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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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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倒计时在即,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准备着过年的年货,仲晴感觉自己特别像那排被晾在屋檐下等待风干的腊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咖啡店,又是怎么回的家,从身到心都是麻木的。
楼道里的安静更是拓展了时间的空白,仲晴的余光里捕捉到一抹陌生的身影,她甩目看去,厉司航正双手插兜着看着她,四目相对,他再装聋作哑下去了,“你好像对我的出现一点都不意外。”粱霖森请的那个算命的大师说了,年前不宜搬家,所以他想着年后搬过来住,今天先搬点生活用品过来,哪知道这会儿被她抓了个现行,但丝毫都不尴尬,他就是奔着她来的。
“你把这里布置的跟你房间一个风格,我在你们眼里就有这么傻吗?”
仲晴侧靠着扶手,视线直直地盯着地上的一点,她眼神空洞到厉司航心慌,他注意到她话语里的“们”字,显然不是在说他,啧,又在指桑骂槐,他记得他买的是不粘锅,好想给个差评。
厉司航干脆往白墙上一靠,和她成了条对角线,仲晴的状态确实吓了他一大跳,他重新地上下了她一番。
“我刚才继承了谈烨的遗产,我该高兴的,我是获利方,我明明是胜者,你说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当然可能是钱少了,不够让我眼前一亮,也不够让我怦然心动。”仲晴话到嘴边又咬牙切齿地吞咽了下去,她垂落着肩膀说给她唯一的听众听。常然那句“死了”反倒成了谈烨还活着的最好的证明,人都没死,她继承个哪门子的遗产,看来谈烨是嫌刑法不登大雅之堂,还想要到民法里去逛逛。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明嘲暗讽,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只剩下满目忧伤,厉司航看她那不踩自己两脚就不痛快的德行,很可爱,又有些可怕,仲晴有自毁的倾向,他说:“无名无份予万金,只能是,爱无悔。”是个人闭着眼睛都知道仲晴不缺钱,底子好就算了,她还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能力,这才是最恐怖的。谈烨能会不知道?说到底,还是因为爱她,心疼她,想让她过得更好。他自问,他暂时做不到。谈烨的行为就像她妈在死前为他和璨璨准备好的信托基金一样,亲情和爱情的本质并不冲突。
仲晴怀抱着无解的命题自嘲一笑,突然抬头注视厉司航的眼睛:“那你有悔吗?”爱无悔,好一个爱无悔,多么令人感动,她是不是还得歌颂谈烨的伟大。
“你当我是神笔马良啊?想要什么都能实现。”
为爱作出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后悔,厉司航相信所谓的有悔,其实是无法与之相伴到老的遗憾。所以尽其所能不让自己留遗憾,这是他的做事原则,就像他知道仲晴对他没有喜欢,还是头脑一热,想都没想地搬了过来,机会是自己赚来的。
厉司航不信以他的高情商,还能在她心里混到比谢徐阳都讨人嫌的程度,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钱不能说明爱,但不给钱一定不爱,谈烨给你的是遗产,遗产是可以挣脱血缘的束缚,留给自己想留给的最爱的那个人。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民宿那晚谈烨在你放门口守了一夜,我玩到半夜回房,我看到他就站在你的门口,他带着耳机,手指在空中乱飞像跳大绳的一样,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应该弹弹琴,等我们凌晨四点五十左右离开的时候他还站在你门口,这种事情他肯定不会跟你说,但他就是做了,我也目睹了。”她与谈烨的联系在厉司航外聚焦的叙事中又被重新建立起来了,“后来你们在野营地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仲晴,你要知道,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能威胁到只有在意自己的人。虽然我和他是竞争对手,但平心而论,你遇见了一个蛮不错的人哦!有时候死也是一个人深思熟虑了一次次的结果。”
“要是能活下去没人会想死,求死只能说明活不下去了。”
新闻上都说是意外,这也就糊弄糊弄广大人民群众,从仲晴的反应来看,厉司航就知道这里面还有隐情,而且最大的隐情可能是谈烨是自杀的,这才是让仲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的事。想想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能服气吗?
不得不说,厉司航猜对了真相的一半。
仲晴周围的气氛有些松动,她左看看厉司航,右看看厉司航,“厉司航,你知道遇上我的,能跟我有纠扯的,基本上都有点病在身上,你真的要好好反思反思为什么遇见我了。”瞧这人说起话来一套套的,这会儿倒是挺符合他的“渣男”人设。
002系统:[…………你要不直接跟他说你是我任务目标得了]
厉司航一脸认真地开着这种微妙的玩笑,“力的力量是相互的,遇见我也是你的不幸。”
仲晴也就开开玩笑,逗逗002:[能说吗?那我真说喽]
仲晴告诉他:“不对,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多了个能帮解惑的大师,获利的还是我。”任务完成了,谈烨也就离开了,她得学会接受不是吗?就跟她目送周赐礼的离开一样。
002系统黑出三根黑线:[你说呢,baby…………]
厉司航在场,它都不敢多和仲晴说两句话,谁让他敏锐力惊人,深怕又被他看出不对劲。
我何尝不是获利者,厉司航笑了笑,只是你不知道。
昏暗的楼道里晒着太阳,收纳起遍野的尘垢,给了生活又可以继续下去的理由。莹莹绕绕某种氛围,如水那般细水长流。仲晴站在时间里,静待烦恼消退,厉司航与她共在此处,共度时间。
微不足道的开门声打搅了他们,厉司航没有表情地抬眼,他行得注目礼算是给予谢徐阳的寒暄,谢徐阳只当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与厉司航一样失礼,他按捺住心底的疑惑,稍微走了两步,又在视线下方的尽头见到了仲晴,想象力也变得粗心浮气。
谢徐阳穿梭在他们之间,仲晴说:“反正大家都认识,我也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大家以后就是邻居了。”
她上楼了,与谢徐阳擦肩而过,顶着厉司航浓浓视线走到了他的对面,厉司航想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也不管什么日子不日子的问题了,当下决定今天搬家,他瞟了一眼谢徐阳的背影,大爷似的跟仲晴说:“晚上来吃饭,我乔迁,你来帮我温家。”
“哟,你还会做饭吗?”仲晴比他更爷们,“不好吃,我把饭扣你脸上。”
