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奶青》知意Gee

8、Chapter 8

　　往年的每届高三都会在十月份中旬去一趟南京，这也是学校为了缓解他们学习压力做出的考量。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整个班级出游的集体活动。
　　李老师在台上读着注意事项的时候，底下就一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也不恼，只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一切都要听老师指挥，不要自己瞎跑，尤其是男生们。”
　　兴奋的学生们哪里顾得上老师嘱托的话，三三两两交流着带些什么东西去，要不要事先买好零食，带书包还是带行李箱。
　　“行了，下周一还是要上完早自修再出发的，你们回家好好准备吧。”
　　这个周五下午，大家都没有着急回家，拉着彼此热烈讨论关于下周出游的事情，离别时还不忘说：“群里说啊！”
　　符青舟没有参与讨论，她整理完书包就跑到了实验室，令她意外的是季颉早就在里面了。之前她还在教室里找他的身影，以为他早就回家了。
　　“真稀奇，平时从来不见你来这。”偌大的实验室，又是周五，基本不会有其他人来。
　　“我来看一下实验误差。”他们的机器人到现在已经初具模型，也可以进行简单的前后走动。符青舟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他旁边，撑着脑袋看他修长的手在各种零件上进行拼接，午后的阳光惬意温暖，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十二月是正式的比赛，会给他们三天的时间按要求完成一个机器人，现在老师也不敢说具体要求会是什么，就只拿了历年的试题给他们做模拟。
　　“季颉，你去过南京么？”
　　他还认真思索了一下，莞尔：“小学的时候我妈带我去过一次，但没什么印象了。”
　　“我还没有出过上海呢，这是第一次。”
　　季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看着她：“等毕业了，你会有大把的时间去世界各地玩，所以别着急。”
　　“你的口气能不能别这么像家长？”符青舟笑出了声，随后又陷入了另一种闷闷不乐，“小学的时候我爸妈说等毕业了就带我去北京看□□，初中的时候他们又说等我考上市重点就带我去北京，可到现在，我都还没去过首都。”
　　季颉把小机器人放在她面前，学着电视里机器人平仄不分的语调跟她讲话：“等市里比赛得奖了，我们就可以去北京参加全国大赛啦。”
　　符青舟笑着笑着就想哭，她站起身，拎起了自己的书包：“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忙到太晚了，再见，季颉。”
　　“嗯，再见。”
　　周一清晨的每一张脸都是生动活泼的，就连龚家伟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喜笑颜开，和大家说他这次带了个游戏机，又新买了什么游戏。符青舟默不作声，眼神示意他去后面说说话，对方却一脸坦然，笑得没心没肺：“我真没事啦，符姐，出去玩就得带着好心情，你说是不是？”
　　她将信将疑，却也没好意思多问。
　　每一个班级都配了一辆大巴，符青舟在车上没管住自己的嘴，拆了包零食，靠着徐静怡合看一个视频。但路程不短，又不停颠簸，从来不会晕车的她竟有一些反胃。她将车上的遮光帘拉了下来，头往后枕着：“静怡，我想睡一会儿，到了叫我吧。”
　　“好，要不要给你披件衣服？我包里有。”
　　符青舟实在难受，摆摆手拒绝后就闭上了眼。徐静怡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适，往周围同学那借了一点橘子皮挂在座位前，好让符青舟舒服一些。
　　可车里的导游在路途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拿着个喇叭开始说着他们的旅游路线，符青舟受不了这聒噪的声音，整个人都嘤咛着朝徐静怡靠去。徐静怡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本想找老师要两片晕车药，还未开口，季颉就将他的耳机递了过来。
　　他轻声说：“降噪的，你给她带吧。”
　　符青舟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她睁了睁眼，听不见徐静怡说的话，只能看到她的口型。她指了指季颉，让她放心继续睡，又询问她需不要吃点药。符青舟摇了摇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很安宁，就连徐静怡叫了她好多声都没听见。
　　下车后的空气明显清新起来，符青舟大口大口呼吸，虽然脑袋还是有些胀痛，但比起在车上时已经好了很多。她将季颉的耳机拿在手里，本想还给他，却被他一笑了之：“回去之后再给我吧。”
　　符青舟一直和徐静怡她们走在一起，就连分房间的时候也和她们分配到了一间。她们的旅社安排在夫子庙附近，舟车劳顿，也没有让他们再去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导游只带着他们就近逛了逛，剩下的就是自由活动。
　　他们可以继续逛，也可以回到旅社休息，但八点前所有人都得过去，班主任甚至教导主任都会过来巡查。
　　解决完中饭后，符青舟就显得有些疲惫，不止她一个，徐静怡她们都是。四个人窝在房间里打着扑克，开着电视的声音笑笑闹闹。旅社安排的饭菜并不算好吃，还不如自己带来的泡面香，赵楠找了老师要了些开水后，便开始彻底的肥宅生活。
　　就当符青舟以为这一天就这么轻易过去的时候，徐静怡将她拉到了阳台上，给她看和季颉的聊天界面。
　　季颉说，这里九点半会有烟花。
　　“可是八点老师要来检查。”符青舟说的也正是徐静怡内心想的。
