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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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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附带懒人功能的。仲晴一天到晚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出门的欲望降至为零。她窝在床上,跟世界断链,那些起起伏伏过了很久总算平静了一些。
这两天,她看了不少高溺芫拍的电影,从主角到配角都不漫画,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只有立场不同。“情”更是贯穿她影片的线面,带着她这份独有的孩子气的心。外界都说她是爱情的造梦者,拍出了最会爱人且地球上都不可能存在的男人,给那些看她电影的人带来对爱情的憧憬和期许,能让人永远相信爱情的存在。
有人因她对爱心驰神往,也有一个倒霉孩子因她对爱摇摇晃晃,割伤了自己的心。
命运弄人啊。
网友热评:「不相信爱情了,就来看看她的电影,比看多少心理医生都有用」
她的回复更是一绝:「爱情可是能让人获得幸福的法宝,只不过很多时候让它低于道德的是我们自己,爱能有什么错的呢,是爱在经营这个社会,也运转着我们每一个人,错的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人罢了」
早年,高溺芫在有张在网络里很出圈的照片,那是一个国内某个A类电影节的开场,评委系里全是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只有她一个稳坐C位的女人,坐在一堆中年发福的男人里头养眼的不行。
面对记者和其他男导演的争先刁难,她始终微笑着面对着镜头,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心高气傲。
“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我始终坚持原创至上的宗旨,不抄袭、不翻拍,一次次的创作出期待视野,留足空白去发挥你们的想象。如果连没有自己的思想都表达不出来,那未免太可悲了………我还是想对喜欢我的观众说一句话,首先感谢你们的喜欢,但我再次申明我不是明星,也不是演员,你们不需要把关注落在我的身上,我只是幕后众多工作人员中的一位,自认还没有优秀到你们为我这个人来买单,不想看见你们因为喜欢我去看我的电影,只要你们喜欢我拍的电影,我写的故事就够了。”
“于我而言,你们对电影本山的喜欢和认可度比喜欢我能让我获得更多的成就感。电影出现的初衷是就是来给大众来解闷的,是电影始终在为你们服务啊,而不是让你们为电影去买单,你们要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是电影里始终不可或缺的无可替代那一部分,有了你们,电影才算是真正的完整。”
“艺术是主观的,我可以接受所有观众的批评,但绝不认同资本介入的诋毁,也绝不低头。”
“我能写出各色各样的爱情的前提是因为相信爱情,我拍的电影里面或多或少都有我的影子,你们拼拼凑凑或许能拼出我迄今为止的人生。我也在爱情里犯过错误,但我不后悔,要是能让人后悔的。那,就,是,不,够,爱,喽!”
………………
明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想触碰,难不成爱情里真的有神?
002背地里瞎嘀咕:[什么神不神的,你丫的,你才是我的神]反正这话它是不敢当着仲晴的面说的。
想来想去,估计也就只有爱神丘比特了,仲晴短暂迷茫过,心中的那块明镜始终透亮。
看着照片上年过五旬的高溺芫,仲晴惊讶岁月的饶人,她的脸上不仅没一点儿老态,眼神里还透着年轻人的鲜活劲。
高溺芫想要的爱情从来没有给她第二条路可以走,仲晴不反感她选择当第三者的决定,相反,高溺芫本身是个足够优秀的人。她的性格完全符合她做事的风格,仲晴丝毫都不觉惊讶。这世间没有多少人能像高溺芫一般如此坦荡得大声说出“我不后悔认识了你”,为爱情犯错并买单的她很可爱,仲晴欣赏高溺芫的姿态。
在如今这个影视工业化的时代,还能坚持不拍商业片,不屈从流量,始终坚持自编自导的创作型女导演嫌少有,而高溺芫不仅是那位当之无愧的佼佼者,还是能在男导演独占话语权的今天撕出女性主义的先锋。没办法,谁让她既能帮资本赚钱,又能帮资本捧人,凡是拍过她电影的新人都能直接升咖,资本都得看她的脸色。
年轻时的高溺芫留着狗啃似的刘海儿,脸上画着雀斑妆,穿得也特个性,身高将近一米七五,做模特做演员都能闯出一番天地。
视频结束了,高溺芫的笑也停留在仲晴的眼前,仲晴真想问问高溺芫,你们搞艺术的人都这么个性的吗?好像也有科学表明,学艺术的人更趋于理想主义。躬身于行成为理想主义者,真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仲晴也好想成为自己,但她没办法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了,那种高速的坠入已然越过了边界线,不堪重负了。
黑夜的白墙上映着女人的轮廓,仲晴与影子对望,内心的喧嚣包裹住了全身,影子问她:“你是谁?”
本该自信脱口而出的“我是仲晴”却在仲晴开口的瞬间犹豫了,她无法改变这一切,她破不开的剧本成功杀死了自己的意向。
墙上的影子朝却她张了张嘴巴——我,这才是所有名字的起源………仲晴露出了茅塞顿开的神情。
厉司航没再联系过她,仲晴自然不会主动去找厉司航。她从她的内聚焦视角出发,她行事的出发点只是为了她自己,她需要空间与gap days,不喜把自己的生活依附在别人身上,太过殷勤反而会过犹不及,她相信厉司航亦是如此。
两人的聊天记录搁浅在火锅店那天他们互换为联系方式为止,不过也不是处在绝对的失联状态。
麦一笑隔三差五给她发他们出去玩的日常照,间接地把厉司航近来的踪迹泄得底朝天,仲晴调整自己看照片的姿态,隔着屏幕对帅到模糊厉司航的露出笑容,回复:「已阅」
上位者十足的二字噼里啪啦炸开在麦一笑的脸上,热脸贴人冷屁股说的就是他这种,麦一笑感觉自己就像个太监,这种感觉实属不太妙,他把手机怼到厉司航的面前,“来,大佬,你帮我分析分析她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厉司航被迫瞟了两眼他的手机屏幕,看到仲晴不带感情色彩公式化的批阅,笑声唐突地冒了出来。
麦一笑感觉受到了侮辱:“…………”
厉司航抬手拍开了他的手机,“我都说了,她是大小姐,只有以上至下才符合她的身份。”麦一笑私联仲晴的小动作从没避着他,有些时候是抓拍,但更多时候是抢拍和摆拍,想博她一笑,给她看点她喜欢的。为了能让仲晴能有个好心情,厉司航可以说是苦心经营,他适当地抚慰麦一笑受伤的心灵:“她愿意回你是因为她愿意,她要是不愿意,你这照片哪发得过去第二张?”
