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有时》卅年海天秋

5、梦想

　　“所以你的梦想是什么？”颜津津问了两次，语气稍稍有点不耐烦。
　　这人真奇怪，明明是他先开的头，可是等她认认真真回复了再反问，他就避而不谈了。
　　总觉得在自己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徐长安好像——有点难过。

　　徐长安听出了她的语气，回过神来笑笑：“我啊——大概是，去学建筑。”
　　颜津津得到了答案，语气雀跃了起来：“建筑很好啊！”
　　似乎怕他不信，她还特地补充：“我都觉得，如果不去当律师，我就要当建筑师！”

　　“是么，我还以为，如果不当律师，你会想当医生呢。”徐长安逆着光看她，让她看不到自己的眼神。
　　颜津津笑他没头没尾的：“干嘛这么说？”
　　他摆摆手，忽然上手，摸了摸颜津津的头：“小骗子。”
　　颜津津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抬手打掉徐长安的手臂，义正严词：“别弄我头发！”

　　“就弄，就弄。”徐长安又上手揉了一把，力度很大，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两个人闹作一团，比旁边的乖乖和啵啵打得还要难解难分。
　　闹了一阵子，徐长安忽然正色道：“颜津津，非当律师不可么？”
　　颜津津没去看他，忙着梳头：“那当然了。”

　　“嗯，那当然了。”徐长安喉头涌动，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而后，他又看着颜津津，莫名笑起来：“是呀，那当然了。”

　　颜津津不明所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羡慕你，感觉你对梦想很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让人羡慕。”徐长安答道。
　　他好不容易正经一次，颜津津倒有些不习惯。
　　“你的梦想难道是随意说的吗？哎呀，其实都一样啦，我也是就这么想着而已。”颜津津摆摆手。
　　徐长安没有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为什么想当律师呀？”

　　“我爸欠人钱，跳楼了。那人要我妈陪他，说钱抵了，我妈陪了，钱也没抵，后来我妈也没了。那时候我觉得，要是我家有个人懂法就好了。”

　　她低下头，眼眶里一霎间就噙满了泪水。
　　这是她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讲这件事。
　　没人问，她也不想说。
　　在孤儿院，她不想被编故事，所以也不愿意说。
　　可莫名的，她觉得徐长安，绝不会伤害她。

　　“颜津津，你会当大律师，救很多人，总有一天，会救到当时的你自己。”

　　颜津津愣了一下，连泪珠都悬在脸上，只反复咂摸徐长安的这句话。
　　她望向他，他眼神澄澈得不像话。
　　一瞬间，颜津津就是很想说点实话。
　　又或者，心里的实话，只是一遍遍重复甚至于骗到自己的某句谎话。
　　但她最终说道：“我已经不贪心可以救到自己了。”
　　看着天色渐晚，颜津津忽然想起徐长安穿着军大衣立在夕阳下的场景，也算是初见。

　　她忽然想，经历了那么多，自己竟然还是能欣赏景物和人的美好，还真是神奇。
　　徐长安，我不期待救自己，或许是因为，我早已得救了吧。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拯救中，或许，我早已释怀。
　　只是我为什么哭呢？
　　是在你面前，才会想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