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以赴》不爱喝水的鲨鱼

4、带路 楚澜是一只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傅辞买完水回班的路上被英语老师逮个正着。

　　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已经开始预报名，7班作为理科班，文科向来是短板。那几个成绩不错的，程菲早做过思想工作，唯独最有能力的傅辞一直油盐不进。

　　程菲上完一堂课回来，神态略显疲惫：“傅辞，我希望你能郑重考虑一下比赛的事，毕竟得奖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明明是有把握的奖，却要拱手让给别人，你说可不可惜......”

　　“抱歉程老师，我已经报了数学竞赛，英语可能——没时间准备了。”傅辞婉拒道。

　　“我知道，理科在你们眼里压文科一头，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现在不好好准备，将来出国再想这事还得从头再来。”程菲用极大的耐心说服对方，可显然傅辞就是块石头，说不明白。
　　“你说你没时间准备，拿个奖对你来说很难吗？我看得出来你很有天赋，那些在你身后挤破头想进来的人你知道有多少吗？”

　　傅辞不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

　　两人在走廊说话的间隙，办公室的门开了。

　　孙德军端着水杯走出来：“书本和教材你待会让政教处的老师带你去领，校服还要等几天......”
　　他的视线在身后楚澜的脸上扫了一圈，扶了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首饰这些学校是一律不能戴的，耳钉的话最好回去之后找个地方放起来，手机等电子产品也尽量不要带到学校......”

　　程菲看着从办公室走出来的人，最后一点谈判的耐心被消耗殆尽。

　　孙德军看着走廊上两人凝重的面容，心里把答案猜了个七七八八，看戏地问了一嘴：“这是让学生给气着了？不应该啊，傅辞不是你的得意门生么。”

　　程菲现在可没心情让人看笑话：“孙主任，我可教不了这种学生，我把别人捧在手心，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呢。”

　　孙主任一看这是真被气着了，赶紧打圆场：“学生自然是要慢慢教的，傅辞啊，你不能参加比赛下次得早点跟程老师说。这次确实小刘（数学老师）动作比你快一步，比赛时间又撞在一起，不能怪他。”

　　“算了算了，你们都向着他，我难道不是为他好？”有人给了台阶，程菲也就没再坚持，摆了摆手让人别再眼前晃悠。

　　“哈哈哈，是是是，当然都是为了他们自己。傅辞啊，要不你先带楚澜去图书馆把书领了，我已经跟那边的老师说过了。”

　　傅辞点头应下：“好的。”

　　楚澜跟着傅辞从教学楼路过了许多建筑。

　　一中的校区一共有四个，除了三个常规校区还有一个国际部，城南的校区是最大的，也是本部，基本上有什么重大活动都会在这里举办，因此建筑设施也最多。

　　傅辞偶尔会看一眼身后的人有没有跟上：“你在看什么？快要上课了。”
　　言下之意就是，走快点，别耽误上课。

　　楚澜看着和自己距离逐渐拉大的傅辞，脚下加快步伐：“图书馆还有多远？”

　　傅辞看着他四顾茫然的样子，面无表情道：“照你这速度，估计上课都到不了。”

　　不知道是为了验证他的话，还是傅辞故意掐着时间，预备铃真的响了。

　　楚澜：“。”

　　见对方因分神不自觉慢下来的步伐，傅辞好心提醒：“你再不走快点，一节课都不够你浪费的。”

　　“一节课而已，我不在乎。”楚澜因为对方的催促突然犯起少爷病。

　　傅辞：“......”
　　傅辞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浪费的还有我的时间。”

　　楚澜的眼神突然从无所谓转变成了另一种异样眼光，傅辞起先没看懂，接着心底无端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说道：“真可怜，你如果很缺时间，我可以考虑分点给你。”

　　这种无厘头的话在一般人听来明显是在找架，而傅辞少有的陷入沉默。
　　他看着楚澜一本正经的模样，良久才吐出一句：“你还是留着给自己吧。”

