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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宴席(下) 齐宝盛平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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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宝盛平日忙于生意,鲜少去将军府,倒不是跟路亭伊娘家有什么过节,只是真的是太忙了,忙到自己府上的琐事都管不过来,全权交给路亭伊帮忙打理。
而今日这个场合他正装出席,显然是跟常威鲲交情不浅,亦或是在与此人交往的过程中会有重要的东西可图。
路彦驰刚醒那会儿齐宝盛随妻子来府里看过,但是没聊几句就走了,留下路亭伊在娘家住了几日帮忙照顾弟弟。路亭伊年长路彦驰好几岁,性子柔,跟她娘没半点相似之处,照顾人还是一把好手,路彦驰小时候总被路亭伊抱着到处走,后来路彦驰常年跟着路舆在边塞,每次离开都城,路亭伊就会跟在马车后面跟随好久。
“阿驰。”齐宝盛看到路彦驰来了,从楼梯缓步下来,“刚刚才听贺硕提起你,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罢看向旁边的皓尘微微点头。
“姐夫真是大忙人。”路彦驰调侃道,“平日去酒楼找你吃酒都见不到人,还真是…”
“他常大将军的宴席在我这儿办,我可不就的亲自过来安排嘛。”齐宝盛摊开手,装得一脸无奈。
皓尘站在旁边不动神色的瞧着眼前这位贵公子,人如其名,果真生得与众不同,举止投足间尽显高贵,仿佛站在那里就是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
路彦驰跟皓尘往楼上走,今日怕是常威鲲下了血本包下了整个庆宝楼,楼下三层并无其他客人,店内伙计都在忙碌的伺候四楼的贵客们,二人还未走到四楼,已然可以从声音中想象到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了。
果不其然,四楼宽敞且奢华般如同进入天宫盛宴那般,红柱金墙,彩灯闪耀,身材婀娜慢舞的舞姬在厅中如下凡的仙女,沉醉期间的人们如同痴醉,一片莺歌不绝于耳。
贺硕落座席间左侧,正跟几人侃侃而谈,兴起时手中折扇在空中挥动,路彦驰都觉得他的口水隔这么远都喷到自己脸上了。
“真是热闹。”皓尘环顾四周感慨道。
路彦驰带他落座,身着粉红纱衣的侍女立马过来斟茶倒水,桌上很多的吃食都叫不出名字,看来都是这庆宝楼的私房菜系。
今日来赴宴的不仅仅是贺硕所说的旧友,更是有朝内六部的官员。路彦驰朝堂内能叫出名字的人不多,但在席的有几位他可认识,都是这段时日他去“讨饭”刁难过他的。
路彦驰盯着这些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贺硕说的唾沫星子横飞,看到路彦驰到了,连忙起身往这边来,看到坐在一旁的皓尘后抛了个贱兮兮的眉眼,然后一屁股做到路彦驰的身旁。
“他常威鲲真是风光,没想到今天这帮老鬼也都来捧场了。”贺硕假模假样的从侍女手中拿过酒壶,顺势摸了人家的嫩手,侍女被他逗的一脸娇羞起身倒退着离开,他随即给路彦驰倒酒,“小算盘倒是打的明白,一顿饭,即联络了感情,又款待了这些人。”
“都是看人下菜碟,西南边界大捷,朝廷那些人想巴结他都还来不及呢,红人啊。”路彦驰心里有些不舒服,话语中带着少许的不甘。
皓尘抿了口茶,他也看着席间的这些人,侧过头与路彦驰靠近了些,指着在对面席间坐着的一位不惑之年的男子道:“这人不太好交,生得正直,可又太直了,油盐不进,得罪人。”
路彦驰疑惑的看向皓尘,握杯的手停在半空,问道:“你认识他?”
“不认识,”皓尘放下茶杯,“看起来像。”
路彦驰笑出声,道:“那你看人挺准,他是户部的,我这些时日就栽在他那儿了。”
“待你经历了很多事情,不必看,你就知道那人在想什么。”皓尘转头望向他,似笑非笑。
贺硕一手撑地,整个人栽歪在一旁,懒洋洋的道:“冯为这个人啊…皓尘哥哥说的一点没错,这人太直了,好心办坏事儿,他以为凡事严苛而为是对朝廷好,但他没想过的是朝廷的好是基于手底下这些精兵良将忠心,确实是得罪人。”
几个人谈笑间,宴席已然开始,路彦驰察觉身后有人在窥探,他余光扫过时发现楼梯出两个头顶动来动去,一看便知是姑娘家。
苏妙卿和另一位姑娘的脸露了半张朝这边张望,在与路彦驰对视时,又满脸羞红的把头埋了下去。
路彦驰无语,转头碰了碰专心欣赏歌舞的贺硕:“苏妙卿怎么还来了?”
