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纪人，带你出道》叶大抚仁

2、被欺负的小孩

　　在BEZE酒吧遇见贺风的确在穆北山意料之外，但考虑到贺风对他的抗拒态度，他并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多做什么，林宇虽然吊儿郎当，但只要钱到位了，该做的他都会做。

　　不过，居然是在BEZE酒吧再遇见贺风……想到薄薄纸页上关于那位岑先生的寥寥几句描写，穆北山眼底闪过片刻思索，很快又重新恢复为一片平静。

　　原主租的公寓又旧又老，虽然是在中心地区，但综合来看性价比着实不高。他已经和房东谈妥了，这个月底就搬家。

　　至于新的落脚地……

　　穆北山坐着出租车来到一处偏僻的街道，看着像是仓库一样宽敞的大平层，满意地笑了笑。

　　在一旁等待的房东松了口气，心道终于把这间没人要的屋子租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为什么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但是管他呢！给钱就成！

　　笑着递出合同的房东还不知道，这处不见经传的屋子将会在多年后被粉丝买下来，直接打造成了一个纪念景点……

　　而另一边，正如穆北山所料，这对贺风来说并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刚结束第一场演唱他就被一桌客人招手叫了过去。

　　“新来的？唱得不错啊，叫什么名字？”两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调笑问道，露骨的目光一直在贺风身上来回流连，贺风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眸微垂，遮住了眼底的那份恶心。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紧接着其中一个人就伸手去摸贺风垂在身侧的手，毫不意外被狠狠挣开了，两个男人竟然也不恼，迅速拦住想要离开的贺风。

　　“哎哎，还没让你走呢，怎么现在驻唱的架子都这么大了，连客人点歌都不允许了？！”

　　贺风动作一顿，黑眸抬起，直勾勾地盯着面前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男人心里一紧，却还是抹掉了心头的那一点异样。

　　不过是个愣头青罢了，能有什么威胁？！

　　男人显然是老手了，像是抓住了贺风的把柄一样不依不饶，嚷嚷着要找经理投诉。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没有注意到贺风越来越紧的拳头，和盯着桌上酒瓶看的目光。

　　终于，贺风再也无法忍受，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狠狠打下——

　　“哎呀，林少爷、李少爷，您可是我们这的常客了，怎么还欺负我们新人呢。”

　　林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然地抢下贺风手里的酒瓶，对上他的眼神后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这小孩眼神怎么这么吓人。

　　在心里吐槽一句，林宇脸上却仍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拿着酒瓶替两位少爷满上：“两位少爷这么热情，可惜我们这新来的驻唱是个害羞的，您二位就别逗他了！”

　　“呵，我看他架子不小啊。”被叫做李少爷的富二代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夺下林宇手中的酒瓶，林宇也不恼，仍旧是笑眯眯的。

　　“之前那位驻唱生病辞职了，这位新来的驻唱可是我们宋经理好不容易找到了，万一被两位少爷吓跑了，宋经理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听到宋经理的名号，两个男人的动作皆是一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没再说什么，神色不虞地离开了。

　　见两人走开，林宇脸上虚伪的笑容才慢慢卸下来，嘟囔着说：“你小子也是运气好，没遇见什么大咖，不然啊，我就是再把宋经理的名号搬出来也没用。”

　　刚唱完一场就被人盯上了，幸亏他一直盯着，不然穆北山的这笔钱他可就赚不到了。

　　林宇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想对贺风说什么，却发现人早就走了。

　　林宇：……

　　这小子怎么都不知道感恩啊！

　　当然，并非贺风忘恩负义，只是他清楚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像林宇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他，必然是有利所图。

　　可现在……他早就一无所有了。

　　贺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晦暗不明。

　　天知道他多想把脸上这些东西洗掉，但他不能，他还要靠这张脸赚钱。

　　少年单薄的身子顽强地挺立着，双手紧紧握着洗手台的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

　　和刚刚在舞台上的光芒万丈不一样，此刻的他像是一个不知所措却又强装镇定的学生。

　　终于找到人的林宇沉默了一会，连带心底的抱怨和不满都一并抹去，难得良心发现地说：“……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就去找宋经理，BEZE酒吧是岑家下面的，宋经理替岑家做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意识到来人，贺风立刻将那一点点泄露的迷茫和脆弱一并收回，声音冷漠低沉：“你为什么帮我？”

　　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冷冽，眼瞳深黑，哪怕是面对着刚刚帮他解围的林宇都没有缓下神色，眼底全是警惕和怀疑。

　　猝不及防对上着冷冰冰的视线，就连林宇这样的老油条都忍不住心中一跳，打好的腹稿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下意识地开口：“穆北山让……”

　　等等！

　　他瞬间回过神来止住了话头，感觉一滴冷汗缓缓从他额头流下来。

　　完蛋！说漏嘴了啊！！！

　　钱要没了！！！

　　和房东谈好合同，穆北山这才回到原主的公寓里，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蹲坐着的身影。