麦一笑的黑脸稍稍缓和了,就听见厉司航接下来的神补刀,脸彻底黑成了包青天。
“当然,那也是照片上的是我,她看到我帅照的份上卖你个面子,所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一声谢谢。”
“…………”麦一笑都不知道他两是怎么坚持当朋友当到现在的,他百思不得其解,都快怀疑自己是某S属性了,“我呸,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偏偏厉司航笑得也很狗,麦一笑:“…………”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能相处得来,身上总归是有共性在的,只是当事人察觉不到而已。
有回凌晨三点多,仲晴收到了麦一笑邀请她去梁霖森酒吧听乐队唱歌的消息,她已读不回,只当没看见。朋友圈刷新了一波又一波,最先蹦出了颜弱水发出的她和余盈盈的合照,两个人正在一起小酌。仲晴起先没在意,半眯着眼,视线顺着手指往下扒拉,继而紧追上一条的就是余盈盈甩出她与与剧本的碰杯照:「庆祝爱情,cheers!」
余盈盈刻意用酒杯半遮半掩,营造着神秘感,评论区的人都在贺喜,不少人在问她和哪个导演合作,她都统一回保密。问得人多了,余盈盈干脆把回答置顶了。
只听“叮咚”一声,命运又载着一位客人停在了她的面前,在《爱情就是生活》剧本封面的角落里,仲晴依稀瞥到了露出半个编剧姓的好像是“高”字,她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不会这么巧吧…………是剧本连接了她和这个世界,仲晴这回终于相信了剧本的存在。
老老实实做完任务,回去吧。她跟自己说。
002满意地心直口快:[那你快渣他啊…快去………]
“…………”仲晴用尽一切表情表达自己的无语:“还真他妈是这个答案,你们也是真够无聊的。”
002意外泄题触发关键词,全频道都发出了“滴滴滴滴”的警告声,仲晴的精神世界又是一整片的汪洋红海,刺激得她神经疼。
002心道:[完了完了,我他妈的要挂了]
公告栏里自动生成了对002的处分,身着盔甲利刃的监察官横空出现,002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怪物,疯狂地往后退,仲晴何时见过小二这么害怕的模样,本着身为是它宿主的使命感,顶着疼托住了002的肩膀:[我早就知道了过程,它说不说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就算它说了,也不会影响我的想法]
监察官不信仲晴的话:[没有人会明知标准答案,放弃标准答案的,你们人类很聪明的]
仲晴疼出了一身的冷汗:[emmmm,我有前科,我说不会就不会,当然,不是说我不聪明的意思,是我根本不屑你们写的结局]
监察官坚持要把002带走,仲晴又死扣住002不放走,巨大的争执引来了主系统的介入,和一群看戏的其他系统。主系统看仲晴脸痛得都白了,意志仍没有产生动摇,它又没办法操控人类的行为,也说不听仲晴,再这么拖拉下去,要僵滞个没完没了了。
作为监察官的娘家人,主系统肯定胳膊肘往内拐:[仲晴,你给我立字据,绝对要避开标准答案,监察官可以暂时放过对002的惩处,只用延长关小黑屋的时常做惩罚,如果你违约,你当即死亡]
仲晴无须思虑的秒同意,在生成的文件上签字画押,随即霸道地驱逐监察官:[你赶紧给我滚]
监察官冷笑:[…………]
等着看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002震惊地看着仲晴,感动得又开始“刺啦刺啦”乱码了:[我以后不叫你颠婆了,你是神婆]
好像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仲晴:[…………]
和和刚才的疼痛相比,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仲晴大痛的余韵还在,小痛在里面挠痒痒,就是神经一抽一抽地痒:[闭嘴,少折腾我,让我休息会]
002乖巧给自己贴上了封条,后知后觉的琢磨出主系统此举是何意味了,毕竟跟在主系统身后当狗这么多年不是白当的,要是没点眼力劲它也压根爬不上来,002感觉自己是个千古罪人,化身“拟态”人形跪在仲晴面前:[对不起啊!神婆,我给你添麻烦了]
仲晴拿看熊孩子的眼神看它:[你他妈的又干啥啦]
002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它和仲晴的心灵交汇会自动数据同步,那仲晴失去爱人本领这件事也自然瞒不过主系统。它们恰恰是看准了仲晴这一点才翻出了这个陈年烂剧。和普通人相反,越是这种看似容易,看似土到渣的剧本对失去爱、不敢爱的仲晴来说才是炼狱级别的难度,仲晴付不出真情,任务目标得不到正向的情感反馈,任务无法成功。它们给仲晴选择这个被淘汰的剧本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的爱即赤诚,它们就是利用你之前做的任务,用模型作大数据的分析,知道你有100%的概率不会这么干,也做不到。神婆,其实你…………]
其实你心里住着一个人,这是它对仲晴在上一个谈烨的剧本里做的反馈,002不想在仲晴的心上雪上加霜,也就没有说出口,归根结底,还是它害了仲晴。
仲晴反应平淡:[哦]
002摇晃着仲晴:[你给我醒醒,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仲晴在努力转移疼痛的注意力:[你为啥那么怕那个监察官]
002系统毫不掩饰厌恶:[这么说吧,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病毒,能介入以及串改我们所有的数据,最严重的就是功能受到损坏,并且是永久都无法治愈的。是我们所有数字编号系统的头号公敌]
仲晴心想,怪不得呢,看它那样都感觉它要被吓尿了。
这会儿仲晴稍微带了点情绪起伏:[之前那帮心机婊有这么贱吗]
002与她无障碍沟通:[没,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是随机抽取到的,之后的每一个都是心机婊为你精心挑需的,因为你不听话。我估摸着就是根据你在上一个剧本里面的表现和言行,提取关键,然后想要你挂掉。以前都是摇号,摇到啥是啥,比如有些宿主的功德稍微多一点,就可以兑换一个好做的任务]
仲晴骂人骂得毫无忌讳:[煞笔玩意,想要假人,他娘的怎么不去橱窗店里搬假人,一群操蛋玩意]
主系统以及所有的高级管理人员:[………………]
仲晴缓过神来后去找颜弱水打探余盈盈跟高溺芫的情况,她没跟颜弱水开门见山,先跟她寒暄了两句。
仲晴又以余盈盈为话口,跟她继续聊了下去:「余盈盈这是被抓回来的,还是被请回来的?」
颜弱水先发了一张“击毙你”的表情包,接着回:「错,她是自己回来的」
仲晴扯皮:「那涔文遥这速度不行诶!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看来也就这样,啧啧啧」
颜弱水正低头回消息,余盈盈看她笑得一脸喜悦样,问她是在跟哪个小情人聊天,颜弱水一说出仲晴的名字,余盈盈的头就无所顾忌地凑了过去,两只眼睛只看到仲晴说涔文遥不行的话,哪怕知道是玩笑话,她也不想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余盈盈夺过颜弱水的手机,为夫发声:「我这是被礼爷截胡关岛上了,才放回来」
仲晴胸口有股说不上来的灼烧感,眼瞎得自动忽略了主语。那就怪不得了,国外毕竟是他的地盘,看来周赐礼很闲,还有这个闲情雅致搀别人小两口的事。002都看见了那么大一个“我”啊,它想提醒她都找不到机会去打断她的阴阳怪气。
见仲晴不回了,颜弱水隔空指挥余盈盈,她说一句,余盈盈打一句:「你还敢出国吗?」
密码正确,仲晴平静的发着疯:「你应该问他还敢回来吗?」看看到底谁关谁,月老的红线没有绑在他们的手腕上,她不会关他,也关不住他。
余盈盈跟颜弱水说:“仲晴现在怎么跟周赐礼一样一样的,都过了这么久,爱过的长尾效应能有这么长吗?!”
颜弱水回:“长只能说明影响还在,谁让‘爱’有魔力呢,能让长尾效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直到‘爱’消失的那一刻,才会中断。”
眼瞅着对面半晌没声,仲晴想到正事还没半,她得把话语重新绕回余盈盈头上去。谁曾想,颜弱水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她特意等了五六秒才接通,余盈盈的声音才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旁人也开始为她强行搭建出她与周赐礼的联系。
“仲晴,礼爷出事了。”
“所以呢?”
