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以赴》不爱喝水的鲨鱼

10、体育课 一场逆风翻

　　京城六中。

　　闻名遐迩的重点高中在京城还有着另一重身份——全国四大贵族学校之一。
　　虽然是公立学校，但有钱程度丝毫不输其他私立高校。

　　一座城市的经济繁荣程度，很大程度上可以在教育层面体现出来。

　　京城作为全国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京六中可谓是名利场外与权贵比肩的谈资之一。

　　这两天各个学校的参赛人员陆续在培训基地安顿下来。

　　傅辞在宿舍收拾完行李没多久，门被敲响。

　　典珏见他没有轰人的架势，大摇大摆走进来：“没想到六中排宿舍还排出花来了，难得有一次跟你住这么近，收拾的怎么样了？”

　　来人巡视了一圈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表现得有些失望，“啧，这条件还不如我们海市一中，下回的物理竞赛我建议他们去我们学校办。真要说点好的，也就一人一间还行，不过就强那么一点。”
　　他食指和大拇指捏合在一起，以表示那微乎其微的优势。

　　见坐在窗边书桌前的人半天没什么回应，他顿时演戏的兴致全无：“我说，这才刚来呢，你就忍不住开始卷了？不至于，一个国奖罢了，我让给你总行了吧。来，陪学长聊会天。”

　　傅辞洋洋洒洒地写完步骤给楚澜拍照发过去，对损友的自恋熟视无睹：“没有国奖不丢脸，你拿不了的我会替你拿回来的。”

　　果然，人狠嘴也毒，是他认识的冰山没错了。

　　有些人，一旦给点颜色，他就能开染坊——
　　典珏捂着胸口有些受伤：“这么多年，你果然更毒舌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认出了几个眼熟的物理公式。
　　“数学竞赛你做物理题，什么毛病？被你们老师知道，估计得气死。”

　　半晌，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典珏敏感捕捉到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标识：“还玩手机，罪加一等。”

　　“闭嘴吧，你口袋里的手机在我面前掏出过不止一回。”傅辞懒懒瞥他一眼，回复完消息将手机收回口袋，“吃饭去了。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典珏捂着衣兜的手立马拍在了某人的肩上：“学弟，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可爱。走走走，我也饿死了。”

　　-

　　%.：[图片]
　　%.：题不算超纲，但题干里有一个已知条件容易被忽略，你试试。

　　图片里列出了所有的条件以及完整清晰的解题过程，不过楚澜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课上了，并没有及时看到。

　　他仔细找了找遗漏的信息，重新在练习册上算了一遍，结果确实和参考答案如出一辙。正当他满意地收起练习册时，动作只到一半，就有一只手伸过来夺过了他手里的本子。

　　楚澜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和程菲来了个四目相对。

　　“……”

　　“楚澜，现在上的是英语，请你尊重一下我，好好听课。”程菲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将手里的物理练习册没收，并下了通告，“作业本我暂时先帮你保管，课后到我办公室来拿。”

　　没有被发现手机已经是万幸。

　　程菲的直觉向来很敏锐，通常只要扫一眼就知道课堂上哪些人在听，哪些在开小差，即使是贪玩如孟明都不怎么敢在英语课上过于“活跃”。

　　楚澜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孟明脸上的表情简直比他还要悲壮。
　　这一去，多半是凶多吉少。

　　“我不管你在之前的学校怎么样，既然现在来了这里，最起码要做到一个学生基本的义务——遵守校纪校规，上课认真听讲。”
　　“家里把你安排进最好的班级，肯定也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将来，仕途坦荡。”

　　程菲看向楚澜的眼神中不乏失望、愤怒、难过和可惜，那是一种楚澜许久没有见过的别人对自己包含的复杂情绪。

　　怀城一中蝉联多年“市第一高中”的称号，其余大大小小的荣誉更是数不胜数，外面的人挤破头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往这里送。
　　努力和天赋在这里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想当初程菲也是一路过关斩将从独木桥走过来的。正因如此，她很难接受学生中出现叛逆、不服管教又天生反骨的人。

　　她反复斟酌说辞，“念你是初犯，我希望你好好记住——做一个学生该做的，不要让自己后悔。”

