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江南》鹤见奈

3、番外：沈晓芙 番外番外

　　沈晓芙在与何念打交道之前，就听过何念的一些传闻。
　　她的朋友斩钉截铁的对她说：“那个学生会长啊，很有心机的。你要进学生会的话，要小心一点。”
　　她的另一个朋友也附和：“晓芙你不知道，她家有背景的，她的学生会长，是父母托关系弄的嘞。”
　　沈晓芙刚开始是不信的，觉得公立高中不能这么样吧。
　　后来说的人多了，她也半信半疑了，想看看这个会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她竞选学生会职务的时候，她见到了。女孩在台底下端端正正地坐着，白衬衣整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漠然。
　　沈晓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女生算不上那种明艳的大美女，但气质很出众，脸颊白皙，身形修长，有种微妙的距离感。
　　她有些出神，直到何念轻轻咳嗽两声，微笑一下，示意她开始。
　　沈晓芙有点紧张，一场演讲做得磕磕巴巴，她脸很烫，感觉心脏急速跳动。她偷偷瞄向场下，不出所料，几个学长学姐都表情严肃，老师连头也不抬。她觉得完蛋了，羞愧到想直接逃离这世界。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她忍不住抬头望去，何念微微笑着，为她鼓掌。
　　那是沈晓芙人生中的转折点，幸好沈晓芙成功进入学生会了。她很开心，因为她的见习期是何念带。
　　何念处理事情利落又严谨，待人温和又有礼，不像别的学长学姐，动不动就摆着架子。
　　风从窗外吹进，沈晓芙闻到何念身上淡淡的橙花味，很好闻。沈晓芙想，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追逐何念背影的吧。
　　那时候她还懵懂，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后来有个叫姜屿的男生，和她同一届，也是学生会的，对何念好像有点意思，总是带牛奶，面包或者别的甜品给她。
　　在别人说何念闲话的时候，他会直接反驳。沈晓芙很羡慕姜屿，他很勇敢，沈晓芙不敢，每次她想说何念好的时候，她的朋友就说不要被外表迷惑了。沈晓芙只好闭上嘴，用沉默做无声的反抗。
　　那段时间，沈晓芙最喜欢的歌是《追光者》，她总是哼着，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也因为何念本身的人格魅力，沈晓芙认识了几个也觉得何念不错的同学。有一个叫张致远的，傻乎乎跟着她，一起吹何念。
　　后来大概高二吧，她不止一次看见，有个外校的女生来接姜南，那个女生总是穿的很简单，卫衣和牛仔裤，戴了一顶棒球帽，还戴着口罩，根本看不清脸，但沈晓芙想，她一定很好看。
　　她们的行为看起来并不亲密，但沈晓芙总觉得在刻意避嫌。因为何念从来没有笑的那么开心过，那么幸福。她看得出何念之前的感情，不达眼底，不达心底，甚至是有意让自己远离。
　　沈晓芙想，她幸福，我就幸福。
　　再后来年级里又传起来何念的绯闻，到了高三，何念就不再任职学生会长了，本来关于她的讨论应当会大幅减小，但这事性质比较特殊，激起了青少年的猎奇心。
　　少年的好恶，往往是最直白的，他们对于自己的言行不加任何掩饰。
　　幸好这时候姜屿和她都可以撑起一片天了，把这事压了下去。
　　但沈晓芙再也没看到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生来接何念，也再没见到何念笑过。
　　她看得出，她很累了。
　　到了六月初，沈晓芙鼓起勇气给何念送去一束花，她装作不知道所有的事情，去关心何念，她想让何念知道有不少人还喜欢她，至少她想让何念快乐，哪怕一点。
　　她是真的怕何念想不开。
　　何念不像以前的何念了，她越来越漫不经心，对自己的事情也不在意。
　　沈晓芙想她会累的，她是累了。
　　她一直固执地等待在路口等何念看她。她青春那些无法诉诸于口所有的心事，都跟何念有关。
　　她鼓起勇气告白了两次，何念都把她当成小朋友。第一次沈晓芙还能欺骗自己，第二次她无法再遮掩那个她早就清楚了的答案——何念不是嫌她小，只是用这个借口拒绝了，用玩笑回避她的感情。
　　沈晓芙不愿意看何念这样沉溺在过去，至少要推她一把，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何念自己了。也不全是为了何念开心，也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画个句号。
　　于是沈晓芙开始找那个人的消息，她问了很多人，从最简单的寒暄开始，慢慢深入，聊到何念。
　　查到的线索都断了，没人知道，她甚至去问了当年带头孤立何念的人，但相当意外的是，她也不清楚，而且是完全不清楚。
　　她一筹莫展到不经意看到何念的手机壁纸，是晨光中一个女生的侧脸，只是侧脸就足以证明沈晓芙猜的没错，她很美。
　　她偷偷拍了照，在心里默念了很多句抱歉。最终她只问了姜屿，是否认识这个人。
　　姜屿虽然一直以来很高冷，但是做事很靠谱，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这次他少见的沉默了，沈晓芙看见他顶着的状态从“对方正在输入”到“姜屿”，一直变来变去。
　　最后，他说：“你问这个干嘛？”
　　沈晓芙想，姜屿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差不多了，但他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告诉自己。
　　最后她没办法了，用了识图软件，结果令她意外的是，一切相关图片都指向了一个名字，年年。
　　年年，歌手，s市人，曾名白柳。
　　沈晓芙翻着照片，女生的照片逐渐与那个戴帽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白柳？这个名字沈晓芙很耳熟。
　　一切都已经明朗，她明白了，在网上查着年年的行程，顺手关注了她微博。正好下一场定在A市，时间也相近。
　　她托朋友弄了张票，朋友还问她：“你怎么听民谣了？”
　　她说：“情怀吧。”
　　于是，沈晓芙踩着她的小高跟，把票拍在何念的桌子上。
　　到了晚上，年年发了动态，是一条官宣文案。
　　沈晓芙看见那只纤细白皙的手牵着另一个女生。多久之前，那双手为了她鼓掌。
　　沈晓芙想，她只不过是何念人生里的配角，在她跟何念搭话之前，何念对她都没什么印象。她想，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晓芙又一次想，她幸福，我就幸福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苦涩，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地流。
　　是她青春中最不能告人的秘密，在这一秒完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