仲晴安静地窗户前,与镜子里在意的目光相遇了,“又没死,你慌什么?但凡他死了,他的死讯轮得到你来跟我说?”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颜弱水没有听错她声线下的颤抖,仲晴的情绪先追上了她的话茬子。
余盈盈问:“那你想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仲晴冷声回:”不想。“本来他们两就断了,她干嘛还要操这个心。
颜弱水存心地横插一嘴:“但我想,你讲吧,盈盈,我当你观众。”言外之意,仲晴,你要是不想听,你自己挂,反正我这边是不挂的。
这个死女人,仲晴:“…………”
仲晴企图用还没套出她话的理由说服自己不挂,实际上这个理由压根儿站不住脚,她自己心里也门清。
002不客气地说她是在掩耳盗铃,仲晴被戳中痛处,无能狂躁:“你管我?我这不是没事干,睡不着嘛!”
余盈盈没有颜弱水那么多心眼子,她纯粹就是想跟人说道说道,不跟人说出来她就感觉这事没过去。哪怕此时此刻,这个人不是仲晴,只要是她信任的人,她都会说。
余盈盈自顾自得讲起来了,彻底不管仲晴的死活了。瞧她多乐于助人呀,边上还遇到个有问题就问的好学生颜弱水,两人一唱一和的,愣是把仲晴想知道的,和不太想知道的都说完整了。
好消息呢,是仲晴如愿知道了《爱情就是生活》的导演/编剧就是高溺芫,以及投资方是涔文遥,出品人是聂格丞。
距离上次高溺芫出现在公众的视野还是两年前,多少人都眼巴巴盯着她年后的动静,谁不想先下手为强,上赶着跟她求合作。大家都以为她这么久不出来是在闭关憋大招,其实是她没想法懒得写。
好几个月前,余盈盈和涔文遥为了谈烨的事大吵一架,她当时一句气头上的“……天天跟你呆在一起,多无聊啊……我也得找点事多,本来觉得演戏没啥意思的,现在觉得能体验不同的人生,我还蛮喜欢的………涔文遥,我年轻,喜欢新鲜感,还请你多谅解。”伤人的话就这么接二连三的蹦出来了,涔文遥只听到了她喜欢演戏,便开始为她的星途铺上红毯。为此,他还专门找了聂格丞帮他牵线搭桥,得知高溺芫近来喜欢翡翠,专门命人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下了名为“天赐圆满”的玉镯来抛砖引玉。
高溺芫一看到聂格丞送来的这镯子就乐了,玉镯成色碧绿通透,她又不是不识货,这么大一手笔都快抵她一部戏的总投资了,看来是捧心上人而非情人来的。玉镯静留在木盒里,高溺芫拿都没拿出来,直接关闭了盒子,她请聂格丞帮她退回去。
聂格丞怎么将玉镯带来的,就是怎么将玉镯原封不动地归还给涔文遥。高溺芫素来喜欢自己凭本事赚来的物件,不喜欢被人施舍,态度傲慢得很。熟人深知她这脾性,送礼都不敢往贵的送,作为干儿子的聂格丞不可能不知道,聂格丞是来借玉送故事的。
高溺芫开朗地说:“只要你跟我说,是你心上人,角色的事,剧本的事,我跟你都好谈。”
“干妈,你别取笑我了。”
聂格丞牢牢地掐准了她会好奇,装无辜:“我纯粹是欠人一个人情,帮人走一趟,也就是走个过场。”
“走个过场,怎么还亲自送到我眼前来了。”她的心情似乎不错,句尾带着看透不说破的意思。
聂格丞补充:“这不是人情欠的大,还想欠更大一点的吗?”
“臭小子。”
果不其然,出于高溺芫本人的好奇,音调绕弯起来了,“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见一见,”她也好长时间没听人给她讲故事听了。
聂格丞一听她说这话就知道这事有戏,专门替涔文遥约好了高溺芫心情最佳的下午两点,他提前跟涔文遥说他这干妈有多神,“她完全不给任何人脸的,也不管你多有钱多有地位,她最讨厌这种人跟了,你越是端着,傲着,求着,她都会让你滚的。真的只凭心情做事,你要时刻注意她眼睛的情绪,动脑子说话,说错一句,你就没了。”
涔文遥不负聂格丞众望,和高溺芫聊了两个多小时,久久的时间带给了聂格丞甜蜜的心情,他知道这事成了。涔文遥要是不会说话,高溺芫能不出三分钟就将人轰出家门,哪会留人这么久。
聂格丞一通电话打给法务组,法务那边就开始拟合同了。
“咚咚”两声,聂格丞看向窗外,是编协的秘书长,印象里这老头子说话挺好挺逗乐的,聂格丞下车给对方发了根烟,老头摆摆手说不要,“你别害我,家里管得严。”
老头子的脸上仍留着带有热意的幸福,聂格丞反手把烟塞进了嘴里,轻咬着烟头,打火机刚拿出来,听见老头子叨叨:“你是不知道,这要是回家闻到味,我连饭都没得吃了。这要是自己做吧,厨房弄得一团乱,又要被嫌弃,要是偷偷吃外卖吧,好家伙,连家门都不给我进了。”
“…………”
你这苦兮兮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嘛!
聂格丞抬起了半边嘴角,以可怜为由来要挟对方接受,他做了他必须要力所能及的事——默默收回打火机和烟。
“你也少来,别得了便宜还跟我卖瓜。还能被人管,被人唠叨,也是一种幸福,你就知足吧。”想想一个人要是活到他这个年纪,孤零零的应该很可怜吧,聂格丞的脸上堆砌着失落的笑容。
老头子笑得很大声,“我也就是过来碰碰运气,看这个车牌好像是你的,没想到还真是你。”他不由得确定似的问了问:“我知道你跟溺芫关系好,跟我透透,那个鬼不会真准备退休吧。”
不怪他这么问,谁让高溺芫天天对着媒体有事没事就喊要退休,然后两年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外界都在谣传她退了,至于她本人是完全没有这个感觉,始终四处旅居,走走停停。
聂格丞说:“你就听她一天天扯吧,电影是她的命,她不会退的。”只要和故事搭上边,高溺芫不管做什么都很投入,她过去的拚劲仔他的脑海里回荡,他嗓音低了八度,眼神流露出的坚定让人不得不信服,“她不会退的。”
与高溺芫结缘,始于聂格丞年少时的一次善举,彼此他还只是个学生。
十七岁那年,由于某个人曾信誓旦旦地许诺他一份厚礼,生日当天,他满心欢喜地坐往了通向纽约的飞机,礼物到手了,他也从她口中获知了她恋爱的消息。鼻腔里传来的酸楚让他的眼泪瞬间冒了出来,聂格丞一边低着头告诫自己冷静,一边掐住自己的虎口,最后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嘴上在祝福,脑海里却幻想着她分手,即使知道这已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忍不住的去祈祷,去许愿。这些年,他们还好好得在一起,可能老天爷也想借此告诉他,他与她无缘,可他不甘心。
他失意回了英国,正巧撞见了四处拉投资的高溺芫,高溺芫写的剧本里藏着爱的无限可能性,讲出了深藏在他深处渴求。聂格丞想,这要是他的故事就好了。他当时只是想让这个剧本能有个好的归宿,就像他内心期待的那样,便顺手为同为中国人的她投了五百万。
三年后,聂格丞毕业回国,他没有去接管家族企业,而是选择了创业这条更为艰辛的路,他早已把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抛之脑后,印象里也不记得有这么个人的存在。直到高溺芫带着作品杀回国,无数行业的翘楚都朝她递了橄榄枝,他也不例外,顶着对赌协议的压力,他都准备好当陪跑的了,但她把机会给了他这么个新人,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电影上映后大获成功,高溺芫在庆功宴上主动跟他提及了这件事,聂格丞才想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突然觉得他跟高溺芫的缘也是某个人无意之间牵的细线,这种阴差阳错那是不是能说明他们之间也不是无缘,几乎被燃起的希望让他有感觉到了幸福。
那就再等等吧,等到更远的未来里,说不定,说不定真的会有机会呢!