厉司航知道她想通了,反手重新开了新家的门,目送仲晴进门后,自己也跟着进门了,谢徐阳像个旁观者被关在了他们两个同频的世界外。他想到昨晚仲晴没有回家,有可能是跟厉司航在一起,各种胡思乱想都加快了他前往给厉司璨补课的步伐,他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厉司璨见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她还没有好学到延长自己的学习时间,她提前说:“多上不给工资,费力不讨好的事少干,真的没必要。”
谢徐阳:“…………”
你想多了。
课间闲聊,他随口向厉司璨问了一嘴厉司航的行踪,厉司璨别无他想得跟他说她哥昨晚在酒吧跟麦一笑他们在一起,他这才放下了心。谢徐阳又不想让厉司航和仲晴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多待,心眼子都打到了厉司璨身上去,他一本正经地教唆:“你哥搬到我家对面去了,你要不要搬去跟你哥一起去住,这样我帮你补课都方便一点,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我还可以帮你多上一点知识点。”
要不是谢徐阳跟她说,厉司璨都不知道她哥背着她偷偷买房了,“…………”她哥在外玩得再浪,哪怕夜不归宿那也只能叫做留宿,他从来不会在外面有自己的“家”,她哥不要……她了吗?当初说好了会她管她一辈子的,你丫的大叛徒,说话不算话。
厉司璨气疯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回:“行啊,谢老师,等会你跟我一起走,我让司机送我两回去,正好也顺路。”
谢徐阳巴不得,口吻甚至有些迫切:“正好,你哥今天搬新家。”
厉司璨听得更生气了,写题都写不进去脑子了,平时能对的今天都不会了,写得基本上全错,导致谢徐阳不敢让她继续写下去了,从原来的写完再讲变成边讲边写,他讲了全程,嗓子都快给他讲冒烟了,厉司璨听得还嫌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们这边都抱着急切的态度推着时间向前走,仲晴和厉司航那边悠哉悠哉地弥补时间的流逝,一个只顾睡觉,一个布置新居。厉司航懒得出门,一键手机下单全部请人送货上门了,仲晴呼呼大睡睡了四个多小时,没做梦,睡得皮肤都嫩得发光。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纪有舒三个多小时前给她发来了信息:「晴姐,陪我一起过个年」
仲晴心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轻而易举地便答应了他,回:「好」
她又抛下手机,一头扎进了浴室,等洗完澡才去厉司航的新家蹭的饭,仲晴看到柜子里还有没贴完的福与春联,也顺道一并带过去了,都快走到门口了,仲晴看着手里这些不值几块钱的家伙又回了趟卧室,挑挑拣拣,她选中了条白金镶钻手链,花型中间切割成圆形明亮式的钻石闪得晃眼,她想象厉司航佩戴在手腕上的效果,非常满意地把它带走了。
仲晴敲响了对面的门,厉司航正在厨房里做菜,他戴着围裙出来给她开门,仲晴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居家样,扑哧笑出声的同时还不忘把手上的手链扔到他怀里,厉司航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听她说话。
他只是过来给她开了一个门而已,完全没有身为主人招待客人的自觉,全靠仲晴自力更生。她自己打开了厉司航的鞋柜,鞋柜里备着两双特别的Hello Kitty粉拖鞋,一看就是为女生准备的,她拿下一双给自己换上。
厉司航冷着一张脸在厨房里忙活,简单的家常菜根本不在话下,他以前没少给厉司璨做饭,手艺还在。
开了火的新家莫名变得有烟火气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锅里的油刺啦刺啦地往外蹦,厉司航的动作多了几分速度,仲晴看着他边做饭边收拾灶台,被他身上的反差感吸引到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下锅,炒菜,等待,再起锅,再接着做下一道。
“新生”或许只是一个念头,一种对生活的状态,仲晴什么都不需要做,厉司航自己就会改变,她脑海里的木偶怎么看起来这么好欺负,明明小小的一只,忍耐力又那么强。
她看,他红了耳。
笑声过后突如其来的寂静更让厉司航感到不习惯,他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别看了。”
她又笑,他也跟着笑。
仲晴的眼睛都笑模糊了,“这不是没见过嘛!哎哎哎,我在你心底的形象有这么恶劣吗?我今天好歹是吃人嘴软,肯定会收敛的,你放心,再说了,长得这么帅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别那么小气吧。”想到厉司璨之前跟她说想让她哥来她店里当短期工的事,早知道当时就该应下来的,现在后悔了,“厉大师,你妹妹当时说要把你卖给我的。”
厉司航对她说得话好奇了,扭头看向她,仲晴继续说:“我不想要。”
他的眼睛仍然盯着她,仲晴说出了令他诧异的话:“但我现在不会要。”想要也不会要。
“哦。”厉司航反而心里踏实了,他不会问她为什么,因为仲晴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
仲晴参观着厉司航家的格局,跟她住的一个样,厉司航的选品一直都很好,这一点从他日常的穿搭上就能看出。她一走进来最直观的就是他这边的空间会比她那边大,但其实空间面积是一样的。东西少是一方面,主要是厉司航选用的高级灰主调会整体增强光线,从而拓宽了给人的空间感,让人感觉很舒适。
她联系弓朗帮她监视厉司航:「上次帮我把人看死了,这次他妈的但凡出事,我要你陪葬」
厉司航想去骑机车去骑呗,那她就辛苦一点,还能怎么办,一个字“拦”呗!厉司航行事的分寸和在不是100%的概率面前,无法给仲晴带来绝对的保障。
弓朗喊冤:「姐,他娘的那是室内,你能不能讲讲理啊,我都爬树上了,你们家常年都不拉窗帘,我什么都看不见」
仲晴:「放心,这次是室外,宽敞的不得了,只要你有眼睛就行」
弓朗:「…………」
仲晴:「特别是他一去跑山,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仲晴这会儿也闲着没事做,看到她放在餐桌上的春联,喜滋滋地跑过去问他:“我要不要帮你贴?”
厉司航都多少年没过过年了,对新年的记忆早就变淡了,他不太习惯红色带来的热闹,又一时没想好找什么理由推脱,他缓慢地移动着额关节,“你这身高……够吗?”
仲晴一秒收笑,“你看我够不够!”看不起谁呢?!
说罢,拿着春联就往外跑,厉司航看她那么开心也随她去了,过年大家都要贴的春联他不贴反而显得他不正常了。
仲晴不知道他这儿的工具箱放哪里,她这个时候不想跟他说话,又折腾地回了趟自己的房子找胶水。虽然这么说很尴尬,但她对自己住的地其实也没有那么熟,等她好不容易找齐三件套:胶水胶带和剪刀,厉司航的饭都做完了。他解了围裙,看到仲晴没出来,干脆拆了她给他的搬家礼,打开来一看,发现是条手链,有种他两性别错置的感觉,不禁感慨她这礼送得真奇特,这会儿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掂着手链就出来了,“你送的,你帮我。”
仲晴微微牵动嘴角:“…………我能收回去吗?”
厉司航:“哈哈,晚了。”
仲晴:“…………”
“为什么送我钻石手链?”他没忍住问出来。
厉司航把手都伸到他眼前来了,仲晴想忽视都忽视不掉,钻石的闪烁,她一手都是东西,单手帮他扣她也扣不上,她压着火索性把另一只手里的工具都拍到厉司航的手心里,“拿着。”
厉司航拿得也心甘情愿,他逐渐回过味来:“你不会把我当成姑娘了吧!”