　　人们总希望通过传教来麻痹自我的信仰，那些平日自己不信的大道理和心灵鸡汤，换在别人面前就能讲的头头是道。

　　“把你安排进最好的”
　　如果说，他们并不希望自己变得那么优秀呢？

　　“能有一个好的将来”
　　如果，结局注定是深渊呢？

　　“不要让自己后悔”
　　如果，已经回不了头了呢？
　　……

　　程菲说的话虽然没有那么极端，但旁观者的立场并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楚澜的沉默在程菲眼里简直是对牛弹琴最好的诠释。她压着心里的火，迫使自己让前者体面地离开了办公室。

　　孟明见楚澜回来时有些心不在焉，估计两人的谈话进行的并不愉快。
　　“没事吧？你这次确实是有点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其实菲姐除了上课比较严格外，其他时候都挺好相处的。在她的课上做别的作业是大忌，怪我以前没提醒你。”

　　孟明看着他手上已经拿回来的作业本，放下心：“你这起码下课就还给你了。上回我写数学直接被她告到班主任那去了，被批了整整一个大课间。那天菲姐的战斗力在我这直接刷新了新纪录，现在想想还有点后怕。”
　　“果然惹谁都不能惹女生，特别是这种身经百战的女强O。”

　　“那是你活该，我都暗示你好几回了，你都没听见。”孙浩成回到座位上，顺手脱下身上的外套。

　　初秋的天气，就算有太阳，坐在教室也不会热到哪里去。
　　孟明看着同桌凉飕飕的行头，自己忍不住开始哆嗦：“体育课不是第三节吗，你现在脱什么衣服？冻不死你。”

　　“化学老师临时有事，打电话跟何铮调了课，下节上体育。”孙浩成从教室后排的储物柜里拿出装备准备下楼。

　　“对了楚澜，我帮你报了三级跳远和4×400米接力。个人赛和团体赛都至少报一样，有些仓促，抱歉。还有报名表今天之前得交上去，你有没有什么要换的项目？”

　　楚澜倒是有些意外，这些项目的时长都算是比较短，很快就结束。虽然自己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是孙浩成报的时候，能避开自己讨厌的长跑之类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明明是平日里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却意外的心细。

　　只要不是一直呆在太阳底下，楚澜都没意见。他谢过了孙浩成的提议，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听到他俩的谈话，此时脱得只剩一件单衣的孟明走过来：“诶，我记得去年的接力咱班与第一失之交臂，那个九班就仗着有两个体育生嘚瑟了一年，我现在还记得去年他们狗仗人势的嘴脸。晦气。”
　　随后想起班上现在还少人，表情苦不堪言，“今年辞哥不在，就意味着我们痛失了一员猛将。估计到时候，那俩b崽子能目中无人地骑到我们头上。”

　　对于九班的印象，楚澜只停留在有一个经常在他同桌身边如影随形的许宁轩身上。偶尔也会和孟明他们几个一起玩，人缘不错的样子，但他莫名喜欢不起来。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一直是楚澜的准则，但也许是被孟明洗脑久了，判断也有些受影响。虽然没有见过九班的那几个人，下意识就更偏向“自己人”这边。

　　这些人如果真的如孟明所说，喜欢通过用自己的优势碾压弱者来获取优越感的话，大概是除此之外一无所长。

　　“今年估计竞争对手不止他们一个，我听说十班今年也有特招的体育特长生，是个女A，估计是他们班的王牌，被吹得神乎其神。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估计也对付的够呛。”

　　孙浩成拍掉孟明搭在自己肩上的咸猪手，准备下楼去操场集合上体育课：“所有人到操场集合，下节先上体育课！”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座位往楼下攒动。

　　除了周一的升旗仪式，体育课是楚澜最不喜欢的。
　　原因无他，正常上课的时段太阳总是很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照在人身上躲都躲不掉。这种生理上排斥的现象一度没有治疗方法。