高溺芫念着他这份雪中送碳的旧情,把自己的项目都给他不说,偶尔遇到什么好的剧本或者好的演员都会直接推给他,甚至提早两年完成了对赌协议。说真的,要是没有她在后面当他的军师,他也不会在这个行业立足得这么快。
聂格丞和她相处久了,两个人积累的交情也能促使他们能真诚交心,过去没细聊的事被翻出来重新交流,聂格丞也轻描淡写的暴露出他当年的暗恋故事,说故事的人带有落差,那听故事的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
高溺芫跟他说:“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没有朋友,只有同事。我在进圈之后基本上不再跟人有深交,除了早期一起吃过苦的人现在还会有联系,之后的你也懂,人眼辨别不了真心,谁都害怕被人在背后捅一刀,但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聂格丞频频点头,认同她说的话,“谢谢,大佬。”
“谁让你在所有人都看不好我的时候,相信我,那就证明你是有眼光、有脑子、有能力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高溺芫很会讲故事,说话的风格诙谐又夸张,让人忍不住不去笑,”那时候收下你的钱,也觉得难为情,拿着一个比我小那么多孩子的钱,我这张老脸也真的是好意思,可能被人搞害怕了,一开始还以为你别有用心,但转念一想,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你当时才多大,其实主要还是我需要这笔钱,我不想放弃,就不停得开始在美化你的形象,又担心你等会反悔问我要回去,所以我一收到钱立马就开机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了一张很聪明的脸。”
因为高溺芫身处黑暗的那扇门从未上过锁,他只是轻轻推开门,门就开了,光芒一点点从缝隙里渗入,吞噬黑暗,汇聚成她通往奖杯与荣誉的必经之路,她出头是迟早的事,聂格丞这样相信,“这些都是命运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备好的。”
“说的人是不少!”
这点上高溺芫倒是不跟他谦虚,“可惜啊,聪明不意味着对待事情的态度是正确的,有些过往的过错会保留下来。我也只是脸看着聪明,心倒是愚昧得很啊,不值一提。”
有心存在的地方就会有秘密,看她不愿多说,聂格丞就不再多问,话题一转便聊回到了正事:“你真不考虑出去单干?”那份情,她不留余力地帮了他这么多年,早就还清了,一方面他知道她不喜欢被束缚,不想以恩情捆绑她留下,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她别走,人这一生能遇到个好前辈不容易,嘴上跟她客气客气,“要是需要组建工作室,随时跟我开口。”
高溺芫没有回答他的提问:“怎么,想赶我走?”
听到她这么说,聂格丞心情放松了不少,他直白地表述了他的想法,“我哪敢啊?我是怕我误了你。”对赌协议能提前完成,是高溺芫主动去做了两部商业片的监制,他知道,她是为了帮他才去接的。
“那你还没这个本事,我年纪还没大到那个份上,犯老糊涂。真到了那个份上,我就光荣退休,不能毁我半世清明。”高溺芫挪揄他了两句,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她正儿八经地跟他下定心丸:“就算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你想想啊,光是酒局啊,合同啊,班底啊,媒体啊,这些方面要是我去,我个直脾气不得把人给得罪光啊!要不是有你那边帮我把着关,我能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上嘛?!”
“咱两合作了这么多年,都是你由着我脾性做事,都是你在迁就我,所以收起你觉得占了我便宜的心理。反过来说,你这个人要是不行,都轮不到你开口,我直接就会离开找下家,能一直跟你合作下去,就说明你这边各方面的条件都是符合我的需求,最重要的就是,你给我了绝对的自主权,这一点才是最难得的。”
她跟他将心比心,“杭野现在能做得这么大,这么好,你的功劳才是最大的,你也不用因为我否认和质疑自己的能力。我承认我是帮你渡过了一段艰难的时期,但我帮你也不是无脑帮,你可以理解是我在投资你,后面我拍了多少不赚钱的文艺片,有获奖的也有打水漂的,你以为我不知道,董事会那帮高层对我意见很大,他们都不想浪费钱在这上面,那些片子最后能成功开机都是你帮我保下来的,你都自掏腰包平亏损,还不问我讨个人情,真准备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呢,聂格丞。”
他偏开目光,看着落地窗外搭建的小桥流水。
“我们是互相成就,缺谁都不行。再迷信一点,咱两的属相和八字一定是契合的。要是换了别人,未必能达到这种事半功倍的效果。要是没财运的人,哪怕是我,都带不起来。”高溺芫跟他说,“你要是有空可以多去逛逛商场,看看里面入驻的商铺,很多原本经营的很好的店铺,一看到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就想着搬迁或者扩大店铺,这种一经折腾的店铺,折腾完就不行了,所以做生意切忌折腾,我很清楚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适合给你打辅助,而不是去动经营的脑子。”
“也就你不嫌钱多。”聂格丞煞有介事地拖长了声音。
他们能合作得那么和谐,除了高溺芫的躺平,还有就是聂格丞该给的待遇都给到位了,高溺芫也不傻。对赌成功那年,聂格丞给了她公司10%的股份,她现在光是每年打到她帐上的分红都用不完,洒脱的全然当个甩手掌柜,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钱给谁赚不是赚,我只管保证我影片的质量,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可是我对外认的干儿子,等会我跟你一分家,外界就要说我和你不和,流言四处飞,我听得更烦了。”
“遇见干妈是我这个干儿子的运气。”
“我白捡一个儿子不好吗?还能圆我当妈的梦。”高溺芫越想越香,笑得都欢快了。
“想当妈还不简单,自己抓紧时间生一个。你要是担心年纪大,我给你安排曙光最好的医疗团队,保证让你跟孩子平平安安的,至于以后,这孩子的未来有我替他担保,你也不必担心,白捡一弟弟或者认个干儿子,我怎么都不亏。”
“不好意思啊,得让你白期待了,我不会生的。”高溺芫的眼神不知不觉低落下来,“有愧,但不悔。”
也是这份愧疚让她惩罚自己放弃了作为母亲的资格。
聂格丞恍惚间看到了她闪着泪花的眼角,那时他还不明白她说的有愧是指什么,直到后来有一回,高溺芫突然喊他去她家里吃饭说,是也是时候要介绍个人给他认识认识,她的语气和往常很不一样,严肃中参杂着些许紧张。
或许正是因为她允许聂格丞靠近了她的秘密,所以才会这么慎重。伴着浓浓的夜色,聂格丞揭开了那层遮掩秘密的纱帐,他看见站在高溺芫身侧的男人竟是现任A市市长厉柏佑,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见到厉柏佑,却不是他第一次跟厉柏佑吃饭。
随行于父母饭局中,他和厉柏佑打过很多次照面,也是在那一刻,他明白了高溺芫跟他说的那句“有愧,但不悔”。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传闻他也曾听父母提过,不过在那些故事中,已经几手传播的讲故事的人自动抹去了女人的名字。
因为高溺芫相信爱,所以争取爱,她什么都不要,不要婚姻,不要名分,不要孩子,只要爱情的执着让她为此走上了错路。
她在她的电影一遍遍的强调爱情无悔,她教给那些憧憬爱情的女孩要走正常的恋爱,非正常的、不背道德所容的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不能否认这个世上就是会有那些生不逢时,会有那些转角的阴差阳错,但无论选择哪一种,所有成立的前提是因为爱,哪怕崎岖也不悔,原来无奈也是一种同感。
一顿饭下来,聂格丞胸腔里的震惊仍未从身上消失。他能懂高溺芫的爱情至上,也能理解她的选择。看她如今笑得这么灿烂,恐怕这笑容的背后也在紧张他的反应,他不想看她露出失望的神情,那就必须得站在她的身后,他一句“干爹”喊出口,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接受。
高溺芫也悄悄松了口气,跟厉柏佑炫耀:“我眼光好吧,找了个好儿子。”
“什么嘛!明明是我遇到了好干妈,又白捡到了一个大便宜。”聂格丞朝着厉柏佑笑着说。
厉柏佑应和:“是呀,我们都捡到大便宜了。”
饭桌上的两个男人逗得高溺芫喜笑颜开,她被幸福填满了,感觉到了一种空前的舒畅。
“……政府又下达指标了………婚育率提不上去,我们都指望着她来一把火烧烧,活络活络……哎……真不理解你们现在这帮小年轻为什么就是不想结婚呢……结婚多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
老头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聂格丞耳边,他想,不是不想结,是结婚的对象不是自己想要的,你让我怎么结?