“有你这么大只的姑娘吗?刻板印象不可取,我跟你讲,好看才是王道,我看第一眼就觉得它适合你。”
仲晴成功帮他戴好,把三个蝴蝶全部拨正,厉司航盯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戴上手后没拿在手里那么不顺眼了。
仲晴没好气地拿回属于自己的工具,“你来干什么?我一个人是可以的。”
厉司航当然不会说是为了想和她一起:“这是我家的门,我不得监工,你贴不好,不体面的还是我。”
“…………”仲晴看着手里的剪刀,反复劝诫自己冲动是魔鬼,随后冷冷一笑:“我劝你谨言慎行。”
故意当着他面前挥舞剪刀,厉司航忽然感觉她特有意思,他低头笑了起来。
两个人嘴上在互损,在做事时很和谐。
仲晴站在厉司航的后方帮他看着春联有没有摆正,存心找茬,故意在那瞎指挥:“歪了歪了,再往左一点。”
厉司航往左了,仲晴又在说:“不对,稍微往右那么一点…………”
厉司航继续照做,仲晴又说不行了,“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的呀。”到后来甚至是手把手地指导。
厉司航:“…………”
一边的春联折腾了他老半天,厉司航憋了一肚子气,暂时没发作,等一边贴完,贴另一边的时候,厉司航在某些方面和仲晴已经变得十分默契了,他把春联把门上一贴,立马就是正的,还和对面完美相对称,仲晴嘴还没来得及吧啦,他只说:“闭嘴,贴。”
仲晴:“…………”简直毫无反击能力。
厉司航快活一笑,决然不知身后隐藏的危机。
仲晴贴着对联,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另一只手的小臂出其不意地从后伸向了他的脖颈儿,用力一勒反手就是一个锁喉。
厉司航往后踉跄了两步倒在了她的怀里,他能感受到贴在她身后胸膛里心脏的跳动声,他完全放弃挣扎,双唇用力抿紧,一个劲儿地憋笑,而那只抵着对联的手,衣袖缓缓下滑,刚佩戴上去没多久的手链露在他的眼前,仿佛能勾人走的心魄一般。
两个人在门口闹了起来。
仲晴用鼻子哼了一声,“给你行的嘞,大过年的,叫声姐姐,姐姐给你包新年红包,快点,你叫我就松手。”
“仲晴,你想都别想。”厉司航眯起眼睛说道。
“尊老爱幼,中国传统美德。”
“我只知道,女大三抱金砖。”
“草。”仲晴笑喷了。
厉司航憋笑憋得腮帮子疼。
仲晴胳膊上的劲早就被笑削减了不少,厉司航拍了拍她的手臂,“再玩下去,饭都要冷了,这个天,放不了一会儿的。”
她听到他这么说才松开了手,厉司航这会儿挡住了她进门的路,她双手推搡着他的背一把想把他推进门,力气吧,她自认为没那么大,结果厉司航差点儿对着门跪了下去,仲晴见状赶忙提溜住他的衣领,防止了他的滑跪。
“你也太容易被推倒了吧。”
“…………”厉司航可爱地抗议:“我那是笑得没力气了,怪谁?”
“谁让你笑少的,你多笑笑,不就习惯了吗?”
“…………”
神他妈的角度。
“这是你缺乏的一种体验,还不谢谢我,不然你都没机会经历。”
“…………”
这么说,老子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不过,她这么说也没错,她填补的是他情感上的空缺,算是歪打正着。
仲晴自恋地呵呵笑着。
厉司航也像是被她认真的情绪感染了一般,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楼道里流动着他们的笑声,仲晴脸上笑容下不去,连带着腰都弯了下去,厉司航边笑边跟她说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仲晴听完后不禁瞪大了双眼,一巴掌热情地打在了他的背上,厉司航立马想往里面跑,但晚了。
那么屁点距离,他跑不出仲晴的手掌心,仲晴一伸手把他的头发薅的乱七八糟,厉司航也想把人弄到前面来,手向后抓抓空了好几回,身后的姑娘灵活得跟泥鳅似的,怎么抓都抓不住。他除了抓住她乱来的双手,别无他法,仲晴被迫垫起了脚尖,厉司航一个弯腰就把她背起来了,她这会儿意识到她比他矮的坏处了。
仲晴深怕厉司航一个发癫给她个过肩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努力想把人掰正。
两股力量相持不下,地面上还是铺得那种容易打滑的瓷砖,再加上谢徐阳隔三差五的拖地把这地面拖得更滑了,厉司航脚上的拖鞋直接滑溜了出去,冰冷的触感从他脚底板往上钻,他被冷得一个哆嗦,重心彻底不稳了,两个人一同向前栽,把在他背上的仲晴吓得乱嚎乱骂,好在厉司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门把手,她也半靠在门框上腾出大半个力,才以防了悲剧的诞生。
厉司航长长地吁了口气,“我看出了,今天我一定得一起在门口磕一个,这事才算完。”
“要磕你自己磕去,两个人磕那叫拜高堂。”仲晴更想下来了。
她就这么随后一说,厉司航觉得也不是不行,他存着作弄人的心思,故意晃荡着两下,嘴里还有音效:“哎呀呀。”
仲晴这会学聪明了,双手都扒拉住了门框,跟壁虎一样,主打一个谁也别想拖得动她。
她烦死了,“厉司航,你无不无聊。”暴脾气上来了,“你想摔是吧,来。”
厉司航感受到了她的力在起作用,她再这么强压下来,他们会以他趴在地上,仲晴骑在他腰上的姿势落地,光是想想那画面,厉司航都觉得丢人,“卧槽,你来真的啊?”
“新年新气象帮你求个好兆头。”仲晴算盘打得叮当响。
“你别瞎搞,我错了。”
两人来回拉拉扯扯搞出的动静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逐渐响起的脚步声。
仲晴嘴皮子快得有多麻溜,厉司航体会了彻底,“你是大师,大师怎么会错呢,既然你都算到了今天必有一跪,这就是命,天命不可违,乖一点。”
“我命由我不由天。”厉司航宁死不从,死死抓着门把手都不送了。
“不好意思,天没用,由我。”
“…………”仲晴说:“那你就不能不骑机车了吗?”
“不能。”
“…………”
“就跟你的车一样,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出行工具,你能不开车吗?显然不能。”
“那你也可以开车呀…………”
两个人争论不休,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老鼠都能被他两吵死。
厉司璨以为楼上打起来了,两步并作一步地往上跑,谢徐阳也紧随其后。看到眼前她看不懂的场景,她惊呆了下巴,她哥………在干什么?这是她哥能干得出来的事?一时之间对眼前这个长得跟厉司航一模一样的人产生了怀疑?
厉司璨好久没见过厉司航这么囧的神采,没拿出手机录,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她要笑不笑地喊:“哥。”
仲晴听到外人的声音就此打住了,厉司航成功从她的双手中挣脱出来,他用手揉着被仲晴勒红的脖颈。两个人同时往楼下看去,是厉司璨和谢徐阳。厉司航只一眼就知道谢徐阳在打得什么主意,凑到仲晴耳旁轻轻说:“你知道你室友这么心机吗?”
“这不叫心机,这叫笑话。”
仲晴想都没想地跳下来,脚还没着地然后腿软了,她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把厉司航给看呆了,“这就是报应,我跟你说。”
他半蹲在地上,将脸埋进支起的双膝中,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仲晴也被自己给整笑了,简直丢死人了,她捡起厉司航的拖鞋往他那丢,厉司航像是得了一看到她就会笑的毛病,他说:“你上辈子莫不是个射手?”
