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墨寡言》陈卿佰

2、二

　　最近墨泉也不在床上坐着了，喜欢透过雾蒙蒙且小的窗子看外面，虽然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亮光。

　　一点点光亮也能让长期处在黑暗里的墨泉欣喜起来。

　　这个黑暗的房间角落里放着台电视，墨泉查看过了，完全不能开机。

　　他试着靠近窗户来接收网络，得到了又一个失望。

　　这间房间根本没有网络，乃至于附近。

　　叹了口气，把手机开启省电模式，扔回床底。

　　今天的食物还没有收到，墨泉有点难受，在脑海里，胃酸好像已经开始腐蚀自己的身体了。没办法，只能逼迫自己忽略身体发出的抗议，躺下盖上被子，盯着墙转移自己注意力。

　　白天时这房间也很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小小的窗户，窗户是封闭的，打不开。

　　墨盈丽不喜欢他开灯。

　　有一次墨泉试着在他不在时开灯，然后被发现了。

　　于是额头上就光荣的有了一道勋章，到现在伴随着嘴角新添的伤口翩翩起舞。

　　说实话他感觉在黑暗里面眼睛要瞎掉了，好在这十天来习惯了。

　　白色的墙壁上一瞬间突然出现了光，一个人影投在墙壁上，随后消失。

　　“泉，你今天还好吗？”

　　是墨盈丽的声音，平日里厌恶的声音，现在却是如如天使唱出的乐曲般美妙。

　　塑料袋摩擦的声音，饭香味和房间里闷闷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即使难闻，但这些都轻声告诉他让他的口水疯狂分泌的事情。

　　这次带饭的时间隔得有点久了，两天了，他真的好饿。

　　“墨盈丽。”

　　他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回应。

　　房间里突然亮堂起来，刺激到墨泉的眼睛，水汽模糊了视线。

　　墨盈丽竟然把灯打开了。

　　背后传来金属敲在金属上的声音。

　　墨泉翻开被子，下了床。

　　可能躺太久了，也可能太饿了，站起来两眼发黑，他扶着床头缓了下，看向墨盈丽。

　　墨盈丽蹲在那个坏掉的电视机前面，敲敲打打。应该是修好了，他拍拍机顶盒。

　　屏幕闪烁起来，最终汇成了一幅画面。

　　“嗨，泉。看电视吗？”他拎着手上的饭盒向墨泉招手。

　　看起来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走过去，就被墨盈丽强制摁坐在沙发上。还被塞了一盒饭，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墨盈丽笑着说：“你应该会很无聊吧？今天你能看电视哦。”他拿着遥控器调频道。

　　墨泉没怎么听墨盈丽说话，只顾着一勺一勺的舀饭塞进嘴里。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怎么想用餐具，餐具进食太慢了。

　　有了可以消化的东西，他才抬起头看电视。电视里播报的是新闻。他好久都没有听过最近的大事了。

　　上面说的是墨家又领养了一位孩子，那孩子叫墨蓝。

　　他的大哥自然也上镜了，那种幸福的样子看着墨泉胃一直翻腾，刚吃下去的食物好像又马上要吐出来，心里泛酸，又有点奇怪。

　　大哥为什么要领养那么多孩子……墨盈丽也是，那个新的也是。

　　电视上并没有播报他失踪的消息了，应该是被墨盈丽压下去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要好心给他看电视了。

　　墨盈丽在旁边笑，是一种带有嘲讽，淡淡的笑。他能感觉的出来。

　　墨泉机械的往嘴里努力塞饭，饭其实有很多，但如果不多吃一点的话，之后又会饿惨了。

　　温热的气息吹到了他的耳朵上，带来舒舒麻麻的痒。但是墨盈丽后面的话，让他身体冰凉。

　　“你的那点心思，霖怎么会不知道呢？”

　　正在咀嚼的饭差点喷出来，他努力忍住咳嗽，强行将饭咽下去，他有点吃不下了。

　　“谁不知道你喜欢你自己的亲哥哥，多么恶心的情感啊，败坏论理呢。”

　　墨盈丽指向电视。

　　“瞧啊，你的哥哥根本不关心你的行踪，还另收养了一位孩子。听说很像你哦。”

　　墨泉放下饭盒，第一次回怼道：“像我自然也像你，你别忘了，你和我长的一样。”

　　应当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或许也是这几天的折磨，让他有了胆子开始质问墨盈丽：“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羞辱？你喜欢哥哥吗？”

　　墨盈丽沉默，墨泉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

　　“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他，我爱他。”

　　他头一次解释囚禁他的理由，边解释时脸上还露出狂热的表情，好似墨霖是他的信仰。

　　“而你，却是拆散我们俩的东西，无论如何，任凭谁知道自己突然有了一个兄弟，而且霖还非常宠爱他，都会心生怨恨吧。”

　　“我只想看看，霖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而已。”

　　墨盈丽微笑，“谁又不是突然知道自己拥有一个兄弟呢？”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羞辱你而已。看到仇人怨恨的表情，真的很爽。”

　　啪！

　　墨盈丽偏过头，一只手捂着自己半边脸。他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他的神情。

　　墨泉颤抖着手，有点不敢置信自己打了墨盈丽。现在墨盈丽只是捂着脸，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但这比墨盈丽发怒发狂还要可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墨盈丽起身，手不自然的扭曲垂在两侧，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向着房间里的垃圾桶走去。

　　他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垃圾桶里面是一把刀，是墨泉之前扔掉的刀。

　　垃圾桶里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似乎在哪听过，不过这次，是恐怖来前的预警。

　　墨盈丽拿起刀，上面有一些褐色的块块，一看就很恶心。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墨泉，温和地笑了。

　　“泉，我有点不喜欢你和我长的一样呢。霖老是认错。说实话，我有点嫉妒呢，即使你消失了，霖也会惦记着你，像惦记情人一样惦记着着你。”

　　墨泉手脚发软，他也没心思在意墨盈丽语气里的古怪，即将面临的危险使他两腿发软，只能愣愣的呆坐在那，看着墨盈丽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墨盈丽仔细的，像对待无比重要的东西一样，把他双手制约住。

　　冰冷的刀触及到舌根，也碰到了嘴角。

　　他的手缓缓用力，嘴角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被刀刮破，口子越来越大，鲜血伴随着唾液也越流越多。

　　那些过多的负面的情绪凝结化成了泪水滴落在伤口上。

　　很痛，痛的叫不出来。痛觉神经发疯似的在身体里刷存在感。

　　腹部被墨盈丽的腿挤压，刚才吃过多的饭成了累赘，让他想要呕吐。

　　墨盈丽突然抽出了刀，像昨天一样，摸了摸他新划开的嘴角，不过沾了一手血，伴随着墨泉的疼痛。

　　“你听说过裂口女吗？你现在和她一样呢，泉。”

　　“不过她是整容失败哦，你是因为，恶心的情感。”

　　“现在，你和我不一样了，希望霖能够分辨我们。”

　　墨盈丽亲了亲他的嘴唇，起来的时候他的唇色是多么的艳丽。

　　这动作让墨泉回想起了前十天的侮辱。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墨泉。”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温柔，包容着墨泉一切的错事。

　　当然，这全都是假象，墨泉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