　　直到铃响前的最后几分钟，楚澜才不情愿地下楼去操场。

　　为了加强学生的身体素质，教育部门下了最新指标，要求各高校每周至少三节体育课。

　　因为临时调课，这节体育课七班误打误撞和九班是同一节。

　　教七班的体育老师名叫何铮，是个Beta，平时脾气不错，人也算好说话，只要不是在大事情上出幺蛾子，一般不会遇上他动怒的时候。

　　这节课的安排比较轻松，男生1000米、女生800米慢跑的热身活动结束后，何铮有意让同学们训练运动会上的项目，借此摸个底。

　　排除负责后勤的同学自由活动外，何铮按照报名表上的名单，依次把田赛和径赛的同学带去了场地。

　　剩余项目的人由孙浩成带到另一个场地进行。

　　往体育馆走的途中，孟明看向身后九班的队伍慢慢向自己班逼近的画面有些窒息：“完了，冤家路窄。今天下楼没看黄历，竟然没发现和瘟神撞课了。我得想个办法，挫挫他们的锐气。”

　　胳膊突然被身后的人一把攥住：“你现在过去最多就是看着他们嚣张，先冷静点。”
　　秋华莘望了一眼何铮的方位，不急不缓道，“他们应该先测田赛，我们这边快点结束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赶过去。”

　　“哦，你说得对。”孟明呆愣地只一味赞同，他对秋华莘的信任大概是从高一那会建立的。
　　“那我们得赶紧。”孟明边碎碎念，边走上前催促，“耗子，你走的也太慢了……”

　　-

　　操场上。

　　田赛项目的训练上，两个班都发挥正常，无功无过。

　　九班的体育老师陈兴和何铮是旧识，两人在一中教了多年，只是领域不尽相同。前者担任学校的游泳教练，也正是他之前想挖何铮带的网球队里傅辞的墙角，结果没想到被拒绝的干脆。

　　“哟，缘分呐，都多久没一起上过课了。”九班的那位笑眯眯地向何铮走过来，装模作样地往人群中望了一眼，没有找到眼熟的身影，“怎么，今天还少人啊？”

　　司马昭之心，恐怕是早就听说了傅辞去外面参加比赛的消息，现在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根本就是来看好戏的。

　　何铮心下冷哼：“少不少人的，你管好自己班的人就行了。怎么，去年运动会拿了几个第一，今年就不用训练了？你这天窗开的有点大啊，小心到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

　　对方听了笑意不减，看着何铮，话却是对着身后那群人说的：“听见没有！何老师说了，今年的运动会你们要是敢给我丢脸，以后体育课就给我老老实实加训。”

　　“是！”身后传来洪亮的回应，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其中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趾高气昂站出来：“老师，要是今年我们超常完成任务怎么办？”
　　语气里满满的蔑视，一般人都听得出他的目中无人。

　　“这是你们应该做的。”九班老师适时结束话题，没有再让那几个人贫嘴。

　　何铮并不想搭理他们，认真比对同学手上记录的成绩，调整同学的状态，让他们把刚才的话当放屁，引得众人哄笑一片。

　　孙浩成那边结束过来的时候，两个班正好测完50、100米。从测完同学脸上的表情以及何铮安慰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想要在比赛上从九班嘴里分得一杯羹是件难事。

　　九班脸上挂着的轻松神情可谓刺眼，也让刚过来的这群人表情有些凝重。

　　“你们过来的正好，还有点时间，其他先不测了。测一下400米接力，利索点，测完就下课。”何铮平静的语气像是并不在意旁边那支队伍给的压力。

　　报名了男生接力赛的除了楚澜，还有孙浩成、秋华莘和叶正桀。

　　前两个楚澜倒是有接触，最后一个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叶正桀平时在班上算个小透明，成绩在中游徘徊，因此并不瞩目。

　　平时也不见他和别人去打球，只听说总是见他在操场上跑步，早上、晚上，一年四季只要有空就会去。
　　大概爱好也比较小众，总是习惯独来独往，与群体总是有明显的隔阂。

　　何铮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楚澜，有些意外。

　　以往的体育课，楚澜总是神出鬼没，除了集合排队点名的时候能见到这位新同学，几乎不会在操场上看见他的身影。

　　何铮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喜欢运动，比较宅，不重视身体素质锻炼。

　　他下意识往七班的人堆里瞧了一眼，心里疑惑：这也不是到了没人的地步啊……

　　“咳咳、孙浩成你还是在第一棒的位置，叶正桀第二棒，秋华莘第三棒，楚澜——”何铮捉摸不清对方的实力，虽然犹豫还是说道，“就最后一棒吧，阵容不行后续可以再调整。现在，第一棒都沿着起跑线站开。”