“…………”仲晴腿麻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你赶紧穿上去吧,等会大过年的受这个罪,不值当。”
厉司航也不跟她开玩笑了,摁着她后腰的几个部位,问她疼不疼,仲晴都摇摇头,他说:“还好没摔倒尾椎骨,不然这个年你得趴着过了。”
厉司璨走到厉司航身边,不可置信地喊:“你是仲晴姐!”不怪她光那一下子没认出来,仲晴这会儿穿着玉桂狗的大睡袍还戴着帽子,她的脸被挡住了,体形也被放大了N倍。
厉司航揪住了她帽子上的两个长耳朵,仲晴抱怨:“你别搞我。”
厉司璨直接原谅了厉司航不地道的先斩后奏,眼神流连在他们两个之间,已经沉醉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了,她义愤填膺:“哥,你怎么能让嫂,仲晴姐跟你住这种地方,家里又不是没有别的房产!”她就差把嫂子喊出口了。
仲晴知道这妮子显然是误会什么了,明明了解释:“我跟他各住各的,我俩住对门。”
如果知道厉司璨接下来的反应他还不如直接承认呢,厉司璨想到谢徐阳跟她说他住对门,那仲晴姐也住对门,所以是她搞错了,谢老师和仲晴姐才是一对,她看厉司航更来火了,拳头一拳接一拳地打在厉司航身上,“哥,你有病吧,当人家小三,你有没有底线了,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出轨了吗?还自己插足别人的感情,你怎么能这么不当人?你的精神洁癖去哪里了?我看你是色令智昏。”
厉司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他就差脱口而出,又没结婚,谁追到算谁本事,有本事自己看牢了。
厉司璨又有些埋怨地把目光投向仲晴:“仲晴姐,我是挺喜欢你的,也希望你能跟我哥成,但你这个行为叫出轨,叫脚踏两条船,这对谢老师也不公平,我知道我哥很帅,你不能被他的皮囊给鬼迷了心窍。”
仲晴莫名被一个孩子教育了一顿,还被扣了这么一大顶不忠不诚的锅,她冤死了,“…………”好一场世纪三角恋,她和厉司航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想死的冲动,两个人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仲晴呼了一口气出来,“妹妹,我呢单身,我跟你谢老师只是合租的关系,不爱,也没和他发生过任何肉/体上的关系,我和你是朋友,什么都能聊,你可以理解为女生之间的那种闺蜜,现在还多了个邻居的关系。”
厉司航不乐意了,“我是男的,仲晴,你个渣女。”
在他的搀扶下,仲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咱两彼此彼此。”
两人进门了。桌上的饭在无数次的打岔下早就死得透透的,厉司航把菜端回厨房重新倒进锅里加热,想到仲晴那一跤摔得不轻,又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拿了靠垫给她垫着坐,仲晴笑呵呵得夸他人好,坐等他开饭。
厉司璨看到一个人走回家的谢徐阳,觉得谢老师有点可怜,于是喊他一起进来吃饭,谢徐阳下意识地拒绝了,然后架不住小姑娘的热情相邀,他被她用蛮力硬拉进了厉司航的新家中,这里的格调竟生出了一种回到自己房子的错觉。
仲晴听到了他们在门口说的话,对谢徐阳坐到她对面毫无意外,这姑娘话密得属实难缠,如果是她遇上她,恐怕都不能轻易脱身,她低着头回着贝夫人发来的信息,感觉到谢徐阳坐下的动静,“Hello.”
谢徐阳哪怕此刻与仲晴同坐在一起桌子上,他也无法做到在陌生的环境完全适从,彼此间透着不熟。
厉司璨打开鞋柜,看到他哥为她准备的粉拖鞋,眼里和心里都一暖,她看到仲晴和谢徐阳都不说话,自顾自地开口:“仲晴姐,你和谢老师平时在家都不说话的吗?”
“没啊!他害羞吧。”仲晴不着调地打趣。
谢徐阳回:“嗓子有点痒。”
厉司璨想到她今天课上的甩脸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确实,谢老师上课辛苦了,今天是我的问题,学生我这就给你倒杯水润润嗓子。”
尴尬缠身,谢徐阳接不上话,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
仲晴不用抬头都知道他的状态,她调动他的情绪,教他学会放松,“你谢老师怕生,你们平时话肯定说少了,你要是逮着他聊,他也就习惯了。”
“姐,年龄不对,性别不对,这都不是代沟了,是鸿沟。”厉司璨话特幽默。
“他这不是还是坐在了这吗,我相信你能行的。”仲晴朝她露出看好她的眼神。
厉司璨知道自己刚才闹了一场大乌龙,趁热打铁地凑到了仲晴的身边,又羞又愧地说:“仲晴姐,对不起,是我误会你啦,你别生我气,是我没搞清楚事实就乱说话,你要是真的生气,你可以生我哥的气。”
“厉司璨!”
厉司航暴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他被她气得牙痒痒,有你这么整你哥的吗?又是邀请他情敌进门吃饭,又是让他心上人生他气,你是我亲妹吗,胳膊肘这么往外拐。门大咧咧地敞开在那,厉司航不是聋子,想听不到都难,“一人做事一人担,我怎么教你的?”
谢徐阳自知理亏,突然说:“是我的问题,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厉司璨就一个小姑娘,心智还没有成熟到能解读成人的言行,她笑笑,没当谢徐阳的话当回事儿,转而跟仲晴撒起娇来,又是搂着她的胳膊,又是拿头蹭她肩膀的,要多亲呢就有多亲呢,仲晴本来就没生气,“你再说下去,我就真要生气了。”
厉司璨低头看到仲晴脚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拖鞋,显摆的跺了跺脚,“姐,你看我们的拖鞋,是不是很可爱啊!”言语间透露着你在我哥心底的地位可是和我一样的哦!
仲晴先前已有猜想,这会被厉司璨刻意提起,想忽视都难,看来这小妮子的心眼子都是奔着她哥去的,“你哥买来给你备用的。”
她平静的眉目下伴着浓浓的担忧,厉司航陷得越深到之后也越难脱身,他开导她,她也不想伤害他。但她心底也同样清楚的知道厉司航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把你放心上就是放心上了,想对你好就会对你好,不管不顾,肆意妄为,他的理智怎么没能劝住他不计较得失呢?想不通,因为她心眼就挺小的,还特爱计较。
厉司航端着菜走出来,看着仲晴说:“就是给你买的。”
仲晴戏谑一笑:“哦,那我谢谢你。”
像是完全听不懂潜台词的那种人,厉司航静静看她装,继续说:“不客气。”
厉司璨看着他两你来我往的较劲,纯纯的对抗路,她把战场留给他们,自己抓着谢徐阳陪着她一去厨房端剩余的菜了。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厉司璨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群前来给厉司航温居的人,全是一米八以上的大高个,厉司璨感觉她像是误入其中的一个小矮人,她没有想过他们出现在会有多么的不合常理,她很自洽地想着他们是她哥的好朋友,她哥请他们来吃饭也是正常的,压根儿没有想过她哥有可能没请他们过来,也没有想餐桌上的四菜一汤根本不是能招待这么多人的量。
麦一笑手捧发财树,露着大白牙地大喊:“Surprise!”
粱霖森左手拎着打包好的菜,右手拎着一箱啤酒,用肩膀把他撞开,“你让让,重死老子我了。”本来就是不请自来,他们也不会指望厉司航能提前准备好吃的。粱霖森直奔餐桌,仲晴头一回见到上别人家吃饭还自带饭来的,粱霖森见到仲晴,一个挑眉得“喔唷”,他故意说:“我说呢你怎么今天搬家,大师都说了年前不能搬不能搬,最起码得等到年初五以后,不听大师话,有你苦头吃。”
“你放心,菩萨我帮他开过光了。”仲晴觉得她摔得那一跤和跪其实没本质差别,跟粱霖森耍贫。
厉司航收敛住刹那的错愕,他没跟任何一个人说他要搬家的事,见了鬼了,他问他们:“你们怎么知道的?”
