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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不孤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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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今的视线是模糊的,可是,全身冰冷的他还是感受到了不曾奢望过的温暖和怀抱。
虽然,徐笙宁只是环过了他的后背,一手轻轻搭落在坚硬的肩头处,可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已经足够激起湖中涟漪,久久不息,永远铭记。
他整个倒在了她的身上,脸色苍白无力,双手只能垂在旁侧,是无人见过的脆弱模样。
顾子今的眼睛半睁着,在她的怀中缓慢地抬起了脑袋,直到完全坠入那清澈的目光中。
“对,不起。”
顾子今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徐笙宁只是看见他唇角张开,吃力地在说着什么。
在这众人的视线聚集之地,她将脑袋低下,几乎是将耳朵完全凑到了他的嘴边,听着他说完了下半句话。
她的声音是清楚的,以那个姿势问道:“你说什么?”
“我尽力了。”
若他能死,那他的尽力便是把命赔上了。
徐笙宁有一瞬间的微怔,在她看向几步之前的小北之时,顾子今已然无力的一只手从身侧缓缓移了上去。
他用尽了全身力量去贪婪地触碰她,可是,在就差一点点便可以用手指碰到那白皙脸颊的时候,那只手还是停在了原地。
果然,说不奢求都是假的。
她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很近,很近,可是,他却还是无法抓住她。
就在这时,顾子今脑后的面具绑带松了,在他们二人猝不及防之时,这黑色的面具便掉落在了徐笙宁的衣裙上。
徐笙宁的视线被完全夺去,看见自己身上的面具后便抬头看向了晕倒在自己肩膀处的男子。
这次,那幅画卷完整了,与想象中毫无差别。
他明明就是个干净纯澈,长相秀气的少年啊,根本不像什么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这一人的对视持续了好几秒钟,到最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想法划过了她的大脑,掠过得迅速,但她却一直记得。
她觉得,眼前的少年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就是这样的一个想法,很莫名,很奇怪,可却在今后的很长时间里,徐笙宁都没有忘记。
徐笙宁的另只手有了动作,她将掉在自己身上的面具拾起,然后将它重新戴回到了他的脸上。
她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往内收紧,使他的头往前移动,然后,她动作轻轻地把那两根带子绑在一起,最后,还不忘用力地拉了一下。
那边,济宁早就已经将小北扶起,在徐笙宁的对视中,济宁探了下小北的鼻息,而后,那根手指短促地抖了一下。
徐笙宁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亲眼见济宁看了过来,然后,用那双带着遗憾的眼轻缓地摇了下头。
那短暂的时间里,徐笙宁在想着许多,想第一次见到时便时刻跟在自己身后的他,想会将好吃的食物在夜晚送到自己面前的他,想每夜昏昏欲睡却仍坚持陪自己练功的他……
这些片段划过又重来,唯有曾说过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给旁人的承诺,她又一次的没能做到。
徐笙宁好似被冻结在了原地,眼眶中的一两滴泪水逃出血红,滑落脸颊。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一刻,仍在看着济宁怀中的小北。
他很重要。
因为,在她失去所有记忆,如新生孩童来到清欢城,将自己包裹而不与旁人接触之时,只有他和济宁愿意抗着那冰冷走到她的身边,明白她从不心冷,也曾害怕孤单。
所以,他很重要。
可是,现在不仅没能救下他,还连累了不该沾上一点关系的他……
真的,好无能。
我真的好无能。
她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左手手心留下了深刻的指尖印,如同等待判刑之人那般将头低下,或许也在心中默默说着什么。
寂静无声,死气来袭。
清一这时大步迈了过来,瞪着眼睛看向徐笙宁,喊道:“你,都是你!要不是你,他能跟着你来这种地方?现在好了,你毫发无损,他却死在了这!”
只是低头的回应,然后,视线上角,她看见了模糊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玄辰移步到了徐笙宁的面前,抬头对着几步之前的人,低声道:“清一,别说了。”
“我,我……”清一甩了下袖子,可仍在怒目瞪着徐笙宁,厉声喊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一个两个都是那个混帐样子。你看看她,怎么说也曾是清欢城的弟子,如今却和幻灭城的城主在一起,你难道就能看得下眼吗!”
玄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济宁也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清一的身边,声音自然沉重许多:“师父,您别说了,我们如今应该想想怎么出去才是。”
清一的手向外一指,声音更加震人,毫无个城主该有的镇定模样:“怎么走?我怎么知道怎么走!外面那么多妖怪,还怎么走,都在这等死吧!”
祁闭摇了下头,叹了口气,缓缓走近:“这时候了,你就别说这种话了,赶紧想办法吧。”
清一自然只是怒上心头,随便说着而已,他当然不想死,脑中随即就开始了思考。
玄辰微微侧头向后看了一眼徐笙宁,见她仍是那个样子后便也没开口说什么,毕竟安慰的话,他也不善于说出口。
“景洺。”
景洺条件反射般地脱口道:“师父。”
喊出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唤他了,而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更是……无颜面对他。
玄辰的声音很快到来,问道:“你可有什么办法?”
