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百里白黎

5、温柔乡

　　警局——

　　周山坐在审讯室，看着面前身材清瘦挺拔，面容精致的男人，名叫苏轻舟。

　　周山开口：“那个人就值得？”

　　苏轻舟的脸上维持不住平时的温柔，他一手捂着眼，声音沙哑。

　　“我自从记事就没见过爸妈，是我叔婶一直养着我，可他们不把我当人，高中之前，每天放了学，等着我的是干不完的活，那时候那些场子管的松，我每天晚上都要去那种黑市打工，所有的钱都给了他们。我那时候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硬是咬着牙上完了初中。

　　后来我考上高中了，我说我要去上高中，要住校，我以为我可以摆脱他们了，可他们不让我去，他们把我锁在家里，手脚都锁上链子，我用了好久，终于摆脱了链子，趁他们不注意，我卷着钱跑出来了，可都在一个城市，他们还会来找我。我怕极了，高中三年，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学习，我想出去，我想摆脱他们。

　　终于，我考上了大学，虽然只是个普通学校，可我很开心，因为我可以跑了。

　　可天不遂人愿，我出车祸了……呵，遵守交通规则都会出车祸，真可笑……”

　　苏轻舟嗤笑，缓了片刻没说话。

　　周山皱眉，催促说：“然后呢？”

　　苏轻舟放下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说：“我从医院出来，没几天就被敲晕了，醒的时候在车厢里，男女都有，。

　　绑人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我们都被下了药，逃不了，他们开车走了好几天，每天只有一个馒头一点水，确保死不了，他们还会经常把车上的女人拉下去发泄。

　　后来不知道走了多远，车上的人都被零零散散卖了，没人买我，他们直接把我丢在了路上，我以为我会死，可那俩人车开出去没多久，那个男人就出现了，掰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最后说让我给他做媳妇儿。

　　那时候我也很害怕，听说买人的会把人栓起来，不听话就打，或者按住上一顿就好了，虽然我不是买的，可我觉得没有什么差别。

　　可那个人没有，他虽然不喜欢说话，整天阴沉着脸，但他对我很好，还带我治腿，虽然留下了病根。”

　　周山听得眉头紧皱，问他：“你为什么不逃跑。”

　　苏轻舟闭了闭眼：“跑？我往哪跑？我那时候就只是一个残废，我连走路都困难。警官，他真的没有虐待我，你相信我，让我回去吧。”

　　苏轻舟的声音近乎哀求。

　　周山“啧”了一声，问他：“你辛辛苦苦上了那么多年学，就甘心活在那个山沟沟里？腿好了不能跑吗？”

　　苏轻舟看着他，嘴角带着悲苦笑，眼里全是恨，盯着周山的眼睛说：“我是个同性恋，当年这种话说出去，是要被整个社会唾骂的，甚至会有人觉得我是怪物，有一个喜欢我又对我好的人，还有一个受万人摈弃的现实，我为什么不选择前者。我就……那么一点点温暖了，你们还要收回吗？”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苏轻舟略显崩溃，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头说：“我什么也不奢求，什么也不想要，我就想要个家，求求你了，警官，放过我吧，你们去查那些该死的人口贩子，那些可怜的小姑娘和被买卖的女人，你去杀了那些该死的人，别逼我了，求你了，放过我。我下贱，我自甘堕落，我自愿的，求你了，放我走吧……”

　　周山最后还是让他走了，在深寒露重的夜里。

　　苏轻舟出去，门口等着他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苏轻舟一喜，快步跑到男人身前，用近乎柔顺的眼光抬头看他，小心翼翼的牵起他的袖子，开心朝他抿嘴笑。

　　男人低头，定定地看着苏轻舟，眸子里没什么复杂的感情，忽而拦腰打横抱起了苏轻舟，苏轻舟顺势圈起了他的脖子，安静又乖巧。

　　周山靠在警局的门框上，抽着烟，氤氲的雾气遮挡了他的视线，掩下了眼底的万千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