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谷滴

5、放学

　　明亮的灯光撒在灰色的地上，学校里种的月季花太多了，各种花香交错在一起，有点熏人。祁墨提着个包，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走。
　　住宿生急着回宿舍，要不然就去校门口拿家长送来的东西，十五分钟地时间似乎格外长，好像够干很多事情。
　　羡慕的眼光扫在走读生身上，偶尔一声的问候被校门阻挡在了两个世界。
　　“祁墨”
　　“嗯？”祁墨转身，是季巽扬，推着自行车。“你不住宿？”
　　季巽扬离着祁墨两三步的位置，微微喘着“不住啊”
　　“你家里这不远吗”
　　“还行我住我姥姥那里，你怎么回去？”
　　“我妈接我来”
　　从教学楼到门口的距离不算远，两三分钟就可以到，所每一分每一秒，季巽扬都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上次课间时间太短了，你志愿怎么会填错？”
　　季巽扬心想这段时间更短。
　　“其实本来就填好了，什么都弄清了，后来应该是又有人改了。”
　　“改了？！谁改了？”
　　季巽扬苦笑了一下，他愿意给祁墨说，祁墨想知道什么都行，可是每次让他想起那个人，就连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口，都让他觉得恶心。
　　“季田明”季巽扬说：“我那个几百年都在外出打工的父亲”
　　“他偷偷改你志愿！”祁墨吃惊道：“为什么？他给你填的职教，你考了那么多分他怎么想的？”
　　季巽扬微微感叹地说“他才不管那些呢，我上了职教，早点出来打工挣钱，与他而言可是最好的呢。”
　　“如果我上了高中，他就必须供我上大学，河北不好考大学，如果我没有考上，那他就是白花了这三年钱，如果我考上了，我就会接着读书，他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从上一年级起就没怎么见过他，如果不是他走投无路，他不会回来的。”
　　季巽扬低头看见祁墨那一脸惊讶，遗憾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我这不来上高中了吗。”
　　祁墨还是替季巽扬感觉委屈心疼，“那你的那一年都是...都是在职教吗？”
　　季巽扬叹了一口气说：“职教啊，是上了一段时间，后来就没去了。”
　　祁墨根本不知道从哪儿问，祁墨一直很欣赏季巽扬的，他并不是天赋型选手，但他努力上进，考了优异的成绩，他尊重女性，女同桌生理期没注意，弄血在椅子上，他制止后桌男生的玩笑话，在起哄声中偷偷擦干净椅子，他从来不骂人，至少祁墨没听见过……
　　她还记得中考前的百日誓师，季巽扬站在台上，阳光全部照在他的身上，周围的一切都略显暗淡，他说：
　　“祝大家全部考上北定一中！”
　　真是世事无常，让人心酸和难言。
　　到了学校门口，祁墨冲他摆摆手，说了声再见，走向了妈妈。
　　没想到这一句再见，却没有再见。
　　季巽扬跟她顺路，有三分之二都是顺路。祁墨的妈妈骑电车载着她，季巽扬在后边骑着车子。直到路口的一个转角处，季巽扬转了弯，应该是到家了，祁墨还有一段距离。
　　祁墨的母亲骑着电车，母女俩谁也没说话。路上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到村里的路也越来越难走。沟壑不平。
　　月光颠簸在了这沟沟壑壑中，偶尔有处水坑反射着月光，给这寂寞的景色有添加了荒凉。
　　村里的路从一开始就不好走，祁墨上初中的时候，每每下雨和下雪，那都是地狱级难度的考验。祁墨和她发小刘承希，骑车子在这条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少，地上的坑特别多。
　　“你们这次什么时候考试？”母亲问
　　“还有一周左右”祁墨答
　　母亲又问“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
　　“我不知道”
　　沉默……
　　星星的光又被枯树挡住了“我有的时候就想，你说你要是考不上一个大学该怎么办啊，别人家肯定会笑话，说你看她初中学习那么好，不照样也没考上大学吗？”
　　“那天你不在家，你隔壁王叔叔又过来串门问你在实验班吗？一听不在，哎哟，说什么不在实验班这高中还不如不上。”
　　祁墨平静的回答：“他有病，他嫉妒，他儿子没学上。”
　　“你说咱们家又没个小子，就你和你妹妹这俩丫头，你说你妹妹又不学习好，将来怎么办啊！”
　　“我一看见厂子里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去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我就想他们父母看见了肯定心疼。”
　　“我想起网上一句话，说，要是孩子长大父母依旧辛苦，那孩子长大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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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墨早都把这话能背过了。听见了肯定心无波澜。她在电车后座上微微抬手，随便薅了一根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