一时之间,各忙各的,没人回他。
麦一笑听耿业秀的话,把发财树放到了客厅对角线的位置,他跟厉司航说:“耿业秀那个傻der被抓去相亲了,这是他托我给你送来的,说能帮你聚财。”一想到他抱着这棵树走在路上的百分之百回头率,他这张脸都被耿业秀丢进了。
商意跟谢徐阳闲聊,粱霖森不想商意跟谢徐阳多聊,跟他说:“蛋糕得切一下。”这一招成功支走商意。
商意拎着蛋糕进厨房,拆盒,切块。
粱霖森为了缠住谢徐阳决定牺牲自己跟谢徐阳硬聊,也不管谢徐阳想不想听,一个劲儿说他酒吧乐队的台前幕后。
“…………”
谢徐阳有种他被恶鬼缠上的头皮发麻,他不想跟粱霖森说话,又不好不理,被迫陪他玩起了你问我答的游戏。
粱霖森拆着外卖盒,看谢徐阳不动,“你怎么不帮忙啊?搭把手,等会你也要吃的。”
谢徐阳宁可干活儿也不想跟粱霖森说话:“…………”
菜的汁水从塑封膜渗出来,他沾了满手的油,想去厨房洗手,这不商意在厨房,粱霖森热络地说:“来来来,我带你去卫生间。”他也不清楚房子的布局,看到门就要开,开得还是错的,谢徐阳忍无可忍了:“是另一个。”
粱霖森毫不尴尬:“哟呵,你了解得够清的啊!”
谢徐阳说:“我住对门。”
厉司璨站在门口正准备关门了,一声“等会儿”破门而入,花思敏提着外卖员刚送来的外卖,急吼吼地冲上楼梯,“累死我了。”她激动地举起胳膊,奔到厉司璨的怀里,“看到我,是不是很开心。”这三个不讲道义的家伙等都没等她,直接上楼了。
麦一笑他们点的川菜,她之前的胃肠炎都让她对辣留下了阴影,在来的路上,麦一笑专门帮她另外点了一家专门做法式融合菜的餐厅,然后他们比跑腿先到了,麦一笑义正严辞地说:“谁吃的谁等。”
花思敏:“…………”
商意说:“那我陪敏敏一起等吧!”
花思敏刚一个感动得想落泪,想喊声商意哥,结果商意被粱霖森拽走了,粱霖森理所当然地说:“她哥都发话了,你别瞎搀和。这鬼天气,你感冒了怎么办?”谁让粱霖霖森和麦一笑心意相通,他两都着急着上去看戏,谁想等。
花思敏看这一个两个都不当人,气得在心底给这俩货扎小人:“…………”
厉司璨抱着她转圈,还没感觉到大事即将不妙,“开心啊,你怎么来了?”
“不是下午你跟我说你哥搬家不告诉你,我还专门问了我表哥打听了呢!他要他要来,我想着你不是也在嘛,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呀,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想吃番茄蛤蜊面,我这回专门给你点了…………”
厉司航也是对她这张嘴服气了,“厉司璨,有你当我妹妹,真是我的好福气。”
厉司璨这会儿开智的全都看明白了,“…………”她没有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默默把头转向到一边。记忆复苏,她想起了下午在课上偷摸跟花思敏吐槽的事情了,原来消息是从她这里泄漏出去的呀!她有罪,她该死,她简直是欲哭无泪。
从最初厉司航和仲晴的二人世界,演变成邻居间串门的四人组,再到后来发展成现在大团建的这个局面,厉司航对此已无法可说,他除了接受也没有第二个选项。
谢徐阳一句话引起的蝴蝶效应,一方面让他成功如意,但同时也把自己坑进去了,他一想到接下来和他们吃饭的煎熬,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仲晴拿筷子敲了敲了碗身,“可以开饭了吗?”她说给厉司航听的,相信他听见了,扬扬下巴接着说:“那就开饭吧。”人来多来少都不影响她吃饭,她是真饿了,真想吃饭了。
麦一笑在旁边挪揄厉司航,“你确定这是你家?”
厉司航冷笑:“你要庆幸这是我家。”潜台词是这要不是我家,不然你们早就被轰出去了。
他坐在仲晴身旁,麦一笑眼尖地看到了厉司航手腕上的手链,“我靠,你怎么转性了,戴这么娘么唧唧的东西。”
完美惹了仲晴的嫌,“这我送的,你有什么意见?”
厉司航心情很好得笑了,“还好吧,偶尔也换换风格。”
麦一笑连中二元:“…………”他都想去买彩票去了。
川菜的香味蹿满屋,仲晴光是闻着,胃就已经开始烧起来了,她从头到脚被辣侵袭了个遍,只怪自己澡洗早了,等会还得多洗一套衣服。她考量了一下这顿饭的性价比,实在是不太高,连忙警告自己别再想了,再想下去就失去吃饭的意味了。
麦一笑带来的菜是好几家店招牌菜的集合,这些菜品的味道都是被广大群众用销量精心选择过了的,好吃归好吃,但需买全要横跨三个商场,两个区,粱霖森忍不住骂他事儿逼,“车不是你开的,你以为四个轮的车能跟你两个轮的一样,动不动劫道啊!我要是像你那么流氓,分都不够我扣的。”
明明在一家店就能买全的菜品,非他妈的拆分东南西北好几家,那一下又一下的急刹刹得他心慌,还少跑好几个来回!
麦一笑才不管他说得这些,好吃才是硬道理,只要能吃到嘴里,天大的阻碍在他眼里都不算事,“风里钻钻,全都冷冒烟了,这咋吃啊!”
“不是你天天把想剁椒鱼头挂在嘴边!”梁霖森不客气地刺他。
“那也只能溜边,马力不足呀!”麦一笑这会儿心情好的懒得跟他杠,率先抢占下位,“辛苦你了,粱司机。快快快,多吃一点儿,作为你的劳动所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最烦那些不守规矩,乱插队,抢人车道的人了,好好走自己的道不行吗?一个两个的赶着投胎啊!什么人啊!”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100多秒的红灯,本来他等都不用等的,一路直通直达目的地,谁知道隔壁车道突然窜出来几辆车头,他不让吧两辆车就得撞上,他要么报警要么走保险,浪费的是他的时间,他让吧就要多等一个红灯,浪费的还是他的时间,这开开停停一路把他憋了一肚子的火,通通厚积薄发地全部发泄给麦一笑。
听完梁霖森说得话,在场坐过仲晴车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向了她,她像是不太明白他们的意思,一脸懵懂无知,专心吃着自己的饭。
麦一笑见她不应,仍然诚邀粱霖森下回坐坐仲晴的车,仲晴忍不住哼了一声,傲娇的眼神里刻着“菜逼”两个大字,厉司航看得真切,不禁失笑。
梁霖森不知其中深浅,“总有机会的。”
“…………”
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你个蠢货,仲晴阴恻恻地剜了他一眼,连吃两口辣炒牛肉哄哄自己。这道辣炒黄牛肉实在是太下饭了,连她一个晚上不吃白米饭的人都不得不来了小半碗,花思敏也没忍住不去不吃,麦一笑递了一个馒头给花思敏,“一个人吃一整个馒头忒噎,桌上还有那么多菜的,你跟璨璨一人一半,尝尝味就行。”他嘴上大夸特夸这个馒头有多好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馒头是他做的,厉司璨觉得他表演的太夸张了,“我不至于连馒头的味道都不知道吧!”
