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以赴》不爱喝水的鲨鱼

2、尾巴 来了个老外

　　“花生，你说辞哥能在孙老进教室前醒吗？”坐在倒数第二排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用中性笔笔帽戳了戳前桌，刻意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身后补觉的人。

　　“花生”真名秋华莘，因为谐音梗，总习惯被人叫成“花生”。

　　秋华莘一边理清上堂数学课的解题思路，一边思考着后面的人丢给他的“难题”，好半天才敷衍地说了句废话，“你可以叫醒试试。我也是第一次碰见班长睡觉的场面，多少有点摸不清路数。”

　　身后的男生苦着脸，非得让秋华莘想个办法，用笔戳的力道也逐渐加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快想想办法，还有三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

　　秋华莘被他戳的烦了，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对方的笔：“孟明，再戳一下，你这笔就别想要了！”

　　孟明停顿片刻后，立马狗腿地双手合十，压低的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诚恳：“别啊花生，我就这一根水笔了，下节课抄题目就靠它，我不动你，你帮我想想办法，叫辞哥去趟办公室。”

　　“这个问题无解。你现在叫班长，你可能立马人就没了，你要不叫，等课后老师找你，你照样还是得完。”
　　“人固有一死，或死于班长之手，或死于老师之手，你好自为之吧。”秋华莘说完颇为可怜的瞧了他一眼，将笔丢还给他后重新埋身于题海。

　　“下节孙老的课，我上次才被他叫去喝过茶啊——”孟明有些抑郁地叹了口气，苦大仇深地攥着笔盯着桌前的数学试卷，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开学一个月，怀城一中的学生已经从美好的假期生活中彻底脱离，稳步跟上了学校紧锣密鼓安排的课程，进度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高二在砍掉冗杂的兴趣课之后，把全部的时间都给了专业课。

　　其实，重点中学内部的压力本就很大，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学生的成绩就显得十分关键。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各科老师下发的一堆试卷已经快占了书桌的半壁江山。就算书本减负，重量也全转移到了各类精编练习卷上。

　　第三节课预备铃响的时候，孟明就知道自己要完了，嘴里一直碎碎念个没完。
　　傅辞被前面不小的动静扰的没了倦意，起身打算去外面清醒会。

　　孟明听到身后的声响，条件反射的转过头：“辞哥，你醒了？你去哪啊？马上上课了！”

　　傅辞被他追着狂轰乱炸一通，头有些疼，避瘟神似的出了教室。

　　孟明看着即将走远的身影，扯着嗓子用半个班都能听到的声音吼：“刚才英语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啊，别忘了！”
　　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反正使命已经传达，孟可怜终于可以安心上课了。

　　这节是孙德军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同时也是高二的年级主任，平日除了授课还负责一些竞赛或者活动事宜，年纪五十有二，算是老师中德高望重的。

　　平日里戴着一副方形的眼镜，厚厚的镜片像是造成矮塌鼻梁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个年纪的理科男老师通常有一个通病——头发比较稀疏，孙德军也不例外。

　　因为年纪大，平日又比较古板严苛，同学们私下都叫他“孙老”。

　　按理说，孙德军平时应该是最守时的人，几乎只要预备铃一响，他的身影就该出现在七班的教室门口。而今天预备铃都响有一会儿了，还没见到人影，这就有些奇怪了。

　　傅辞其实并不是很渴，说是去买水，只是个出来透气的借口。

　　七班在四楼中间靠右的位置，左边是另一个理科重点班——8班，开水房设在两个班中间，四楼两边还有几间空教室，靠近左侧楼梯就是办公室。
　　高二14个理科班全在这栋楼，除了四楼的两个重点班单独一层，楼下每层有四个班，楼层数越小，名次越靠后，分配的师资和待遇也就越一般。

　　文科楼和理科楼并列而设，通过两边的连廊打通。

　　学校的自动贩卖机设在教学楼每层楼道的出口处，正好在这栋楼左侧的连廊位置，傅辞要想不绕路，就只能从办公室那边走。

　　预备铃响后的走廊空荡荡的，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然而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

　　男生约莫比傅辞矮半个头，皮肤极白，是接近冷光感的瓷白，对方没有低头的时候，傅辞能瞥见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像会流动的璀璨银河，漂亮极了。黑棕色的卷发乖顺地被压在帽檐下，显然不同于外面理发店里手动烫染的效果。