　　“啧，我没跟你开玩笑。”楚澜为他的不以为意可惜，“毕竟错过这一次，就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我不需要。”

　　-

　　图书馆的王老师在见到两人后很热情地帮忙整理新书，不过楚澜看得出，王老师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傅辞的身上。

　　两人确认好教材数量后，一人捧着一堆书往回走。

　　楚澜看着对方手上单薄的几本书，再转眼看自己手中视线快要受阻的量，怀疑自己可能哪里得罪过那老师。没想到众人口中的好学生原来还要靠拍马屁获得特权。
　　神游的间隙，楚澜鼻间突然多了股陌生气息，随之最上面的书本被移开，视线开阔不少。

　　傅辞接过他手里部分书，面上全无刚才在老师面前装乖的神情：“你是在练习原地踏步吗？高二没有军训。”

　　刚说完人家坏话的某人此刻心虚不已。
　　难不成这家伙会读心术？
　　楚澜很快自我否定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在反应过来对方在嘲讽自己走得慢后，他忿忿不平道：“先天条件并不能成为你炫耀的资本，你该为你比下有余的心理而感到可耻。”

　　看着眼前的人突然露出的锋芒，傅辞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也是，谁还没有面具呢。

　　傅辞看着前面因为走得急而步伐凌乱的身影，抬脚走上前提醒：“咳......走错了，教学楼在这边。”

　　楚澜被叫住后有些烦躁地瞪了他一眼，视线在两栋建筑间游移不定，似乎并没有发现问题，对傅辞的话表示怀疑。

　　傅辞点了点他面前的楼，语气不疑有他：“这是文科楼，”随后又指了下距离这五百米处的另一栋建筑，“那才是理科楼。”

　　看着对方已经先一步走远，楚澜打算先不和他计较。

　　方向感不好一直是楚澜的痛处，他一边自我安慰人无完人，一边快步跟上，以至于完全没发现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的人，等发现两方相撞的时候已迟。

　　“砰”地一声，书在惯性作用下被撞落在地，动静不小。

　　“啊！对不起对不起——”
　　急于赶回教室的几个文科班女生有些惊慌地捡起书本连连道歉，正准备归还后继续赶路的腿在看到楚澜的脸后硬是走不动道了。

　　“没事。”楚澜从容地搬起重新摞好的书，面容平静。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红着脸问道：“同学，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啊？我——”

　　“抱歉，我们还有事，有什么问题的话课后再说吧。”傅辞从善如流地接过她们手中的书本，并带着楚澜光速离开。

　　就在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楚澜依稀还能听见那几位女生在谈论有关自己和傅辞的话题。

　　千篇一律的长相问题，好像靠着这副皮囊可以永远活在人们的话题中。

　　一阵风迎面吹来，带起路边的树叶簌簌作响。楚澜闻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浅淡气息：“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你闻到了？”

　　“抽象型信息素，级别通常S级往上。你......”

　　傅辞听出他的犹豫，不以为意：“我的年纪不该有，是吗？”

　　楚澜摸不准他的真实想法：“你不是普通人吧？为什么来这里？”

　　两人此时已经走至教学楼附近。

　　傅辞停下脚步，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来这里必须有理由，不如先告诉我，你在这里打算做什么？”

　　他俯身凑近楚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戴帽子的人，是你吧？”
　　说完，他轻捏了一下对方另一侧耳垂上的耳钉。

　　-

　　楚澜回教室的路上依旧没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他难得一点一点回忆起那天在便利店前的场景。

　　从店里出来的少年身量要比同龄人高上一截，深色长款的风衣里隐约可见某中学的校服，是和蓝白相间的裤子配套的，和他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楚澜当时还能闻到傅辞身上未散净的信息素的味道，擦肩的那一刻清冽扑鼻，类似冷杉的冷，又少了植物本身的味道，像是某种更纯粹的物质。

　　楚澜是一只吸血鬼。
　　他是在一年前苏醒的。

　　上一觉睡得有些长，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沧海桑田，他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这个快餐时代的生活节奏。