仲晴没琢磨出梁霖森口中的剁椒鱼头是什么,主动开口问了,下一瞬间,花思敏发出了巨大的爆笑声,“仲晴姐,你竟然不知道剁椒鱼头!”
“…………”
她该知道吗?怎么看他们的神情都像是知道的样子!毕业的和没毕业的代沟相差的有那么大吗?她自认为她的心态挺年轻的,也挺赶潮流。按理来说,不应该呀!所以,问题出在了哪一个环节?
厉司航的笑意铺满了整张脸,“就是老头乐,正常车身1/4的体积,那车头长得你不觉得特别像鱼头吗?”
“…………”
仲晴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震撼。神他妈的比喻,她存心找茬儿都无法把这两玩意能联想到一起,一阵深呼吸后,她一个劲告诉自己过去了,过去了,无语的情绪看似有所好转,心底仍在想人怎么能抽象到这个程度,她需要排解,话语里透着股淡淡的冷幽默。
“我想吃剁椒鱼头了。”
厉司璨笑得苹果肌抽筋了,用手拖着“哎呦呦”得嘶嘶叫唤。
花思敏边笑边吃了一口浸满汁的豆腐,“啊咳啊咳”,成功被辣到舌根发麻,恍惚间,视野里看到一片白光,,她疯狂刨米饭吃要把嘴里喷火的辣塞回去,还不忘提醒厉司璨别吃下面蘸过汁的,上面的吃吃就行了。
麦一笑大拇指给她点赞:“女侠,勇气可嘉。”他不敢吃,他就是亲眼见证了她吃进去到傻了的过程,不提醒,也没阻止。
花思敏尝了上面的菜觉得这点还辣小case啦,就想吃点带味的,结果差点儿没让菜把人吃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不作不会死,“…………”她活到现在没见过第二个有比她表哥更爱凑热闹的人,拂去想掐死他的想法:“麦一笑,你不是狗,但你是真狗。”
梁霖森和她击掌:“支持!”
厉司璨心底认定天底下的馒头都是一个味,甭管麦一笑怎么劝她吃,她尝都不带尝的,完全坚持自己的立场,绝对不受他人的诱惑,向馒头低头。
“你尝了你就知道,你见过有哪家店,光是馒头的销量就排第三的吗?”
店里几乎人手一桌馒头,一屉一屉摆在桌上,麦一笑也被这场面惊讶到了,没忍住在现场等待的间隙吃了个热乎的,幸福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厉司航看仲晴的眼神也转向馒头,朝麦一笑伸手,“给我一个。”
仲晴吃饭有多懒他见识过,凡是能用手的菜是绝对不会碰的,跟她说没用,得塞到她嘴里,省时又省力。
厉司航把馒头掰成三份,肉片嵌在里面,他在白面上塞了很多能帮她缓辣的香菜。厉司璨看到厉司航在跟她抢香菜,“哥,我也要吃香菜,剩下的香菜归我了,你不许给我动了。”灵机一动,重回她熟悉的赛道,“你又不是霸道总裁,做人不能这么霸道。”
仲晴打心里承认这丫头的有趣,笑了好两笑。
“…………”厉司航额头滑下三根黑线,看她要癫上头了,“想吃就给我闭嘴,我等会给你再去炒一碗,管够,这些归我。”
白白的馒头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在厉司璨羡慕即转惊愕的目光下,厉司航一把掐住仲晴的下巴,把嵌了肉的包子塞进她的嘴里,仲晴脸色都不带变得淡定吃进嘴里,旁人不曾知晓他们的习惯,仅仅只是因为这两人不曾在他们面前展现过。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仲晴下垂的眼睛轻轻一笑。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厉司航“唰”地一下起身离开。
饭桌上的几双眼睛表达了集体的关心,然而这种看似需要用时间用相处培养出来的习惯,其实只是仲晴理所当然的接受罢了,再说得直白点,就是脸皮厚。
厉司璨忍不住朝厉司航挤眉弄眼,厉司航不睬她,直接起身走进了厨房,花思敏嘿嘿笑着,和厉司璨对视一眼,然后坏点子生成中,秒跟团的对着他的背影大喊:“Boss,你多炒点香菜啊,毕竟吃了这顿,我肯定就没下顿了。”
梁霖森慢悠悠地说道:“这回是真boss直聘了。”
两个小丫头抱成一团咯咯笑,趁着厉司航航人不在,面朝他们,眉飞色舞的进行着他的模仿秀,底下的观众都在配合鼓掌。
谢徐阳见到了仲晴对厉司航的回应,也反应过来了仲晴对他的疏离,他强忍着难堪的情绪,想逃离,好像一旦脱离这个环境他就能忘记一切。
仲晴跟麦一笑点评:“皮是软的,口感是糯的,味道是香的,这馒头好吃的。”
“我说的好吃吧,空吃也好吃,还是你懂得欣赏。”麦一笑像是找到了灵魂知己般激动得不行,可惜在场的人各有各的小世界,无人捧场,只能惨遭冷场。
所谓的川菜就是用辣椒炒菜,肉在辣椒中夹缝求生,放眼望去全是切碎的红辣椒,仲晴感觉只要辣入味了,只要是同一家店,不同菜系的口感都是一模一样的,吃多了还不如厉司航做得家常菜好吃,清淡的颜色看着就舒心。
厉司航看她吃得挺多,也不知道是她给他面子呢,还是真喜欢吃,他竟一度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怀疑,徒生不必要的紧张。仲晴像是感知到了他困惑的视线,回望他的双眸说:“好吃的。”随后又补了一句另类的夸奖,“颜色也好看。”
“谢谢大小姐给我面子。”
厉司航脸上的笑意越变越深,他真是傻了,仲晴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啊,想清楚后他便不再纠结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得意地翘起嘴角,只剩静静享受。
仲晴的神态和他重叠在了一起。
吃饭的人一多,聊聊吃吃,再啤酒喝喝,随便弄弄就能弄到深夜。
时间指向了11:30。
一边是粱霖森的骚扰,一边又是仲晴和厉司航的亲昵,谢徐阳烦躁得“用太晚了明天还有事”的借口提前离席了。
商意递给了粱霖森一个“你适可而止”的眼神,粱霖森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你一直说让我跟他多聊聊的吗?说我对他太冷淡了,要我热情一点,我这不是聊了吗!”
“粱霖森,你几岁?”讲这么多也不嫌累的,商意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问他。
瞧见粱霖森满眼都是商意的身影,仲晴笑笑,“放心,也只有你觉得他可爱。”粱霖森的这种行为可以说是纯粹的讨人嫌了。
麦一笑眯眼看戏,当面挑她和谢徐阳事,“那我也没见你帮帮你室友啊!好歹是舍友情谊耶!”
“我一不是他妈,二不是他代言人。”先别说情谊能不能到那个程度,因为她根本不会让谢徐阳这种性格的人存在于她的交际圈。
厉司航双手交叉在胸口,懒洋洋地开腔:“他这不是自找的吗?”