贺硕忙坐直身子回头看,苏妙卿看见贺硕,忙用衣袖遮面朝他摆手示意其过去。
皓尘微微侧目,看着楼梯上的女子。
贺硕不多时便回来了,手中提着个红棕色的木质食盒,拿到路彦驰跟前放下道:“妙卿妹妹亲手做的,说是跟几个南方师傅专门学得,特意送来给你。”最后一个字,贺硕的声音绵长的很,似是要把这心意从字里行间传给对方。
说罢打开食盒,内里用木板分作九格,每一格内都放着精致的糕点,看的出送礼之人的小心思。
路彦驰只瞟了一眼便伸手往贺硕身前一推:“我不吃这种东西,你留着吧。”
贺硕撇嘴有些为难的说:“人家做给你的,我拿着算怎么回事儿呀?况且她知道你要是不要,得多伤心啊。”
皓尘饮下一杯酒,看了一眼食盒,淡淡说道:“若没有那个意思,即便是收下了,怕也是给对方增添更多烦恼。”
“皓尘哥哥你是有所不知,满都城未出阁的世家女子,为阿驰哥最能得失心疯的就是妙卿妹妹了,”贺硕瞬间来神儿了般的盘腿坐到皓尘跟前,“妙卿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天天嘴里就是念叨阿驰哥阿驰哥的,天天盼着阿驰哥回都城,我觉得她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嫁到将军府…”
路彦驰一巴掌拍到贺硕背上,贺硕一个不稳顺势仰面躺在地上。
皓尘勾起嘴角低声轻笑了起来,他看着贺硕,可是话却似是对路彦驰说的:“强扭的瓜的确不会甜,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的。”
路彦驰闻言,余光扫向躺在地上边耍无赖还不忘调戏侍女的贺硕,无奈的轻哼一声。
宴席快到子时三刻才结束,常威鲲喝的满面通红,被下人搀扶着站在酒楼门前送客,路彦驰几人出来的时候佟里的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贺硕醉的都走不出个直线,手里还没忘拎着苏妙卿送来的食盒,打着酒嗝儿的还要往路彦驰的马车上塞,被路彦驰拎着脖子连人带物的塞回贺家的马车才作罢。
皓尘站在马车旁抬首似是在欣赏今晚的月亮,天空灰蒙蒙的只能瞧见一个淡淡的轮廓。
路彦驰静静的看着他,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熟悉,那白色衣袖随着夜风荡漾着,像是湖水中的细波般,无声无息。他今天也喝了不少,头脑多少有些不清晰,待他回过神时,一双手已经扶上他的胳膊。
皓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路彦驰旁边,皓尘也吃了不少酒,但未见醉态。
“很晚了,回府吧。”路彦驰听到那人轻声低语。
是啊,很晚了。
下人房内,翠英被灌了安神的药,从下午起就昏昏沉沉的睡着。此时她微睁双眼,似醒非醒的蜷缩在床上,夜里还是有些凉,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整个人如同一只在寒夜中快要冻死的兔子,拼了命的往温暖的地方钻。
似是一阵风刮过,翠英忽的双目圆睁,她死死盯着木门的方向,看着木门慢慢被风吹开,她在这狭小的空间内不停的颤栗,耳边有风吹过,顿时汗毛竖起。
她想大叫,可是此时嗓子却丝毫发不出声音,连平日里呜呜啊啊的声音也发不出,她看到门外的人影,心跳的如同要从口中蹦出,她看到了一双满是寒意的眼睛。
那双眼睛,那天夜里,在四公子的身后,她也看到过。
那人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翠英看到那人白色衣袖扬起时伸手的一只手,梦魇再次来袭,她仿佛又看到了扶在四公子肩头的那双手。这一次,那只手伸出时,她看见一道白色的光亮冲着她的额头缓缓飘来。
她忽然安静下来,仿佛刚刚恐惧万分的人并不是自己,她甚是乏累,眼皮沉重的如同坠着巨石一般,带着疲倦的困意沉沉睡去。
夜风又起,只是不再如刚刚那般微凉,夹带着丝丝的花香轻轻的飘进了房内。
路彦驰睡得正沉,他眉头微皱,似是又在重复的噩梦中无法挣脱。一阵风吹来,仿若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额前拂过,轻柔的展平了那眉间的阴霾。
夜色里,皓尘靠着廊柱而立,细细的嗅着花香,忽闻有异响,他扭头看见廊下不远处一只黄鼠狼似乎在抓老鼠,老鼠拼命的跑着,发出吱吱的叫声。那两只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都停下追逐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白皙的食指轻竖在唇间,两只像是明白了含义,收敛了声响,放弃了追逐,轻声离去。
“让四公子好睡吧。”皓尘收起手指,微风吹动他鬓边的碎发,他站在那里,如同阴影那般,陷入这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