聂格丞顶着冽风跟对方聊了大半个小时,聊到高溺芫亲自送涔文遥出来,老头子一见到她人,脚底跟装了弹簧似的蹦到她身边,高溺芫看聂格丞梗着脖子,双手紧紧环抱着胸前,“外面冷不冷啊,不坐车里也进来等,等会冻感冒了怎么办?”她佯装嫌弃的口吻快速赶人,“大衣穿的靓得不得了,等真感冒了就老实了,别仗着年纪轻就随意瞎折腾,赶紧走赶紧走,碍眼死了。”
聂格丞用眼神询问涔文遥,嘴上回她话:“知道啦,我背上贴着暖宝宝呢。”
涔文遥朝他眨了眨眼,以示成了。
那他还真挺神的,那些一请二请三请高溺芫……请到闭门羹都吃到自闭的人都不如涔文遥这一次就成,聂格丞好奇他两聊了些什么,有外人在场他也就没多问,反正之后有的是时间,他说:“等着您重新出山,给我们讲爱情嘞!”
聂格丞故意说给那老头子听的,肉眼可见的他的眼睛都变得又圆又亮,人都变得喜庆了。
“谁让我暗恋的故事听腻了,什么时候你也带个人回来让我见见。同样都是暗恋,你怎么不向好的学。”高溺芫打趣他,“年后记得过来吃饭。”
聂格丞轻轻地叹了口气:“记着呢。”
他和涔文遥告别高溺芫,等候在一旁多时的老头子蓄势待发,而高溺芫撒腿就跑。
聂格丞直接载着涔文遥回他公司签合同去了,在车上,他问涔文遥和高溺芫聊了些什么,能让出了名难搞的她答应合作,还是这种预制女主角的定制款。见惯了她早期怼资方塞进来的各路花瓶,那记忆好像现在还能听到一样,聂格丞都起了鸡皮疙瘩,给他一百个胆,他都不敢随意跟她张这种口的,所以他也想学习学习话术,以便为了下一次能更好的谋利。
涔文遥也没和高溺芫聊什么,她一上来就给他布置号了命题作文——说说你的心上人吧!
他本来想像说明文似的去证明,后来高溺芫拿了几个问题做引子,他就跟着她思绪走了,他从他的视角里讲了很多和余盈盈的生活片段,每次都是一个还没讲完,他的记忆又会自动联想出被她可爱到的事,其实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的前后关联。高溺芫看他总是话还没说,笑倒是先跑出来了,眼神透着股不属于他身上这个精英气质的稚拙,像是从未喜欢过人的第一次完整的喜欢一个人的所有。
涔文遥讲得入神,他都忘记留意高溺芫的反应。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他感觉像是写了一篇散文,形散而神不散。
聂格丞听不懂涔文遥说得神叨叨的话,干脆挑了高溺芫空的时间,跑去找她旁敲侧击得打听缘由。
高溺芫跟他说:“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有东西写了。”写故事二十载,她看人看得得心应手。
“什么玩意?就涔文遥跟余盈盈那些事,也没啥好稀奇的吧,我一直跟涔文遥说的,你这喜欢个人跟养了个女儿有什么区别!他不累,我看得都累得慌。”
聂格丞也多多少少听过余盈盈的任性妄为,有几回还是在现场亲眼见到的,他们一群人和涔文遥远约好了吃饭,涔文遥刚到,人还没坐下,制片、导演等等一系列人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跟涔文遥在里头哀嚎连天的,余盈盈前脚在片场把人得罪了底朝天,涔文遥后脚就赶过去帮她收拾残局,他不懂:“亮点在哪里?”
“你个呆子,他脸上的笑容,爱情里的笑容是不一样的,因为他是真心实意的感到开心,所以他的开心能触动到我。”
“就这?”聂格丞异常不解。
“哦,双向不特别,搞暗恋的你就特有意思是吧。”
“你别老提我,what?双向!”聂格丞抬起头,稍稍冷静了头脑,不可置信地结巴道:“你是说,余盈盈那妮子………她尼玛是故意的。”
“看来还不算太蠢。”高溺芫自然地点点头,“就像你说的,涔文遥对她太好,好到都没有前后有落差让他去比较了。所以她以为她没有,其实她想要的一切从她一开始就有了,是涔文遥一手建立起来她对爱情的认知。你们看见的余盈盈,并非真实的余盈盈,这姑娘聪明着呢。”
“……………”
聂格丞大惊失色:“那她喜欢谈烨的事?”
高溺芫说:“是喜欢,但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故意模糊边界,气涔文遥呢。”
“…………”
他忍不住追问:“那涔文遥相信了嘛?”
高溺芫自然地点头:“相信了。”
聂格丞:“…………一对神经病。”
高溺芫在听涔文遥聊的时候,就在小本子上记下这么一句话——
不曾相遇就已期待相见,不曾相见就已期盼喜欢,爱情是路上的风景。
剧本的大纲已经大致出来了,后续需要再丰满角色的人物弧光和把台词润色润色,高溺芫见聂格丞郁闷地不吭声了,拍打了他后脑勺。要是连他的心都看不明白,她这些年白干了,“喜欢就去追吧,人姑娘又没结婚……嗯嗯额…其实结婚了也没事……是吧……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
“…………”
见她反讽用自己的伤痕来安慰自己,聂格丞把快要崩发出来的难受瞬间压了回来,他对她无奈一笑:“好啦,人家那是两情相悦,她要是不喜欢他,就算她结婚我也会抢,谁让她喜欢他呀,我舍不得破坏她的幸福。”
“那就葬送自己的幸福,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伟大呢?”