粱霖林问他:“哦,对了,他为什么在这?你别跟我说是你请的。”
厉司璨举手:“报告,是我请的,你们都是我请的,赶紧谢谢我吧。”
仅仅一杯水的时间,商意从冰箱里把冰过的蛋糕端出来,他想到谢徐阳还没吃到,就想着给他送一块过去,谢徐阳抬起胳膊拦在了他的腰前,自己没个正形儿地站起,随即压着商意坐下,眼神里带着一脸干坏事的猥琐,“我来,你坐下来吃。”
仲晴越看越想笑,转头问厉司航:“谢徐阳得罪他了?”
“占了一个先认识商意的理,商意又在大小事上挺关照谢徐阳这个后辈的,俗称‘假想敌’。”看到仲晴脸上的愕然,厉司航也同样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这个样子,手里还在认真地拿勺子刮蛋糕外的奶油。
仲晴无话可说:“…………”
厉司航吃了两口蛋糕胚,果然还是吃不习惯,便没再动过他面前的蛋糕了。
走了一谢徐阳,盘活了整个温居的氛围。说到底还是跟他不熟,要照顾着谢徐阳的情绪,生怕等会蹦出的哪句话让他下不来台了。把这几个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老熟人都要变得先动脑子再说话,真是放松不下来。
麦一笑问仲晴:“我发你的那个视频你看了没?”
“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帕金森了。”
麦一笑看到了头顶长着两个触角的小恶魔朝他袭来:“…………”
仲晴吃掉了蛋糕上的草莓,“好吃。”
商意窃笑:“四航愿意打鼓,那可是我的荣幸,你来看看,我也能多荣幸那么一次。”
“来嘛来嘛,仲晴姐,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厉司璨疯狂地跑到仲晴身后,压着她的肩,给她安利她粉的乐队,有种“我喜欢的,你必须喜欢”的架势。
门外传来粱霖森硬/邦邦的说话声,仲晴舔掉了嘴角沾到的奶油,笑得停不下来,她说得很轻松:“年底了,酒吧忙,抽不开身。”
草莓的清香一直从她嘴边飘到了厉司航鼻尖,让他不进有了想吃草莓的冲动,厉司航不由得依向了她。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他被厉司璨的撒娇喊的灵魂一震,仲晴停下握着叉子的手,看着他,厉司航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生硬地僵在了原点。
“你说两句话啊!哥——”厉司璨看她哥一点都不主动,又气又急地晃着他的胳膊,意外劈开了他暂时的窘境。
“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想来自然会来。”厉司航为了掩饰情动,借机用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说。
“你当主唱,我来,我不喜欢你待在角落里,那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不想在视频里去找寻你的身影,我要点开视频看到的”仲晴叉走了他蛋糕上的草莓,反问他,“厉司航,你知道明珠蒙尘吗?”
直截了当,说得粱霖森心坎里去了,他从侧面贴紧了商意,跟麦一笑交换眼神:“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麦一笑搭腔地继续说道:“是啊,四航,这人来不来,就取决于你了,你这个态度得拿起来啊。”
厉司航装聋子一般听不见,索性给他们留悬念了。他们询问厉司航无果,又接着闹腾仲晴,仲晴也当起了聋子,还成了哑巴,无论问她什么,都是语气平淡地回我不知道。
花思敏为厉司璨点的那道番茄格利面,在他们聊天之际,不知不觉地被厉司航吃掉了大半,他转着叉子吃面的动作过于优雅,由内面外散发出的,不刻意,也不矫情,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筒子楼里的户型都是二室一厅,不像麦一笑他们平时住的别墅或者平层,不仅玩的房间多,还到处都是客房,平时想玩到几点就几点,想睡觉随便找个房间都能睡,可惜这里没地给他们待着玩,他们只能草草散场,各回各家。
麦一笑吐槽:“真麻烦。”搞得他们也得跟着来回折腾。追个人而已,这小破房子能住得顺心吗?他实在不理解厉司航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厉死航嘴快地反问:“是我请你们来的?”别以为他不知道撺掇梁霖森来这的是他。
“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罪不至死,哥哥!”麦一笑“嘿嘿”地笑了,把厉司航恶心地连退好几步。
麦一笑回头问花思敏:“你怎么说?”
两个小姑娘太久没见了,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聊,腻歪得不行。她当然不会走,厉司璨抱着她,“和我一个房。”
明早厉司航还得跟厉司璨回去吃早饭,能顺道帮麦一笑把花思敏带回去,麦一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他不知道厉司航这边隔音效果咋样,特意提醒花思敏,“别太闹腾。”要是搞得楼下的人上来投诉,他这张脸又又又他妈的要在厉司航面前抬不起来了,虽然也从来没抬起来过,他万分诚恳地拜托这位姑奶奶。
不怪麦一笑这么担心隔不隔音的问题,这大姐有硕果累累的前科。几年前,他带这两小丫头出去玩,她两搞出的动静能搞到隔壁和楼下双双向前台投诉,从那以后,但凡有她们两的出行,麦一笑只订购独栋的别墅,或者是多订几间酒店的房间。
仲晴伸了个懒腰,,跟厉司航告辞了,她用手拨开挡住她去路的人群,粱霖森看她一步到家,这速度真心羡慕了。
厉司璨为了守护仲晴姐和她哥的爱情,那点儿心眼全用在了仲晴身上,她拽着花思敏的胳膊,冲到仲晴的身后,“姐,我俩能去你家串个门吗?”