景洺低下的眼抬了起来,四处看了眼这不透风的人墙,低声说道:“这里的不死人几乎都中毒了,即使我能召出没中毒的不死人,那也只会让它们被那些中了毒的传染。”
清一没等景洺把话说完便立刻道:“所以,你也没办法?”
还没等景洺摇头,这屏障后便爆发出了一气吞山河的磅礴之力。
那是,一道如冲天海浪的剑气。它直奔而来,速度飞快,击打在一个又一个的身躯之上,从未停下,眨眼之间,声响遍地,这里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它们都倒下了,看似没受一点伤,却直直地向后倒去,然后,融进了黄土深处。
在众人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这剑气的由来突然驾到。它轻而易举地穿破这屏障,带着极少人亲身感受过的气息冲进了他们的眼中。
“嘭!”
它目标清晰,穿过那触之便破的阻碍后便停在了他的身前。
他们清楚,在这世上,能拥有如今这种气息的剑只有一个。
那便是,羽凌剑。
其余人的嘴巴已经合不上,如同冰雕般停在原地,只能看向那一个地方。
“羽凌剑……”
清一被吓到声音极其微小,若大脑能反应过来而动一下的话他真想揉一下自己的眼睛,以此来确认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只是一场梦。
可是,这不是梦。
万年前无人能敌的万物之主确实就在他们的眼前,而更让他们震惊不已的却是接下来的一幕。
在那不知几秒,不知多少人的目光直视过后,悬浮在空中的它燃起了全身蓝光,比什么都刺眼。而后,它如同一道雷电闪过,就那样笔直地冲进了昏睡的人的身体里。
昏过去的顾子今痛苦地皱了下眉,膝盖被迫弯起,感觉到了身体中汹涌澎拜,不断碰撞的强大之力。
已经十分虚弱的他被活活疼醒了,突然地睁开了双眼之后,他并没有看到其余人的脸色,只是看见了那只披着自己那件黑衣的手臂。
我在她的怀中……
很香,很软,还有,温热的传递。
顾子今也顾不上疼了,只是猛地站起,很快,那又痛苦又无力的身躯向旁侧直直地倒去。
脱离了她的怀抱后的他干脆地半跪在了沙地上。
徐笙宁也没动,只是看着他。
好疼……
又是这样的痛感,十倍百倍地袭来。
他紧闭着嘴角,不发出任何声音,半跪着的身躯早已打着冷颤,豆大的汗珠不停冒出,滴落在了露出的脖颈处。
冰冷,孤独和钻心的痛都让他格外清醒。
每次都是,他要一直睁着眼睛,挺着身躯,带着清楚的意识来感受这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只能独自承受,身边空无一人,一直都是如此,也早就学会了习惯。
可是,在顾子今将下唇咬出血的时候,在他以为这痛苦要格外漫长的时候,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
很轻,很温柔。
他挺着痛苦抬起了双眼,而后,他那此时此刻只留有绝望的目光中装进了一个人。
她的出现将所有的痛苦都带走了,让他的眼中,他的世界中只有她一个人。
“很疼吗?”
顾子今是撒谎也是诚实地摇了下头,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她。
突然,身躯起伏,冲击的气息直冲头顶。他猛地低头,右手死死攥紧了心脏位置的黑衣,越揪越紧,越来越控制不住。
那边,清一道:“要不,我们现在解决了他吧。”
祁闭斜眼看了他一下,虽然心中有许多不解和思绪,但仍对他说道:“趁人之危,你能做得出来?”
清一僵硬地点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能。”
他当然还是说说罢了,虽然这一幕很震动人心,但也已成定局,无人能更改。
另一侧的济宁和景洺站在一起,两人之间在景洺的第一句话结束后便一直很安静。
在这时,景洺缓缓开了口:“羽凌剑选了他。”
济宁回道:“羽凌剑和血灵刃落在了同一个人的手中,还真是……”
景洺看了他一眼,而后轻声说道:“一切都还不知道。”
两人的对话结束在此,目光一齐向前望去,看见前方的顾子今此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剑。
这漫长的痛苦渐渐消失了,顾子今的右手无意识地举至身侧,然后,那把璀璨发光,气息震撼的剑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顾子今的手将它紧握,也是这时,他才终于有了自己动作的能力。
那只原本停留在他肩上的手已经悄然离开了,但是,她还默默地待在他的身侧,并没有远离。
顾子今第一眼看向的不是手中多出来的东西,而是身侧的徐笙宁。
他似乎用了短暂的时间将她打量了一下,随后开口的声音沙哑又无力:“你,没受伤吧?”
徐笙宁安静地摇了下头。
顾子今仍然记得,所以,他缓慢地看向了那平躺在地上的人,再次开口说了一次:“我没能救他,对不起。”
徐笙宁的声音很冷静,也似乎是死沉:“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要谢谢你。”
顾子今没敢看她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剑。
看了几秒后,他就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突然手握这世人求之不得的宝剑,他的眼中竟也没一点惊讶或欣喜。只见他将手一收,羽凌剑便消失在了他的手中。
在这片好不容易才回归平静的地方,那仍保持着最初模样安详地躺在地上的人却突然睁开了漆黑的双眼。