　　来了个老外啊。

　　傅辞若有所思，学校也不乏有中外合作的国际班，不过他记得应该是在另一个校区。出现在这里，跟他对接的应该就是孙德军了。难道现在流行把交换生往实验班放了？

　　看来这老外还是个关系户。

　　少年注意到右边投过来的视线，似乎对突然出现的人也怔愣了片刻，但很快又在对上傅辞的眼神后，背过了身没再看他。

　　“......”
　　傅辞看着眼前挡着路的“障碍物”对自己挡路的事完全没有觉悟，挑了挑眉，看在是生面孔的份上打算屈尊绕个路。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声音，紧接着门再次被拉开：“楚澜啊，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要不先过去，班上的同学——”

　　孙德军端着茶杯走出来，一眼瞧见了从楚澜身后走过的傅辞，眼睛亮了亮：“哟，傅辞也在啊。正好，你带这位刚转来的新同学去班里找个座位，大家认认脸彼此先熟悉一下。我这边和你们班主任还有点事，走不开。”

　　“......”

　　“对了，这节课改自习。刚发下去的练习卷，这次同学们做的情况不太乐观，不该错的题都错了不少，你让课代表到时候统计一下，先把错的多的讲了，课后叫他来一下我这里。”
　　孙主任一顿操作猛如虎，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一堆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傅辞被孙德军拉着，躲避不及：“孙老师，我......”

　　孙德军看出他婉拒的意图，以哈哈一笑来掩饰，大手一挥就推着他往回走：“来找英语老师的？她有事出去了，你待会再过来吧。抓紧时间快回去，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傅辞见推脱不了，心里叹了口气，打消了去买水的念头。

　　孙德军看着快要走掉的傅辞，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的新同学，叫住了前者：“傅辞，别光顾着自己走啊，新同学刚来，你带他认认路！”
　　孙主任操着一颗老母亲的心，对面前的人说话轻声细语：“你先跟着班长过去，有什么事就跟他说一声，他会帮你安排的。”

　　楚澜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转头刚想偷看一眼前面的人就被抓了个正着。

　　看着对方立马错开视线，傅辞只当他露怯，并没拆穿他，转身前扔下一句“跟上”算是客气点的回应。

　　就在班上的同学开始怀疑孙老是不是出门前没看黄历进错教室的时候，傅辞带着他的“小尾巴”进来了。

　　7班的人似乎对新来的转校生有着浓浓的兴趣，个个都伸长脖子努力往前张望，像是一群屠宰场里待宰的鸡鸭鹅。

　　孟明偷吃零食偷吃到一半，看到这场面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情况，新来的那个这么快就和辞哥打好交道了？”

　　同桌孙浩成也懵了：“没听说辞哥有亲戚来这边读书啊......”

　　“我记得，辞哥不是混血儿吧。”孟明看着傅辞身后现出真容的男生，俨然是个老外，看了半天头也摇了半天，半晌又突然说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和辞哥挺像。”

　　孙浩成搭腔问：“什么？”

　　“都他妈帅的惨绝人寰。”某人愤世嫉俗道。

　　“惨绝人寰”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孙浩成对同桌的语文水平不敢苟同：“成语很好，但下次还是别用了。”

　　孟明一听显然抓错了重点，为此还沾沾自喜：“是吧？我也觉得这词很不错，一听就不明觉厉。下次写进作文里试试，给语文老师个惊喜。”

　　前桌秋华莘听到他俩的对话，十分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不是吧，连讽刺都听不出来，语文老师估计会装作没你这个学生。”

　　“臭小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孟明忿忿道。

　　就在两人准备开启唇舌大战时，孙浩成叫醒了他：“孟明。”
　　“嗯？”
　　“你是不是忘了教室里有监控这回事？”孙浩成看着他全然不顾周围视线搞出的不小动静，善意提醒道。
　　“？？？！！！”

　　傅辞从前门走到教室中间，打算先和物理课代表交代点事。

　　楚澜目睹傅辞走到一个男生面前，低头和对方交谈的过程。
　　男生只穿了一件校服短衫，白色的布料轻薄又柔软，对方弯腰的姿态将掩藏在布料下的身型浅浅勾勒出来。
　　他安静地看了几秒，不由发起呆。

　　傅辞说完准备转身的时候，差点和身后的人撞了个照面。他难得有些怔愣，记起身后还跟着个人，表情很快恢复正常。
　　将人领到自己的位置上，安排道：“班里暂时没有多余的空桌椅，你先坐我的位子，桌上的东西别乱动。”
　　见对方一贯的缄默不语，他弓起身轻抬楚澜的帽檐，对上那双被遮住的蓝眸，“明白了吗？”

　　傅辞虽然语气没那么强势，但浑身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少爷终于颇为敷衍地点了点矜贵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