　　季颉又说，可以等老师检查完后再溜出去。
　　“李老师说各班班主任轮换着检查，所以她也不能给我们打掩护，而且教导主任还回来抽查，被他查到是要记过的。”徐静怡一向做不出逾矩的事情，而且她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符青舟想了想，果断对她说：“我会帮你打掩护的，你就放心去吧，错过今晚的烟花确实可惜。”
　　而后季颉又补充道，龚家伟也来，你问问符姐去不去？
　　为了约出心仪的女生，强行拉了两个电灯泡，符青舟无奈之余只剩下心酸。徐静怡不可能单独和季颉出去，但有符青舟作陪，她便有些动摇了。
　　“青舟，你想去吗？”
　　“想啊，我们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这不是很好嘛？”
　　徐静怡深思熟虑后也同意了，毕竟难得出来玩，尽兴最重要。赵楠和张伊琳并不热衷于凑热闹，她们在床上躺舒服了，不想因为看一场烟花牺牲了自己的社畜时间。
　　“楠哥……到时候……”
　　“你们放心去吧，我就和老师说你们一个在洗澡一个在上厕所。”
　　旅社大厅里也有老师看着，他们只能换下校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脸从容走出去，装作是住在这里的其他客人。
　　季颉和龚家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两个女生走到楼梯口就很紧张，尤其是徐静怡，紧紧拽着符青舟的袖口：“青舟，万一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啊？”
　　“不要和他们眼神接触，也不要走得太快，得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是学生。”符青舟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比徐静怡轻松多少。
　　季颉和龚家伟已经走了出去，俩人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符青舟挽着徐静怡的手，走到老师边上的时候还不忘和她说说笑笑：“你看到今天那个头条了没，我就说那明星肯定早就有问题，之前被狗仔抓拍还不肯承认，打脸了吧？”
　　徐静怡附和了她几句，就在她们快走出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你们等等。”
　　符青舟站也不是回头也不是，她心里萌生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跑，可她的脚就想被钉住了，一点也动弹不得。
　　符青舟和徐静怡的脸上都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她们缓缓回头，终究是松了口气。
　　有五六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也想出去，但在楼梯上就被老师逮住了，刚才的“等等”也是对着他们说的，与她们无关。
　　符青舟和徐静怡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还被季颉和龚家伟嘲笑了好一阵。
　　本来是两个男生走在前头，女生走在后头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季颉和徐静怡一排，龚家伟和符青舟一排。她看着前面金童玉女般登对的背影酸涩不已，差一点还摔了一跤。龚家伟拉了她一把，但他没说话，也不像今早出游前那样轻松自在。
　　符青舟想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会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吗，还是只谈风月？
　　“青舟，要不要吃点小吃？”徐静怡回过头。
　　“好呀，这里有什么特产吗？我们还可以买些带回去给楠哥和琳琳。”
　　“旅游景点这大部分都是坑游客的，尝个鲜就行了，真要说什么特产还得到他们当地转转。”
　　符青舟没了主意，跟着他们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广场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大抵都是为了看烟花的。
　　黑夜突然被照亮，第一簇烟花升起的时候，徐静怡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符青舟多么想和她一样，可她的心思从来就不在烟花上。绚丽夺目的烟花衬得季颉整张脸都忽明忽暗，可符青舟就是看清了他嘴角扬起的那一点笑意。他偶尔抬头，更多时候却是在看身边的人。
　　“符青舟，你喜欢季颉。”耳边传来的声音无比清晰，炸碎了她心头最后一丝渴求和奢望。
　　明明该是疑问句，但龚家伟却说得如此笃定。
　　符青舟仰头，泪水在最后一声轰鸣中夺眶而出。
　　“连你都发现了，可为什么他看不到？”尘世的烟花璀璨过后也只剩荒凉，昙花一现正是她美丽而又悲哀的地方。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只有她和龚家伟是沉默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可此时他们却心照不宣，眼里已经有了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看到另一个人呢？
　　夜色回归平静，空气中还弥漫着烟花燃烧殆尽的苦味。符青舟早已调整好了情绪，除了龚家伟，没人能发现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