“可以啊,想吃什么自己去零食架或者冰箱里自己拿,不用客气。”
厉司璨回头跟厉司航挑眉:报告组织,我已成功打入敌方内部。
厉司航哪需要她出面,他想知道什么自己都会去搞明白,“我想进来参观参观。”
“来呗,我这又不是博物馆,不需要预约的好吗?”仲晴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了,“想看尽情看,不用客气。”
灯光柔和的让人眯起了眼睛。
门没关,门外还探着三个脑袋瓜往里面看,仲晴这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屋虽不大,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但花花草草齐全,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家”的感觉,特别像是两个人苦心经营出来的结果,仲晴迄今没和谢徐阳分道扬镳就是这个原因。
他们共处的空间能留住他们的记忆,这些都是他错过她的时间,他还能跟上吗?他第一个有这样的感觉,他也想和她拥有这么一个空间。他整个心都乱糟糟的。
厉司航和仲晴对望,谢徐阳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的站位正好挡住了他们相交的视线,仲晴说:“诺,都是他的功劳。”
厉司璨率先跟谢徐阳打招呼,“徐老师,你也太会生活了吧!没想到,你审美这么好。”
“没,没怎么布置。”谢徐阳拿完东西立马进去了,太多双眼睛盯得他不舒适。
仲晴说:“你和你哥多住住就会有这个效果,人气都是慢慢聚起来的,房子小有小的好处。”
茶几上连摆着好几个花瓶,仲晴把她从酒吧里带回来的那个黑叶鸢尾送给了厉司航,厉司航好一阵混沌之后,才似有深意地看着她,他渴望的,他想要的,这样潜移默化中发生的事在未来都会成真。
想不想过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仲晴相信厉司航会把日子过得比谢徐阳精彩,她笑着轻轻弹了一下厉司璨的脑门,“想确定的都能确定了吧,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你谢老师休息了。”
“行行行,那我明天再来拜访。”厉司璨被她说中心事,心虚地跟仲晴姐告别。
厉司航跟在她们后面出去,仲晴走在厉司航的身后,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她喊住厉司航:“厉大师,明天见。”
被她这么一说,他竟期待起了明天的到来,他回:“嗯,明天见。”
楼道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了月光下,商意去开车了,麦一笑和梁霖森并肩站在一起聊着仲晴的事。
他们没进仲晴家的门,只从外围扫视一圈就能判别她话语的真伪,情侣之间会有交叉生活过的痕迹,他们那分得太泾渭分明了,还没有花瓶里的那些不同品种的话来得有交际。
麦一笑说话的神情显得很动态,“看来真的是合租。”
“你该问的,是谢徐阳为什么答应和仲晴的合租,你相信这只是巧合吗?”梁霖森黑睫下凹了一块阴影,晦涩不明得说着,“还是说他另有所图呢?”他不从传言里了解仲晴的为人,但他和谢徐阳打过数次交道,了解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德行,他们之间关系里,有问题的是谢徐阳,不是仲晴。
“你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眼下是冬季最冷的夜晚,耳边能听到风的声音,无人能知晓错综复杂的人心。
黑夜转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天亮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摆在餐桌上的早饭热气消散,仍就一筷未动,在厉柏佑准备离席之际,开门声重新压回了他已站起来的双腿,厉司璨和厉司航就这么一步步朝他走来,他的目光习惯了追随他的一双儿女。
厉司璀困怏怏地喊:“爸,早啊!”她走在前,厉司航走在她的后头,他的目光和厉柏佑碰上,厉柏佑总会没出息地先行避开。
昨晚厉司璨和花思敏聊到了凌晨,半夜肚子饿,两人悄摸摸地溜进厨房去冰箱里翻东西吃,吃完又悄摸摸地溜回去,还以为他不知道。她两在他的后座就着“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姿势歪歪倒倒地睡了一路,厉司航刻意放慢了速度,所以这才比预计的车程多耽误了半刻钟。
三个人面对面地坐在安静的桌上,厉司璨和厉柏佑聊天聊地,哪怕没有厉司航的参与,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不和谐。很多次厉柏佑都提及厉司航的名字,厉司璨都巧妙帮他转移了话题。其实哪用得到她去帮她打掩护,凡是厉柏佑想知道的事哪需要他去亲自问,找个人随便一查便知,他就是想跟儿子多说说话,但很明显厉司航并不他领这个情。
一句接一句的话从他的头顶落下,厉司航史无前例的感觉到了厌烦,他生起了想跑出去的冲动,装了十几年的和睦和无所谓他也没想到还能有装不下的那一天,实在是不同寻常了。于是厉司航意识到,他离痊愈不远了,却并没有太吃惊,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逼入过真正的死胡同。一切的一切都将重回到出发的原点,属于他的风景再一幕幕地入画卷般铺开。
厉司航回过神来,一面拿出手机在试图抚平内心的不安,一面喝着银耳羹。
“叮”得一声,仲晴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厉司航的短信:「中午约饭」
仲晴着实斗不过寒冷,索性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打字:「没空,我今天得去买寿衣」
厉司航没听厉柏佑提到过这茬:「?」
当即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主动问:“仲家有老人大寿?”
见到儿子难得主动和他说话,厉柏佑随即喜笑颜开地说:“没有,不过既然你提到了,四航,年前得去仲家拜年,今年的礼你就亲自去送,”往年他都是让助理统一采购,统一寄送,但今年不一样,他家儿子破天荒得收心了,也是时候到了该熟络熟络人的年纪,“你仲伯伯和付阿姨是长辈,你作为晚辈,咱家的礼数千万不能失。”只有在他为人父之后,他才真正意义上理解到他父亲当年的选择并没有错,所以现在他为他儿子选择了当年同样的路,不一定是最好,但一定是最安稳的,好在他儿子比他幸运。
那天他给付敏卉打电话就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他一直都知道付敏卉看不上他,也知道她对他的看不上从哪里来,这是针对他个人的,与孩子无关。付敏卉不待见他,自然不会卖他这个面子,除非梦栏还在,那还另当别论。眼下他不出现在他们面前讨他们的嫌,已经算是帮了他儿子天大的忙喽。
“我会去,不过我对走你的老路不感兴趣,也不会走上你的路。”厉司航自以为能看透厉柏佑的用意,不孝面刺。
厉柏佑马上明白这是厉司航对他的反击,脸上的笑跟没笑似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四航,趁你现在还能选,我给你这个机会去自己争取,别跟自己过不去。”
“我跟她的交往从来就跟利益无关。”厉司航懂什么话能让老爷子羞愧难当,“我不是你,也不会成为你。”去你妈的父慈子孝,老子不想陪你演了。
“能在有限的选择里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不是谁都有这份运气的。”
厉柏佑强忍着情绪,厉司璨的咀嚼早早停下,见缝插针地调和他们之间的争锋相对:“爸,你说的路,我愿意走啊,你就让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特想,也特有野心,你就当是成全我!再说了,仲晴姐的二姐都能做的那么好,我也一样可以的。”她哥的快乐先于她所有的选择,母亲因她离世,这是她欠她哥的,她也在用她的方式委婉地保护着他:“谁说女人就不能顶天立地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的比哥还要好,绝对巾帼不让须眉,当代花木兰好吗?你别光想着儿子就忘了女儿呀,哥不想做,你也比难为他,这不是还有我吗?哥是你的孩子,我也是,你不能重男轻女啊!”
女儿的贴心哄缓了厉柏佑变得铁青的脸,“你能不能像你妹妹那么懂事!”
厉司璨得瑟地朝着厉司航说:“听到没,学学我!”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要他妹妹的关照,说出去简直丢死人,厉司航内心是拒绝的,嘴上却说:“是是是,我妹妹未来是要当居里夫人的人,能不优秀吗?”
厉司璨看他顺着台阶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她赶紧扯皮,不能让冷掉的场面更冷了。
从她知事以后,她就知道爸爸和哥哥之间会有这么一场硝烟,也一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得找时间跟她爸爸好好聊聊了。
越是又挣扎又痛苦,厉司航就越想见仲晴,他想要好好地抱住她,将这份脆弱示人。
他跟她说:「我陪你一起」
仲晴乐道:「成,感谢你陪我壮壮胆」
她还挺乐意有人陪的,毕竟进那种店,比她动手打人前都要做更多的心理准备。
昨晚睡之前,她心系纪有舒爷爷的事,既然医学拯救不了的人,她只能寄托玄学了,她托弓朗帮她去找几个有名的神婆打听打听这种算不算是命数尽了,她想着实在不行给他爷爷做场法事也不是不行,今早得到弓朗转述的回复:「可以给老人家提前买寿衣过寿」
弓朗又附赠了两张照片给她,是她和厉司航那一帮人昨晚聚在门口分别的大合照,以此证明他真的有在干活,没有偷懒的证据。
仲晴看到你聊我聊的身影浮现在眼前,像是经年后的老友重逢。
弓朗:「人都搬到你对面了,还需要我吗?」
家里养一个,对面再来个小情人,身后还有一个骑士。不多不少,三个男人刚刚好,做女人能做到她这么成功的份上,也是少有。
仲晴不理会他的调侃,非常肯定了他的职业精神。她估摸着这角度估计得蹲在对面的楼里才能拍到,距离能弱化感知,果然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来干:「不愧是你,果然是专业的,跟吧跟吧,大过年的工资给你翻个5倍」
弓朗不带丝毫犹豫地为钱折腰:「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