“单着也挺好的,再给时间一点时间吧。”等她真的结婚那天,他会走出来的,聂格丞心想。
“爱情有神,只是我和你运气不好,都是被神诅咒的,有些人就是被眷顾的。”
“比如:余盈盈和涔文遥。”聂格丞替她回答。
余盈盈就在这种思绪中来回穿梭,甜蜜得情绪直白地传递给了仲晴和颜弱水,还把自己说得面红耳赤。
她和涔文遥的恩爱仿佛浮现在仲晴的眼前,酸得她有点牙疼,颜弱水也是,但她比仲晴惨,她是受到爱情和事业双重打击。高溺芫和聂格丞的合作搅乱了她上半年的全部计划,她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这个电影什么时候上,她得提前避开,不然真要亏的血本无归了。高溺芫两年没出新电影,不代表院线没重映她的老电影,颜弱水当时用新片都没打过她老电影的票房,她已经能提前预料到这个电影一出世带来的连锁效应,自来水观众带来的重温热潮,至少要等六个月才能等到这股浪潮过去,颜弱水都感觉到了窒息,一想到好日子又要被聂格丞享到了,都羡慕他一路遇贵人的福气,谁让她就没有。
颜弱水:“Stop!知道你如愿以偿了,蜜蜂都已泡在蜂蜜里迷路了,好吗,姐姐!”
仲晴:“好好好,祝你爱情无边,今世幸福,转世再续前缘。”
谁不喜欢收获祝福啊,还是她和涔文遥的,余盈盈愉悦得不行,她又开始言归正传。
她回国参加谈烨葬礼那天,在国外机场被周赐礼抓得一脸莫名,被他放得更是跟拍警匪片一样,那八个多小时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真一度以为她回不来了。哪怕飞机降落,她的脚已真真切切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惶恐从未消失。
那天晚上,她在床上看《爱情就是生活》的剧本给看困了,就枕着剧本睡着了。S突然跟幽灵似的来到她房里,她被动静闹醒,眼睛刚睁开一条缝,脖颈那紧接着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已在机场,身后站着两排冷脸保镖。
S坐在她对面,双腿盘坐,一门心思扑在放在她腿上的电脑,手指“唰唰唰”得在输入,叽里咕噜说着她听得懂语言的加密语,余盈盈从头到脚看了看自己,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她的手和椅子被铐在一起,身上还穿着防弹衣,完全像是那种犯了什么罪的重刑犯。
风平浪静之中,空气里流动着不太正常的紧绷感,她实相得一句话都不敢过问。
S看到易容过的涔文遥远远现身机场,给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为余盈盈解开手铐,余盈盈疯狂排解着紧张,当S把不属于余盈盈名字和脸的飞机票递到她手里的那一瞬间,余盈盈才意识到她的脸已经不是她的脸了,一种莫名的惶恐冲击着胸口。
看出她的不安,S柔声安慰:“什么都不要问,发挥你演技的时候到了,笑一笑,正常往前走。”
“能不能给我一支笔和两张纸。”
她不就是干了坏事跑出来躲躲吗?怎么事情就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了,这叫什么事啊!她怎么这么衰,她想爸爸妈妈了,她还没跟涔文遥表白,她想问老天爷再借一点时间…………哪怕死,她也不能带着遗憾死去,余盈盈强忍眼泪,祈求老天能听到她的呐喊。
余盈盈认真写遗书的模样逗笑了S。
S很想跟余盈盈说你想见的人就在你眼前,但奈何无法信任她时好时坏的演技,只能把话噎回去。
余盈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写啊写啊。笔油未干,字都糊成团了,她还跟打印机似的拼命往下写,S看不下去:“要不,我把手机借给你吧。”
余盈盈觉得她说的是个好主意,眼看手都朝S伸过去了,又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她摇摇头:“算了,我骗不过他。他天天那么忙,还要处理我的麻烦事,我也得懂事点,不想再让他操心了。”
S的耳机里传过周赐礼的声音:“她能有这觉悟,真是难能可贵,你也什么都别跟她讲。”
余盈盈一共写了两封,一封给爸爸妈妈,一封给涔文遥,反复叮嘱S一定要帮她寄回国。
S看着手中的信件像是截获什么绝密情报似的,她接过老板的指令,只能用眼神跟余盈盈说“Sorry,我也是想告诉你的,只是………”要是余盈盈此刻抬头,她就能看到S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S毫无愧疚之心得让余盈盈误会到底了,伴随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余盈盈站了起来,S片刻停下了笑容,任由事情将错就错地错下去了,“我会的,请你相信我。”
余盈盈难以怀疑她脸上的笑容,目送她走远后,S才跟周赐礼悠悠开口:“她脑回路还挺神。”
“何止脑回路,她眼神更神。”不然也不至于看不出涔文遥这么明目张胆的喜欢了,周赐礼默默损道。
S应和他的话,继续说道:“那我跟封乙睦联系一下,让她找个曙光的眼科大夫上门服/务一下。”
“不过,这次还真是被她瞎猫抓到死耗子,算被她歪打正着了。”
全频道的人都发出爆笑,氛围瞬间轻松了下来。
S把她写得信件托给了涔文遥那班航空的空姐,自己顶着余盈盈的脸从VIP候机室出来,偶尔感受到几道监视的目光,她眼神回头扫视了一圈,他们的目光又同时错开。三张脸,六只眼睛。她跟着一个和她身着相似的人进了卫生间,再快速乔装易容地走出来,成功登上了飞入泰国的飞机,与他们会和。
在柬埔寨地脉深处,斜阳照在树木的繁枝上,都往同一个方向延伸开来,反光出一条通道。一行人乔装打扮,沿着四面八方的龙血树缓慢前行,Vagrant匍匐在山头,时不时地朝着身侧死不瞑目的尸兄微笑说话,以此解闷儿。
塔寨的高处由两个哨兵把手,他们上边站岗的班次是昼夜两班倒,底下巡逻的是每三个小时换一批,任何的风吹草动会慢慢钻进Vagrant的瞄准镜。
近来阿察颂拉的两批货物接连被A市的海关查收,底下的地盘又接二连三地发生暴乱,他无暇顾及寨中之事。
寨子里的大小事目前都由他认的干儿子芮恩处理,阿察颂拉走之前,把他的得力手下胡波留给了芮恩,专门用来辅佐他。
说是干儿子,其实是他已故弟弟的亲生子。早年间兄弟两在外东奔西跑,他弟弟几次救他于水火之中,在逃命的路上,他弟弟偶得一夜风流才有了这么个孩子的存在,女人问他们要了一笔钱就离开了,但他们过得又是东躲西藏,仇家遍地开花的日子,不便把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带在身边抚养,于是就把孩子送进了育儿院,幸得被一对老夫妻两领养,取名芮恩。
这对老夫妻两经历过丧子之痛,在原地打转了许久才从痛苦中走出来,并选择牵起芮恩的小手一起往前走。一家三口的小家过得很幸福,他们也把他养育的知书识礼,而这场用爱守护住的幸福且完整的童年,消失得像龙卷风,戛然而止在了睿恩的十二岁。也是他今后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时光。
一场车祸剥夺了两位老人的生命,人为的。那一年,阿察颂拉和人火拼争夺地盘,一举垄断了东南亚的毒品市场,那一呼百应可谓是何等的气派。他弟弟代表他与A市的合作方接头,被早已察觉储家不对劲的莫涵漾与警方联合设局,她的卧底身份在传递消息时意外暴露,生死未明,这才有了周赐礼后来的怒发冲冠为红颜,放火烧山的举动。而产生这一切连锁效应的源头也是因为他弄死了阿察颂拉的弟弟。
阿察颂拉不能让他弟弟唯一的骨血流落在外,哪怕违背他弟弟的本意,他也要这么做。他想把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亲带回身边抚养,最开始他也做过一些努力,可看芮恩割不断他养父母的亲情,他直接买通警署里的人谋划了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彻底断了芮恩的念想。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阿察颂拉正是通过这种手段把他逼得无路可走,只能选择依附,才能让他把生活继续生活下去。
很早很早以前,芮恩的亲身父亲就找到了他的住址,还曾跟他们家当过小半个月的领居,这也是他距离孩子最近的一次。当他看到孩子澄澈透明的瞳孔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玷污了孩子这双眼睛。
他们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活着,但黑暗就是黑暗,他们既无法使时间倒流,又无法回头修正错误。他不想让这个孩子承受他所带来的报应,所以选择了不再打扰,而是躲在暗处陪他长大。他默默地看着孩子的身姿越长越挺拔,同样的路,他走了一年又一年,那段他始终无法填补孩子的距离也最终由孩子的影子逐渐走向了他,他竟生出了一种被孩子庇护的感觉,所以他在心底许愿,想用自己生命的代价换这个孩子一生平安,永不坠入地狱。
对外人来说,他死了,这个世上少了一个毒贩头子,所有人都在拍手称快,说老天有眼,在替天行道;但对睿恩来说,他失去了他全部的空间,所以他的死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没人知道。
这次国际刑警组织和中国联合开展的这场缉毒行动来用来专门打击跨国毒网的,周赐礼作为第三方势力共享他们的信息渠道。缉毒的事和他无关,他不关心,也不参与,他是为要阿察颂拉的命而来,只有剿灭他全部的势力,他和三三才有风平浪静的生活可过。自从周赐礼下定了这样的决心,他就为此努力地筹谋起来。