　　为了掩人耳目，楚澜一直保持着最低体能，直到那晚药物控制已经不起作用，他才勉强出去觅食。

　　一只饿得眼冒金星的吸血鬼，拖着虚弱疲惫的身躯游荡在街头的画面，既吓人又心酸。
　　做鬼如此，也只有楚澜了。

　　楚澜原先是被便利店食物的气味吸引过来的，虽然人类的食物对于吸血鬼并没有什么有效的作用，但是食物本身能给予心理上一定慰藉。
　　那几个混混的出现一下子就破坏了楚澜的计划，不仅上前挑衅，还对他动了歪心思。

　　真是活该。
　　要不是当时太饿，只顾着填饱肚子，他不可能发现不了附近有人。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让他重新选一次，他应该不太想吸那几个人的血。都是垃圾食品和食肉习惯长期积累的劣性血液，放在两千年前，是连半吸血鬼都不屑于要的那种，他可是纯血种啊！

　　回忆结束之际，楚澜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两人心照不宣地均未再提及这件事。

　　“报告。”
　　“报告。”

　　程菲正在讲解的知识点被打断，她看都没看外面的两人，说了声进就继续讲题。

　　傅辞之前的表现可谓让程菲很失望，克制不沉着脸已经花费很大力气。
　　那个临时转来的转校生更是让人不舒服，才第一天就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学生的注意力多少都被分散了大半。

　　刚才上课，程菲一进来就看见了后排空着的两张桌子，心里更是对楚澜的印象差了些——如果把年级第一的成绩也拉下水，就麻烦了。

　　空了一个月的地方，此时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从办公室和图书馆领的资料和教辅。

　　楚澜并没有收拾整齐的心思，在一堆书卷中找了个可以趴着的空间。他想起刚才傅辞的话，又想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心烦意乱。

　　血族中虽然有抽象型的信息素，但等级如此高的仍然少见。傅辞身上那种接近纯粹的味道更是浸润在血腥黑暗中的血族不存在的。

　　如果不是队友，那极有可能是对立面......

　　“楚澜，楚澜......”孟明趁着英语老师在黑板写板书的时候，转头喊了他几声。

　　原本趴着的人抬起头，长睫下灰蓝色的眼眸露出庐山真面目。

　　孟明不得不承认，不管见过多少次，那双眼睛总是让人惊艳不已。
　　他压下心里的震撼：“你怎么回来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澜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不习惯，摇了摇头只说有点困。

　　吸血鬼在白天的精力通常不会太旺盛，大太阳的时候尤甚，此时他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漫长的英语课在同学们几乎殆尽的精神中迎来尾声，一下课，班上的同学重新打满了鸡血。

　　孟明给楚澜递了颗糖：“大白天的，不会是低血糖吧！太瘦了也不好。”

　　楚澜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劲，含糊道：“可能吧。”
　　毕竟血的质量不高直接影响到他的状态不在线。

　　“孙浩成，体育老师叫你去趟办公室。”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张表格。
　　“好，马上。”孙浩成接过表格，应道。

　　“呀，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学委又变漂亮了？”孟明嬉笑没个正形。

　　温瑜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低血糖的话，吃这个会好很多。”

　　没等楚澜拒绝，女生就回了自己的座位。看着女孩离开时有些瘦小的背影，楚澜在记忆栏搜寻无果：“她是谁？”

　　孟明看着那块巧克力，满眼酸意：“这就是长得好看的特权吗？我还没见过温瑜给Alpha送巧克力......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他冷静了会儿，解释道，“她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温瑜，挺文静一Omega，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

　　楚澜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孟明不明所以地开始心虚：“诶，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不喜欢她，两O是没有结果的。”
　　某人不说，楚澜都快忘了孟明也是omega。

　　“我什么都没说啊。”楚澜有些好笑地看着某人，没有揭穿他。

　　孟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急着转移话题：“怎么辞哥还没回来。诶,你刚才看见那个找辞哥的人了么?”