　　“贺风？”穆北山轻轻挑眉，显然没料到这个不速之客。

　　贺风好歹也是和原主签了几个月的合约的，知道原主的住址，但穆北山没想通他怎么会在上次的事情过后还来找他。

　　毕竟贺风可是差点就要在医院里揍他了。

　　“先进来吧。”穆北山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平静下来，推开门却发现贺风仍然站在原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瘦长白皙的脚踝，长眉微皱：“林宇都跟我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北山：……

　　正在换鞋的他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贺风，不太明白老油条林宇怎么在一个刚成年的新人上栽了跟头。

　　心里默默谴责了林宇的不靠谱，穆北山仍然面上不显，把换下的鞋子放进柜子里，转身正对着贺风。

　　贺风已经是一米八多，穆北山却比他还要高一点，深邃的黑眸看不到情绪波动，压迫感十足，可贺风仍旧固执的抬头直视他的双眼，只是双唇下意识地抿紧了。

　　穆北山无意为难他，很快消解了身上的压迫感，眼中略带笑意地解释道：“你年纪小，虽然BEZE是正规酒吧，但是人员鱼龙混杂，你在那里很容易被欺负，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贺风不耐烦地打断：“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些跟你又没关系！”

　　贺风的态度称不上礼貌，甚至有一些和他平日里相反的暴躁，好像接受好意比被人陷害更令他难以接受。

　　穆北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你到底想要干嘛？！”贺风咬牙问道，“还有上次的两万块钱，穆北山，你能有这么好心？！”

　　尽管努力克制，但贺风依旧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胸膛起伏着，可他仍旧没有等到面前男人的回答，一阵风从楼道间吹过，他甚至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摔倒在地。

　　是了，毕竟他今天只吃了两个馒头。

　　或许是林宇告诉了宋经理今晚的事，他得以提早下班，揣着预支的工资去医院缴费。只是他今天运气不好，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母亲清醒过来跟他说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和大部分的时间里一样。

　　母亲的病是个无底洞，一个月前穆北山给的两万块钱投进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从医院出来，他裹着不足以抵抗深秋的外套在大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个往日的好学生早已因为家庭重负而不得不退学，房子卖了，他租着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脑袋昏昏沉沉，林宇说的话突然闯进脑海。

　　“这个啊……是穆北山给钱让我做的。”

　　“喂！你别跟他讲我对你说了啊！不然我这钱就拿不到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他就已经走到了穆北山的公寓门口。

　　之前签约时他来过一次，不大的公寓门口堆着垃圾，墙上的灰尘厚厚一层，可现在……

　　盯着干净到几乎反光的玻璃，贺风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不知道穆北山为什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当初的穆北山庸俗市侩，尽管长者一张优越的脸可还是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恶心的气息，和他签约也是因为母亲着急用钱而无奈妥协。

　　可自从那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穆北山依旧穿着廉价的盗版西服，看上去却像是一个名模，脊背永远挺直，行为举止恰到好处，像是一个久居上位的领导者……而不是一个拉皮条的经纪人。

　　他本想离开的，却意外遇见了刚回家的穆北山，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穆北山的那一刻他辛苦忍耐许久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个穆北山找上他时对他说过——“我会让你成为大明星的，到时候你再也不用担心你妈妈的病。”

　　那时的穆北山世俗、虚伪、市侩，就连贺风这个刚刚成年的人都能看透他的真面目。可当时他太绝望了，在心底的某一处，他也曾悄悄想过：

　　“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但事实却是，命运从未眷顾过他。

　　……

　　回忆戛然而止，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贺风略带难堪地别过头。

　　尽管才十八岁，但他表现得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冷静得过了头，如今在这样一个他看不起的人面前失态，的确让他感到受辱。

　　他抬脚想要离开，一直沉默的穆北山却在此刻缓缓开口道：“你问我为什么帮你……”

　　他停顿一下，又接着说：“原因我已经说过了，BEZE鱼龙混杂，你年纪小容易被欺负，所以我让林宇帮忙照看一下。”

　　穆北山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贺风，哪怕今晚来的驻唱不是你，而是另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我也会这样做。”

　　他的语气中没什么情绪，贺风的脸却突然苍白起来，显然是听懂了穆北山没有明说的言下之意——

　　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穆北山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屋里。

　　贺风感觉自己好像被冻住了，一股难言的难堪、耻辱从他心底升起，长期没有摄入食物身体几乎无法支撑他继续站着。

　　可即使如此他那单薄的肩膀依旧挺直，双手垂在身侧紧攥成拳，微微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脚终于恢复知觉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可刚刚进去的穆北山又突然走出来，一脸疑惑：“你怎么还不进来？”

　　……什么？

　　像是耐心终于耗尽了，穆北山干脆伸手把还在怔愣的贺风拉了进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杯温水，又在桌上摆出水果，自己则是走进厨房，一脸淡然地说：

　　“家里菜不多，我就随便做了，将就一下吧。 ”

　　贺风呆呆地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往日里略显阴沉的脸此刻竟然有些呆萌。他垂下头抿了一口温水，眼神晦暗不明。

　　这只是一杯温水，却像是一场滚烫的海啸，淹没了他此刻所有的想法。总是沉甸甸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是沉浸在一场绵软的美梦里，忘却了现实中所有的丑陋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