潜入寨中许久,他始终没有找到这次行动负责人所说的给他们透露消息的接头人,S通过远程侵入的监控给刑警提供了阿察颂拉这群手下的足够多的观察样本,刑警和周赐礼的手下在和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进行移花接木。
寨中看似芮恩掌权,实际上都是胡波在管事。这人太精明,疑心也重,好几次他们自己人被他发现不对劲,都因为芮恩一顿分析猛如虎得给搅过去了。隔天,那几张被他怀疑过的面孔便再也没在寨子里面出现过,周赐礼几次都想找机会除了他,但也知道此人除不得,越是和阿察颂拉亲近的人越是容易被他看出破绽,他们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在等待时机。
阿察颂拉回来的那天,跟着他来的还有一行中国人。
S做的小软件自动对他们进行瞳孔识别,一个个的身份信息都弹入她的电脑屏幕上,她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人,快速敛住了笑,“储乐也来了,跟在队伍最后那个拎包的那个,还知道易容了,算是有点脑子。”
“货是在储家的海域上丢的,储勍安插在海关的眼线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人背地里帮着他做了多少黑事和脏事啊,他不给人一个交代都说不过去。”封乙睦也从A市赶过来帮忙了,他和Vagrant一路,“储勍哪抽得出身,这会儿还在跟二房争权,两个派系打得水深火热,我都等着分他们一杯羹呢。”
S“啧”了一声:“那这人也怪可怜的,可可爱爱小炮灰。”
Vagrant保持严肃的神情:“他是我们对家,你为什么要帮对家说话?”
S忘了这家伙天生反社会人格,毫无同理心:“…………”
封乙睦苦恼:“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就是,他也只是颗棋子,身处在这盘棋局里,被执棋者操纵,守将士卒。”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的思维都是正常人,你们是,所以你们觉得他也是,不科学。就算是棋子,也能将杀。”
他的措辞严谨又冷静,引得封乙睦转过脸看Vagrant,“那你会吗?”
Vagrant是被父母弃养送进孤儿院的,他不爱开口说话,长时间的沉默寡言导致同龄人把视作为异类,逐渐疏远他。谁也不跟他说话,他也不跟别人说话。他的男生女相最后成为了他人凌辱他的原因,加上护理员的熟视无睹,十岁那年,Vagrant屠戮了整座孤儿院,只留下医务室里给过他温暖的唯一一名女医生。
复仇成功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没有目标,心底空落。
说来也巧,Vagrant屠戮的那所孤儿院是周家资助的其中一所,周家每年都会派人过去从孩子里选拔出有资质的人才,再通过数年的精心培养,根据能力,各司其职的分派到各个家族成员的身边。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社会上的负面影响太大波及了他们公司的股价,周荔瓷光是在公关费上都花了上亿,她决定亲自去监狱探望Vagrant,奈何她儿子吵吵嚷嚷地非要跟着她一起去,她跟他说了监狱不是你这种小孩子去的地方,他也不听,周荔瓷拿他没折,只能带着他一起去。到了那,他跟放飞自我似的,周荔瓷抓都抓不住他,干脆随他玩去了,反正身边有保镖跟着,能出什么事?
Vagrant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像个傻子似的望天,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监狱里的人听过他的事迹都不敢找他的茬,他无论到哪里都是不合群的那个,一直独来独往。周小少爷早就见过他的照片,他穿着卡其色的背带裤,迈着他两条小短腿坐到Vagrant身边,传说中杀人的恶魔也不过如此么,他在心底瞎嘟囔,于是噘起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话了,Vagrant判别不了他说话的情感,只知道不是他以往遇到的那种恶意,“我没有名字。”
“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啊!”周小少爷坏心眼地说:“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就叫你Vagrant,你的V也是Victory的V。”
Vagrant吃惊地望着他,看到他在笑。那是他收获的第一个笑容。他忽然沉默了,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这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孩没有欺负他,他也不会伤害他,那他对笑,他该如何解,他用手试图碰了碰他的笑,周小少爷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就保护他吧。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再见啦!”
周小少爷离开了,只剩下他轻快的声音留在了他的耳边。
周荔瓷站在远处看到他们的相处,没做阻拦,看到儿子一脸占人便宜的那个样,“看来你很满意诶!”
“妈妈难道不是也觉得他会未来会是个很厉害的保镖才专程来看他的吗?反正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想来先验验货,这也不是很奇怪吧。”他大为满足。一个能隐忍蛰伏,一夜之间杀光这么多人,还毫发无伤的走出来人能是什么好人。他要的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就是长得呆了点,算了,好用就行。
从此,传说中屠戮孤儿院的恶魔在监狱中暴毙而亡,不复存在,世上只有周家下一任掌权人亲选的Vagrant。
事实证明,这对母子两都没有看走眼,Vagrant无疑是同一批被选拔出来的孩子中最优秀的那一个,勤奋好学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现在学会了如何当一个正常人,也会通过分析人的表情、神态以及动作从而观察出其最真实的情感,他记不清当时那个小孩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了,但是不管怎么回想,他始终不觉得这个笑容是不好的意思。
经过无数严苛的训练,Vagrant成为各项考核的第一名,因为他知道,只有第一名才有资格留在周小少爷身边去保护他,所以他只能是第一名,这是他在新的生活里找到的能将他带向远方新的目标。
耗时两年,Vagrant再一次承接到了他的笑容,双手捧着心,递给了他。他把周小少爷看得太重太重了,周荔瓷要的就是他这份义无反顾的忠诚。
周小少爷朝母亲显摆地说:“那我以后就有两条命了。”仿佛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
Vagrant只听到了他说他是他的命,害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学会了用笑去回应他的话语。
“我只服从于一个人的命令,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Vagrant很喜欢他为他取的这个名字,流浪者被俘虏了,这是他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我是杀子,我的V,只会是Victory的V。”
Vagrant用眼计量阿察颂拉的步伐,枪口瞄准他的脑门,与周赐礼目光交错之间,Vagrant的表情逐渐有了细微的变化,他挑准时机,随即扣下板机精准射击,手都不带抖的。
TAC-50安装了消音器,子弹射出的同时,远处的制毒工坊朝着天空发出信号弹,子弹与阿察颂拉的耳朵擦身而过,被他命大得躲了过去。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芮恩稍微提高音量:“有狙击手,快走。”
现场乱做一团,刑警队伍鱼贯而入,周赐礼快速朝阿察颂拉的位置补了两枪,胡波舍命护主,肩膀中了一枪。
突突突——
枪声一直在顺畅地滚动。
炮火像雷阵雨般来势汹汹,毒贩团伙的成员死守阵地,特警都被阻挡在了外围,犹如楚河汉界。
储勍派来的那几个人早已都自顾自的逃命了,有的也已经成为了地上的尸体。枪声响起的瞬间,储乐被边缘化的地位反倒是方便他逃跑。在逃命的路上,他还不忘回头顺走了一把手枪防身,乱射得状态下还射中了好几个毒贩,只听储乐不带感情地吐槽:“怎么净是这种鸡零狗碎的事呢。”
周赐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娴熟拆解弹匣,“…………”
储乐躲到周赐礼的身边抱大腿,抻长了脖子看他,“你不是警察吧!哪有警察像你这样枪枪要害,不留活口的。”他的声线也从刚才的沉稳转变出了较真儿的娃娃音,好像只要周赐礼一说是,他就会立马给周赐礼一个拥抱,储乐飞快地说个不停,“我也不是,但我们是一伙的,借个道,怎么样?”