　　见他摇头，孟明坐不住了，“要说告白这事，辞哥真是算老手了，不过他是被告白的那个。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Alpha的，就算没有辞哥那么完美，有个一米八还有腹肌我也很满足。”

　　“有什么好羡慕的，每种性别都是平等的。”楚澜作为Alpha，几千年来肩上背负的重任没有一天消失过，他从来不羡慕自己的身份，光鲜亮丽的表面是责任，肮脏阴暗的内里是代价。

　　“你这样想倒也没错......”孟明看着楚澜黯淡的眼神，忘了反驳。

　　“孟明，待会要一起打球吗？”教室后门的走廊来了个男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却能看出在细节上别出心裁，校服洗的很干净，衬衫也规整的塞在裤子里，连裤脚都束的很利索。
　　楚澜粗略判断后排除了是同班同学的可能，将他归类为孟明朋友系的旁支。

　　傅辞这时也回了教室。
　　显然，那个门口的男生是和傅辞一起回来的。

　　孟明听到一起打球的消息很兴奋，兴致高昂的和对方约定地点：“许宁轩，那待会说好了！”

　　楚澜看着傅辞全程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不免疑惑：“你不和他们一起吗？”

　　傅辞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听到楚澜问他，有那么一瞬还没习惯有同桌这件事。
　　“我待会有事。”

　　孙浩成去完办公室回来听到他们几个的谈话，突然从走廊边的窗外探进头来：“辞哥和我们打的不是一类球。他之前是校网球队的，中途还被羽毛球队和游泳队教练看上过，想挖墙角来着，不过都被他拒绝了，哈哈哈。要不是现在退队了，估计篮球比赛他都没时间去看。”

　　傅辞淡淡扫了孙浩成一眼，没说什么。

　　孙浩成被盯得莫名心慌，笑骂自己多嘴。
　　“孟明，你帮我找一下我桌上那本文件夹里有没有班级统计表。没有的话翻我抽屉看看。”

　　孙浩成去办公室去到一半才发现资料拿错了，急匆匆赶回来正好撞见他们和九班的人约球的事，说几句话的功夫又耽误了几分钟。

　　孟明边翻着有些凌乱的抽屉边骂：“耗子，你下回能不能好好整理一下桌子，我刚才翻到半包你上星期吃剩的薯片，恶心死我了！”
　　他嫌弃地将好不容易找出的纸递出窗外，“拿去！”

　　“谢了！”

　　孙浩成正打算拿着表溜之大吉，走廊外有两个女生拦住了他：“那个，你好……请问楚澜是在你们班吗？可以叫他出来一下吗？就说我有事找他。”

　　短发女生有些不安的视线在7班逡巡了一圈，可能是天生敏锐的直觉让她迅速捕捉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坐在教室吃糖的某人。

　　楚澜剥了糖衣，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有些意外：“这是什么？味道还不错。”

　　可能是女生的视线存在感过强，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抬眼就与对方四目相对：“？”

　　孟明看了眼他手里的包装，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神情：“巧克力啊，你没吃过吗？”

　　本来十分震惊，可在迎接下面的事情后却显得不值得一提——

　　孟明作为omega，在楚澜看向窗外的时候就嗅到一丝古怪的味道。
　　紧接着孙浩成的声音隔着窗传进来：“楚澜，有人找。”

　　楚澜对那个短发女生有点印象——在路上把他书撞掉的人，不过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上了门。

　　傅辞显然也看见了外面的两人。
　　他看着楚澜桌上另一颗完整的糖，若无其事问道：“什么巧克力？”

　　明面上问的是楚澜，眼神却悄无声息地看向了孟明。
　　显然这是希望有人能给自己解答。

　　果不其然，孟明的注意一下被拉回来：“噢，刚才温瑜过来的时候看见楚澜像是得了低血糖，就给了他颗糖。”
　　说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递过去，“辞哥，我这虽然没有巧克力，但是有话梅糖，你要吗？”

　　“不用了。”
　　本意就不是为了吃。

　　傅辞瞥向走廊上女生逐渐透红的耳根，以及站定在安全距离外面露困惑的楚澜，无声息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