　　为了节约时间，两个班显然打算一起测，安排好接力顺序后，口哨声随之吹响。

　　九班安排在第一棒的是之前那个心高气傲的体育生，纵使孙浩成拼尽全力冲刺，一圈下来前者还是和后者拉开了差距。

　　叶正桀有些紧张地接过第二棒向前冲出去，发挥还算稳定，挑不出什么错。

　　孙浩成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其间还不忘时刻关注前面快速移动的人影，模样比自己跑还认真。

　　九班的第二棒似乎和叶正桀实力不相上下，尽管叶正桀起初的冲刺有一定优势，很快两人间的距离维持在一个稳定值，胶着的氛围谁也不能轻松半分。

　　两人一前一后追了大半圈，就在最后一百米，孙浩成看着逐渐加速尝试缩短差距的人影，眼底亮起一丝光，看来有希望——
　　“加油啊，桀哥！”他朝远处呐喊。

　　其实孙浩成和叶正桀并不是很熟。
　　明明只同班了一学期不到，两人甚至都没一起打过球。
　　但此刻，孙浩成看着他拼命到脖子涨红一片的画面，心里不由就产生了一种兄弟共患难的燃情。

　　那是同在一个班才有的神圣归属感，他们是一个团队。

　　与此同时，场上的众人也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暗中的较量。

　　或许是对方同样注意到孙浩成这边的动静，脚下的步伐迈的更大了，速度一提上来，原先的差距逐渐变得可观起来。

　　叶正桀的计划没有如预期中的实现——他们的距离被拉大了！

　　到了第三棒的时候，场上的形势对于七班已经不容乐观。

　　短短四百米，秋华莘追赶地非常吃力，就算差距在缩小，结果也无济于事。

　　孟明看着累积了将近一百米的差距，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上仍旧安慰楚澜：“没事，放宽心，随便跑跑就行。他们班也就体育能稍微嘚瑟下，考试这块可是一直被我们给压得死死的。”

　　楚澜看着他比当事人还紧张的情绪，心道，该放松的应该是你。

　　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孟明，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嗯，随便跑跑。你别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啊！
　　心脏已经快跳到喉咙口了！！！
　　孟明压着快跳出喉咙的心脏强装镇定，苦哈哈地干笑。

　　神奇的是，孟明一看楚澜那双眼睛，就莫名平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尽管和之前见到的每一次一样平静，但他就是觉得此刻与往日有些不同，好像那里面真的藏着某种能安抚人心的东西。

　　“好，加油。”孟明鬼使神差的平静陈述。

　　“加油啊！坚持住！”
　　这句话是对整个七班喊的。

　　除了男生组有危机感之外，女生组的情况倒是更为乐观。在总体成员配合默契的情况下，七班的第三棒还能跑出甩对方十米开外的成绩，足以振奋人心。

　　楚澜接过秋华莘手里的接力棒，用接下来的行动消除了七班众人的顾虑，同时狠狠甩了对面一耳光。

　　血族作为被神明抛弃的存在，他们被放逐在世间时，常会遭遇猎人的捕杀和女巫的咒杀。

　　哪一种都是能危及性命的威胁，因此千万年来，他们不得不频繁迁移居住地以在下一次危险来临前躲避。

　　如果不幸被抓住，也难免会展开激烈的战斗。结果很明显，要么胜利砍下对方的头颅以彰显自己的实力，要么就变成别人脚下的尸骨沉于泥沼。

　　楚澜的移动速度快到令人叹为观止，之前落下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短，随之很快赶超。

　　整个过程戏剧性的犹如带有梦幻色彩。

　　“我草，这他妈跟开挂一样。”
　　“我吹牛都不带这么吹的。”
　　“我怎么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吗？”
　　“兄弟牛逼！”
　　……

　　七班人群逐渐开始骚动起来，接连的惊叹和夸赞在楚澜遥遥领先拔得头筹后到达顶峰。
　　一场逆风翻盘的胜利，是对眼高手低的对手最干脆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