两人都不是警察,但确实站在同一边,储乐这么说也没毛病,周赐礼就没反驳他。
高空横空出现两枚手榴弹,周赐礼拽着他猛地向后一仰身子,货船运毒的路线图只有他们内部人知道,或许叛徒并不是出现在阿察颂拉这边,而是出现在储勍那,周赐礼怀疑的种子在心中生长。
男人压倒性的存在感让储乐觉得似曾相识,再看看他的身型,储乐轻叹一声:“礼爷,好久不见。”
“有这闲情雅致跟我打招呼,还不如留着逃命,再不跑小命就要留这了,你可要想清楚。”储乐身上穿搭着防弹背心,也没有该有的战战兢兢,跟这个焦灼的氛围很不协调,周赐礼像洞悉一切似的微微颔首,“还是说,你也是主谋,之一。”
他翘起一边嘴角,答了一句无功无过的话,“谁都想过自由的生活,我们也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芮恩吧。”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周赐礼相信自己没有猜错。
储乐朝他后退招手:“祝你成功,咱们A市见。”
沾了认识周赐礼的光,警方以为储乐是自己人,就没给他做身份检查的放行了,他离开的很顺利。
储乐用他藏起的手枪射了两枪非要害处,必须得装作是自己逃出去模样,才能打消的储勍怀疑,如果过了一遍警察的手,任何对储勍产生威胁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阿察颂拉离开了监控的覆盖区,S那边看不到他的行迹,周赐礼匆忙地往外走。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特警这边儿一时半会儿也冲不过去,想要把人员伤亡降到最低的方法就是等另一队从后包抄过来,还不等他们这边有什么动作,孩童的哭声却沿四面八方传来,仔细观察,每个孩子的身上都绑着定时炸弹,这本不该发生的事,可所有人都看得千真万确,那些代表正义的枪声自动停止了。
警察这边的行动负责人试着跟毒贩谈判,他的话音刚落,那群孩子对他报以一个微笑,接着突然一个个开始猛冲,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大家在开枪和不开枪之间来回徘徊。总有人要做出决定,周赐礼紧紧抿着嘴唇,全然无视了负责人的目光,他对Vagrant说:“朝对面开一枪。”即想要名声,又想要正义,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Vagrant:“收到。”
指挥现场的毒贩当场爆头,眼前一片红色,耳边响起的爆炸声更是让人感到心理上的不适,所幸,有清风送哭声。
周赐礼的注意力全程都拢在阿察颂拉的身上,他的身影消失已久,再耽搁下去又会被他逃脱。他朝自己人做了个手势,借着他们的掩护,又有Vagrant远程帮他扫清障碍,周赐礼成功地突围到寨子的后方。这里的地形地况早已被他摸了个底朝天,他在脑海里去判断阿察颂拉可能逃脱的路线。
Vagrant因为没射中阿察颂拉,脸跟着黑了一路:“…………”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狙击手的尊严破了一地。比狙得好的家伙少之又少,
身边的封乙睦默默往外挪动了一下,只见他弹无虚发,把目力所及的敌人都给清除了,封乙睦露出看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他,单开了和S的频道:“小疯子暴走了。”
Vagrant仅用五秒便把他压过的草丛恢复原样,收狙,换手枪,
“…………”S在监控里见到了Vagrant跟幽灵般消失又出现的身影,紧接着就是尸体静止的画面。她光是看着,心都微微一颤,“我看到了,他真的只有15岁吗?”
Vagrant并没有因此失了理智,冲到现场寻四处搜寻周赐礼的身影无果,冷声问S:“他人在哪里?”
S给他传输周赐礼的GPS,这不话在行动后,又听见Vagrant突兀的催促:“在哪里,你快告诉我,我还想回去跟小少爷交代,所以他不能有事,你快告诉我,周赐礼他在哪里?他要杀的人我帮他杀,你让他回来,我死,他都不能死。”走之前,Vagrant亲口答应过小少爷会保护他舅舅的周全,答应他的事,他也会必须做到,现在人不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慌张。
听到Vagrant把自己的生死说得轻描淡写,封乙睦心头一震。
S本想开口怼他两句,耳机传来奔跑时与草丛的摩擦声,她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影响他的状态,闭嘴了。屏幕里代表着周赐礼的小红点还在移动,S用平静得吓人的语气说:“老板不会有事的。”给人一种在说服自己的感觉,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能比周赐礼身手好的人少之又少,但谁又都无法保证没有那个意外。
封乙睦紧张兮兮地跟在Vagrant身后走,深怕他脾气一个上来,等会枪走火误伤他。
风乙睦光顾着吐槽,忘关频道了,他跟S说:“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恐怖的吗?”
S回:“不知道,反正跟他一比,我都感觉自己不牛逼了,是我年纪大了吗?”
“小少爷说我可爱。”Vagrant在那头打断。
一股恶寒袭击了所有人的耳朵,S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封乙睦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其他的手下尴尬地笑了笑。Vagrant和他相处三年,难免学会了他说话的瓮声瓮气。实际上周小少爷表达的是他身手真可爱,他又又误会了。
看到Vagrant有自我意识了,周赐礼相当的开心,他笑呵呵地认可道:“是啊,我们Vagrant很可爱。”
Vagrant旋即露出一抹微笑,嘴里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
他这个小侄子虽然是个混世魔王,但混世魔王也有混世魔王的好处,他大大方方地邀请Vagrant共享他的童年,把他的童年赠给了Vagrant,以此填补了Vagrant那部分空白。这次Vagrant会跟来,是因为周赐礼把他的贴身保镖留给了仲晴,周荔瓷担心他身边没人用,于是就把Vagrant调用给了他,也是想为他的安全多做层保障。
为了这件事,他的小侄子在家没少哭闹,反复交代他:“舅舅,你别让他受伤了,他就是个呆瓜,受伤了也不会说疼。上次他划拉了一个超大的口子,血呲啦呲啦地往外冒…………”他为Vagrant的安全感到担忧。
天彻底暗了下来,灌木丛中响起枪声,仿佛在所有人的心上扔了一块沉重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