此举,有违人伦,故,愿坠无间地狱,永受苦难!”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神色一变。

      冯椿亦身形一僵,张唇哑然。

      百官面面相觑,微微唏嘘。

      这冯匡酉,是疯了?
      还是……当真忠心耿耿,不惜以此证明?

      父子二人一个悲愤陈词求监斩,一个厉声唾弃斥责不孝。
      场面激烈,满朝文武,立场难辩。

      “……”
      歌舒朗心中五味杂陈,皱眉难松。
      看着反目成仇,恶语相向的父子二人,内心痛苦挣扎。

      他是皇帝,要维护法度公正。
      可他也为人子女,自幼受儒家孝义教诲,眼睁睁看着儿子告发父亲,还要将其逼上断头台,此情此景,实在太过冲击。

      他不忍践踏仁孝二字,却也不敢辜负公道之存。

      他感到痛惜,难道是自己施政不周,才导致这父子相残的局面吗?
      这是明君所为吗?

      “那……诸位爱卿,有何看法呢?”
      他有些无助地看向太傅董丞相。

      老丞相也垂着眼,面色沉痛,缓缓摇头,无奈至极。

      歌舒朗又看向亦兄亦友的臣子闻霆,略带一丝脆弱挣扎。

      闻霆迎上他的目光,心头一沉。
      他知道皇帝心软,最重孝道。

      无论二人是演是真,这般惨烈之景,都伤透了天子的心。

      他斟酌欲言。

      “陛下!”
      一老臣出列,沧桑叹道。

      “冯匡酉此举,虽悖人伦,然其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其父罪证确凿,先帝金牌虽在,但此人已负先帝厚望,其罪当诛!冯匡酉愿担恶名,成全法度,实乃……实乃忠义之举啊!请陛下圣裁!”

      一人开口,数人附和。
      “请陛下圣裁!”

      洛铃心冷眼旁观这一切,也确实感到意外,但没有妄下断论。

      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二人虽无处遁形,可其陈词却总让她觉得违和。

      歌舒朗沉默不应,脸色沉冷。
      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陛下……”
      闻霆见其不忍,拱手劝道。
      “冯匡酉所呈罪证,需交司法核实。监斩之事,于礼法有亏,于人情难容,还请陛下慎思。”

      歌舒朗疲惫的目光微焕。

      他沉了声,郑重道:“祇峣侯所言甚是!此事……此事关乎人伦孝道,不可不慎!冯椿父子暂且收押,容后再议!退朝!”

      散朝后,此事迅速传遍朝野,成了谈资。
      或骂冯匡酉猪狗不如,或赞其忠义无双,也有人暗中揣测天子心意。

      ……

      又过三日。

      天子始终未对此明确旨意,朝内蠢蠢欲动,民间风声渐起,催生舆论压力。

      久不问政的太后听闻此事,也派人传话天子,让他手下留情,对冯家昔日旧功颇为唏嘘,又说其子年轻懵懂,望他酌情处置。

      老臣也稀疏上奏,提及冯椿早年劳苦功高,求他不予株连后人。

      御书房内,歌舒朗冥思苦想,扶额叹息。

      “陆爱卿。”
      他下意识喊着旁边静立的洛铃心。
      “冯匡酉此举……你怎么看?朕……该当如何?”

      洛铃心客观道:“陛下,臣与冯匡酉接触不多。观其往日行径,不过是倚仗父荫,性情骄纵,有些自大浮躁,才干平平,易为人所利用。但若说其主动策划过何等伤天害理的大奸大恶,臣手中并无实证。”

      她款款分析,娓娓道来。
      “而此次他主动揭发,无论是真心假意,也的确将了陛下与国法一军。至少表面看来,他为忠孝两难的挣扎姿态,无可指摘。”

      “哎……”
      歌舒朗为难皱眉,沉沉一叹。

      洛铃心抿唇,又道:“陛下,如今形势僵化,恐怕也只能顺理成章地接受冯匡酉之策了。”

      “你?”
      歌舒朗微诧抬眸。
      自古忠孝两难全。

      洛铃心知他顾虑,继续陈其利害:“并且陛下若准奏,非但不能怪罪于他,反需褒奖其大义忠心,以安天下民心,彰显陛下赏罚分明,公正无私。至于那免死金牌……”

      她抿唇沉吟。
      “金牌稀有,正说明冯椿当年确有功于社稷。陛下若丝毫不顾,强硬处置,于祖制有亏,易惹非议,也损对先帝的孝名,以及对老臣的仁德,予人口实。”

      她闭眼,无奈道出最后妥协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值此时机,处置不当,于陛下推行新政治理,有害无益。陛下之难,在于法度和孝义的权衡,冯匡酉给出的不情之请,已是最佳解法。”

      歌舒朗重重靠在椅背上,望着美轮美奂的房梁,目光放空。

      “呵,儿子弑父,就是最佳解法……”
      他苦笑一声,疲惫垂眸。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新政推行在即,这些事,需尽快了结。”
      洛铃心平静道。

      歌舒朗默然许久。

      “朕……知道了。”
      他痛心叹道。
      “就……依此计吧。朕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
      洛铃心知道他伪装的威严下,心神煎熬,也不再多言,留他独自反刍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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